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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二十一章 他要杀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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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错了。
我以为之前被绑是我最狼狈的时候,却没成想狼狈也是可以比个高下的。
尤其是锒铛入狱之后,让我觉得委实丢脸。
在我有了行动把嘴上的帕子拿下后,我试图与那些官兵辩解过自己是个男人。
可这帮官兵显然应了我的话,估计也是久抓不得,正好我和南烛长一个模样,管他看起来是男是女,只要能了事,他们才不管是否草菅人命。
这惯是强权之下的敷衍,我也屡见不鲜。可未想到自己有一日也会走进不见天日的故事之中,成了即可怜又可恨的主角。
现眼下,满目枯草的地面,潮湿的氛围,一呼一吸间的怪味,都让我咬牙切齿的坐在那扇唯一的小窗下,感受着阳光的温度,当做自己深处在外。
可无论如何我都不是那死瞎子,看不见周围所处的环境,但一当提起他,就想起这一系列的事都拜他所赐,又回到怨愤与懊悔这两种情绪中无法自拔。
这是一个屡见不鲜的死循环。
可我还是有些地方不解,往日里他都看顾我要紧,下了船立马给我套上个铃铛好能监听我的方位;这回他葫芦里卖的什么毒药,竟然放我,也不在想着让我治眼睛,还忽冷忽热的。
特别是在我走的时候,那冷冷的神情像是我们从未认识一般;可又在走时,他又比寻常还多出些旁的感觉,还像是学着哑巴,翕动着薄唇,说着我看不懂的话。
这真是让我有些茫然,都说要见碟下菜,他这人让我如何下手,本来心思活的就像得水的鱼儿,滑的腻手,叫你根本抓不住。
难道我要学着他一般,喜怒无常,忽好忽坏,最好也心冷面热,嘴上不用得理不饶人,但在办起事情来讲究个蛇打七寸,不留旁人活路。
我仔细想想这些,想来也觉得自己学不成他那两下子,转眼时瞧见衣裙上沾染着枯萎的稻草,把它从衣裙上取下,又被悄无声息的抛到一堆杂草里,分不清个数。
而这单单的一根稻草,仿佛是压垮了一个思绪。
这身男装,让我终于意识到一个问题。
南烛行侠仗义的事,既能传到小公主的耳中,也可进入瞎子的脑海中。
而男装是他给我的,但我与他一路走来,也没遇见过通缉画像,怎就到了邢渊城,他让我换男装,说是方便盘检。
这些说法现在回想,显然是不对的。
若是,他知道我与南烛长得一样,那一切就了然了。
无论我换上什么,我的脸都是改变不了的,而让我换上男装,兴许就像从前在船上的做法一样,只不过是反其道而行。
何况一个女人和长公主的面首坐在一辆马车上,传到长京对他而言,都不太好。
让我换上男装,想做的应该就是借刀杀人。他料定我会藏掖与南烛的关系,只能吃哑巴亏。
这点上也算是我大意了,之前想着他与南烛相遇时早就眼盲,而他身旁的侍从也换了个人,所以也就未曾当回事,继续与他逞凶斗恶。
可现在,他是知道的,甚至说水路被堵,都可能是个说辞。
那话说回来,他为什么要杀我。
即使我与他一路怨怼,可他心眼儿也不能小到如此,若是真想杀我,也不必绕这么多弯子,我现在没有灵力,杀我对于他易如反掌。
肯定有不对的地方。
我拨弄着衣角,顺着思绪往下走,想到旁枝末叶里南烛与时招月的出现。
当时,时招月说的一别十年,我一直当做无关紧要扔在一旁,现在动用着自己已然懒惰的脑子回想十年前发生的事,就单想起那么一件。
那就是十年前,先帝遇刺,新帝登基。
结合着我看到的他前尘往事,知道他当时伴驾于左右;而时招月的话,还有他对小豆子母亲的执着,连并着小豆子母亲的死因,我与南烛在月上楼的对话,都让我嗅到什么不同寻常的故事。
如果他们俩联起手来,时招月杀了先帝,给瞎子兵权的机会攻占楚国。
可刺杀天子不是件小事,瞎子那么谨小慎微,不肯信人的人,都做到默许与他是一条路上的,所以时招月必定是做了什么,谋取他的信任。
那么借此机会,时招月可能会把我和南烛存在的关系说出来,因为在元亨教的时招月确实是个麻烦,一些辛秘他肯定会知道。
否则,南烛也不会一直不放过他的追杀。
这些因素下来,瞎子才有了一个对我念念不忘的真正原因。
那就是我的真身。
若我死在公孙国,对于他来说是最好的安排。
当年他把楚国攻占后,本可以挥兵前往宋国。但楚宋之间,隔着一条湍急的邢渊河和一座天下险峰第一山的孟安山,所以自古以来就只有一条路可通,却又要走过公孙国。
