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袖中香》兔子翻白眼啊

21、第二十章

　　辰砂的话，就像从前行走时悄无声息，掀帘而入的清风，给昏沉的气氛之中加上一丝清明。

　　也将我从他的话中拽出来，像是无关我的态势来观看着他，却又忽然想起这句话好像在哪听过。

　　可记性始终是时好时坏，我想不起在他嘴里何时出现过这句话，只好盯着他的动作，看他何时放开我，毕竟盘检都要掀帘的。

　　但当他叮嘱过所有人小心行事后，失神的不再装作能看见我，手放在我腰间，继续让我在他腿上坐着。

　　我想我是饶不出去他是否眼盲。

　　而没有灵力的我，是个任人宰割的。尤其在不明白他将我拽来的用意后，发觉坐在他腿上时间越长，越映的我像是架在火炉上，快要被他给烤熟了。

　　“那个，你松开我，待会他们掀开帘子，看到两个男的坐在一起，更惹人注目。”

　　他答应我，那手也是我坐回去时，才堪堪收回。

　　我看他那双恋恋不舍的手势，心里说不上来的别扭感觉。

　　他也不在挑剔的盘索着周围，仅是伸出手，摸到身旁一个竹简，也不管是哪本书就拿起用指尖摸索着。

　　我看他毫无章法的动作，想到他这样慌乱是因为我刚才那恶心的语调，虽说知道是被他又一次占便宜，可心情是出奇的美丽，只因我终于做到让他出丑。

　　就是这几个动作，将我心里瞎子那胸有成竹，阴险狡诈的模样，被现在的窘迫彰显的越发像是在做梦。也觉得此时他的失措，才是瞎子该有的举动。

　　这么久了，我头一回这么高兴，本想着再接再厉，还想找事问他怎么了。

　　可我厌烦自己随时保持的清醒，分得出梦与现实的差别，我知道只要我开口，他都会答非所问的问我是否知他意，想到这，我也有些挫败。

　　想我个以问命名的灵魅，竟然被人问住了，所以想到这不是真正的赢他一把，平添烦闷的也学他拿起一个竹简看起来。

　　也不知过了多久，上面的字我看不进去，我知是我老毛病又上来了，在心里问自己，我该知他什么意。

　　可心里和竹简上立刻蹦出两个字，相思。

　　我在心里默念着这两个字，搜肠刮肚的想了想相思的出现，知道这是种仅存在于男女爱慕之上且无药而医的病，但统归此病的症状千奇百怪，谁也不好判断。

　　就着眼下我与他之间，存着的是一个不说，一个不问，这和话本子里的相思可差得远了。

　　若论我想的来说，我不说的原因，仅在他将我当做诱饵和我自己的身世，就这两样我便实难做到将心比心。

　　而他的不问，倒是把我当做人，秉承着人心隔肚皮这话。

　　但此番想法，都是我瞎琢磨的，谁知道他这是不是他的把戏，他在算计这里，从来都是赢家。

　　小豆子登基那日，我看到的一切都说明了他的心机手段。

　　长公主那人从前就是个喜欢风花雪月的女人，没什么手段；可在他成了面首之后，我是在池塘边，还是在阿予那里，听到的都是长公主如何争权夺利，而他是谁也不想得罪，努力维持着让自己有利的地方。

　　而长公主对他的喜欢，那是路人皆知；可他与我说个什么相思，若按我知道的相思，这话不该是说给长公主听吗。

　　与我说有何益处，还真当我会被他的魅力折服，像长公主那般不顾忌身份和亲情，以跳梁小丑一般的表现证明喜欢。

　　但想来，我是不可能的。

　　不过话说回来，他也是个能人，还没有谁让我这么一字一句的琢磨着话里用意的。

　　可这一切也着实是因我喜爱一问一答的方式，没什么弯弯绕绕，十分省事。

　　所以想来他不问，就我问他话里的相思是不是说错了。

　　可我抬起眼，感觉他像是忽然之间的装模作样，手上摸索竹简的动作极快，也像我想着什么心事。

　　我极少见他这样，又怕他在唱戏，支起头就像在船上观察他的是否眼盲般，一举一动都不落下。

　　过了许久，他未换竹简，摸索着上面的字一遍又一遍。我好奇他读的是什么，凑过去看，只可惜字倒着也没瞧出个所以然。

　　但看见他头上不知何时出现一根白发，刚刚也没注意，现在百无聊赖的时候，这根白发倒是异军突起，轻易地转移了我的思绪。

　　我记得白发是人老了才有的，可看他的模样，不过比当时救他时看起来长开了些，可也没瞧出他老到出白发的年岁，所以终是没忍住将这句不痛不痒的话，想清楚他多大就有白发了。

　　待我开口时，帘子被人掀开，马车里的昏暗瞬间点亮，我与他齐齐的看向光明所在处。

　　而辰砂过来，慎微谄媚的德行，是把平时与他主人一般的桀骜不驯不知扔到哪里去了，我疑惑的心思又起，连并着让我对瞎子身旁这一干人都产生了极大的敬佩。

　　真是惯被刺杀的人物啊，为了躲麻烦演起戏都是一绝。

　　那官兵手里的画像，先是对了一眼瞎子，又无关紧要的略过去；但在视线转移我这，眼神扫着画像，又扫向我，眉头逐渐紧皱。

　　我看站在官兵旁边的辰砂，脸色也没好到哪去。

　　结合着这些，我渐渐有了个想法，该不会我和画像上的人长得一样。

　　那可就有意思了。

　　不过，瞎子此时开口，“辰砂，怎么还未走。”

　　辰砂行礼，眼神一直未离开我，像是再用眼神告诉我什么，我皱眉在想，这是在给我弄眼色吗。

　　“禀主公，官爷在对看邢渊城之前遇见的妖女。”

　　我听妖女二字，暗自将眼神转到地下，心里想着辰砂这是借此景把心里话说出来了。

　　而那边，瞎子问道：“什么妖女？”

　　守城的官兵又回：“是个毁了我们公孙国国教的娘们。”

　　刚觉得这事与我无关，可毁了国教的情形，结合起官兵的话，辰砂的神情，和之前阿予小公主的话，想起南烛在外面忽然开窍的行侠仗义了一把，毁了个妖言惑众，专门坑蒙拐骗的邪教。

　　这要死不死的，该不会是公孙国的国教吧。

　　我叹了一口气，早前我还希望过这一路上来个好事，让我能摆脱瞎子的魔爪。可现在这般，也不知是用祸不单行的好，还是喜从天降更贴切。

　　瞎子听见我叹气，嘴角的笑意压不住；而我看官兵不知为何拿着画像走了，我伸出脑袋去问是不是走了，就见辰砂阴沉的脸，把我嘴边的话给劈了。

　　这当真是喜从天降。

　　“你笑个什么，赶紧想办法把他们打发了，不然谁也别想消停。”我听见瞎子小声的嬉笑，忍无可忍的转过头去问他。

　　在我质问后，他的笑是压不住了，拿起踏旁的竹简，没有了之前的窘迫，“又不是你做的，你为何焦急啊。”

　　“废话，我妹……”

　　我急忙想到我和南烛的关系他未必知道，多一事不如与少一事，赶紧改口说道：“废话，我没做过的事我当然知道，但天下之大长得像的有得是，谁知道这几个为了交差，就把我抓了去顶替。”

　　他听我的话，倒也配合，放下手中的竹简，抬起头，又戴上那层令我厌烦的画皮，忽又挑眉问我，“那你说我该如何做。”

　　我看他今日倒是乖觉，肯顺着我的想法走，所以又故技重施了一把。

　　“只要你把灵力给我，这些人都好说。”

　　他像是被我的话扫了兴致，嘴角上挂着的笑僵硬些，勉强挂住脸上的画皮，捡起踏旁的竹简，继续装作读书的模样。

　　而我的话音刚落，那五大三粗的官兵，又找来几个身形相似的，轮番拿着手里画像对照。

　　我呢，则被瞎子的态度弄得又生出一身疑问。

　　“大哥，他们长得可真像。”

　　听见这话，我眼神转悠的厉害。心里面喜怒哀乐皆走个遍，也不知该停在何处。

　　这种纠结让我受不了，小声的嘀咕着要命了。

　　但眼睛还是把我的心思给暴露，让我一直看着瞎子面若冰块，自己在角落里独自散发着寒气，告知我别指望他。

　　虽说我脑子不好用，可我也不是傻的，这里面说话有用的就只有他，我不指望他，还能指望谁。

　　指望我那个捅了娄子就跑了的妹妹，我现在是不希望她出现在我附近，最好哪凉快哪呆着去。

　　那面的辰砂听见话后，与他们说着辩驳的话，我见机会来了，只能去学着辰砂刚才谄媚慎微的模样。

　　“瞎子。”我小声试探的问了他一下，他继续无动于衷，连指尖的动作都未顿足。

　　知道这是他不愿意听，又想起前些时候那场刺杀过后，他颇为反常的让我叫他长空，又想起刚才的那股子让我恶心的语调，让他更加失常。

　　只好清清嗓子，又小心翼翼的坐到他身旁，拽着他的衣角，又看见此时门帘敞开着，怕别人听见在发觉我的异常，凑近到他耳边，努力的从嗓子眼里挤出要说的话。

　　“长空，你快救救妾身吧。”

　　我看见瞎子的指尖停顿下来，心想着还是这个有用，可他下一个动作，是许久未见的拍打，使我眉头忽然一跳。

　　“辰砂，让他们把车里的麻烦带走，左右与她不熟，勿在耽误时辰，谈不拢这场生意。”

　　我被这惊天霹雳给劈了个外焦里嫩，知道瞎子是用一把猛火把我给烤了。

　　饶是我这么多回与他斗智斗勇，也没见过他这般断舍离的；我被他的举动搞得怔住了，刚想开口祝福他这辈子别想看见人了，就被官兵给抓着，给带下马车。

　　下马车的时候，辰砂还不忘把我嘴堵上。

　　我这才反应过来，我是又钻进他们给我下得套了。

　　但如此，也别想让我放过他们，我呜咽着带着怨恨的眼光回头，看向马车所在的地方，瞧见辰砂弹打着身上的灰尘，腰背挺直的钻进马车里，而他掀开门帘时，正巧瞎子的脸一闪而过。

　　我刚好看见他看向我，那眼里的神情使我心弦一震，我见他嘴上有着动作，仿佛在说些什么。

　　说什么也比不过他让人把我带走，我的怨恨让我忍不住的送给他一记白眼，在心里把自己听过的骂人话，全都按上他的名字骂了个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