平白无故的挥兵前往无战事祸乱发生的诸侯国,是乾慕两朝的大忌,因着他们两朝的祖先,都是如此发家。
他也知道自己真这么走夺回宋国,只怕以后的日子也不好过。
他是个聪明人,只会做对自己最有利的事情,所以他声称自己持节钺和遗诏带兵回长京,随后发生我与他相遇这一系列的事。
说回现在,只要我的死讯传到南烛耳中,便会让她与公孙国之间的恩怨加深。
南烛的脾性也是个有仇必报的,不然也不会追着时招月十余年不放;她会为我报仇,到那时瞎子已然到了楚国。
而瞎子时刻关注着南烛动向,只要南烛有报仇意向,瞎子再用些手段来告知我妹妹他能报仇,只要我妹妹把玉玺给他,一切就全部水到渠成。
到那时甭管其他诸侯国看不看得惯你,只要有传国玉玺,谁敢不服。
我算是知道他之前说过的此行秘密,也能猜到我当时被抓他嘴里说着的唇语。
那就是要我去死。
是啊,之前在船上他就下过一次狠心,可最后我傻人有傻福,没死成,又怕我跑,在我脖子上拴上一对铃铛。
但我还是想着,他这么算计还不如直接杀我了事,可又想到我这个妹妹也不是吃素的,她都不当国师了,还在追杀时招月得功夫往朝中安插乾朝旧人,何况她还有个能看见未来的手段,怎么都骗不了她啊。
那这个十年之约就好说了。
时招月怕也是个心有筹谋的,他们两个一拍即合,想出这些事情。而瞎子锁我灵力,为的就是怕我看清他们心中的算计,才找到苏合香,封住我灵力,又是一箭双雕的好办法。
我记得那段时日长公主喜欢听戏,那些戏子们翻衣甩袖都是下功夫的。
所以十余年的预谋,就等着我死来开始,想想也觉得自己死的真够本,要比这些牢里死的悄无声息的人还要值得。
而这脑海里,总是不停翻涌着这段时日他的所作所为,让我感动的有,让我气愤的也有,最后我还是出于好心的想要治好他的眼睛,权且试试看能否消除他这十余年的气愤。
可我还是太傻了。
我忽然发觉自己心口像是有座大山压着,似是人们口中的闷闷不乐。
这骗局就是那座大山,结果就是让我闷闷不乐的根源。
我知道自己是必要死在这座牢笼里。
看着牢笼墙壁漆黑,像是他心中的那块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总有些毛骨悚然,即使坐在光下也让我牙关咯咯的打颤,手掌冰凉的像是刚打完一场雪仗。
我算是明白他当时为何把我与夺回宋国放在心尖上,当做头等大事了。
没有我,他怎么夺回宋国;而没有宋国,他又怎么接着下面的豪情壮志。
他的欲望,可以将他良心吞噬。
我的天真,可以将我千刀万剐。
我想起刚成型被乾朝王宫那些人互相厮杀的一幕,吓得我不敢在人群里呆太久,而素良似乎也觉得乾朝太乱了,我们俩就搬到孟安山的险峰上居住过一段时间。
那时的我总是俯瞰山峰下云雾缭绕,明明晓得自己从那云雾中走上来的,却在观看时什么都瞧不见。
看着山雾层层叠加,像是不知餍足的怪物,吞没了下面的山河,忽有一日我突然觉得山雾也会把我吞噬掉。
我不想自己好不容易得来的自由身消失,就总是想要往山上跑,素良看出我的用意,有一次站在我身后轻飘飘的说了一句话。
只缘身在此山中。
我听过后就了解他的用意,他是想让我缓缓行矣,不必害怕。
现在回想,又有一层别的含义。
我是因为人们欲望而生灵魅,那山下的云雾就仿佛是人心,即使我身处庙堂之高,江湖之远,也都会因为真身的缘故,躲不掉这层云雾。
而这一次的算计,是我形成实体后,第一次面对的。说是之前船上的经历是快刀斩乱麻,现在的算计就是钝刀割活肉,疼又后怕。
我终于知道南烛是因为什么变得嗜血了,我遇见这种情况,也只会想到杀人泄愤才痛快。
可我该怎么转告南烛,让她别再追杀时招月,因为他死不死都已经不重要了,可千万别被他们算计到,我就是个例子。
我最希望她能带着真身,躲进哪个角落里,待到世人忘了传国玉玺的传说,什么时候在出来,坦坦荡荡的活着。
许是吸着这里的味道,还有这么多的阴谋算计和担忧,让我越发头疼。
也不知怎么控制身上的颤动,想了好一会,就只能把山上的素良搬下来,并在心里希冀着他会知道我的境地,前来救我。
可这种情况下,我还能在作弄我的头疼里找到一丝可笑的冷静,就知道我是忘了他也是个没良心的。
一个赌局将我耍的团团转,动不动情倒不说,他自己却借着这个誓言逍遥快活不问世事。
要是他知道,我救活的瞎子,将我算计到杀死自己的陷阱里,他会怎样看我。
算了,管他怎样看,只要他能来救我,我出去定是要杀了瞎子,确保秘密不被泄漏出去,让事情回到最初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