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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十九章 公孙国到了 ...

  •   我抬起眼看见瞎子并未因为竹简掉落而分神,准备捡起竹简,随手扔在哪个竹简堆里;但是一没拿住,让竹简散落开来。

      待我卷起时,瞧见上面开头。

      【乾苍公二十三年,临水部作难,发于水患;逆上讨公卿,言卒践帝祚;自出顾氏,拨乱除暴,平定部内,顺崇于朝;公喜,封顾楚侯,统临水近数里。】

      我把竹简卷起后,忽然觉得前几日总结的那几团乱线团,其中极为细小的一个被这段话给解开了。

      我自活了这么久,秘闻听了无数个,想不起来也是有,但一提起,倒还真能把他们从爪哇国取出来,也着实感叹自己还未老成真正的稀里糊涂。

      记得当时听说小豆子的爹去解决郑楚两国之间的恩怨,我就说那是自讨没趣,而归其原因,就是这一段话。

      当年乾苍公那养尊处优的老头听说临水部造反,都打到自家门口了,吓得魂不附体,丑态百出;而当时曾国谢家留在国都的质子,趁机会与乾苍公那老头做了一笔交易。

      只要他前往游说,让临水部众人归回扶风,他曾国谢家自此之后,不在前来国都送往质子,而他本人也要回到曾国。

      当时满朝大臣皆不同意,但也委实一个个胆小如鼠,不堪大任;而乾苍公早就吓的没了主意,见众臣也无人出面,只好胡乱答应。

      没成想这个质子竟不知怎么,把临水部五大氏族的顾氏给策反了。

      之后这顾氏吞二氏,灭一氏,剩余那一氏借着夜色昏沉,直接逃窜,不知所踪。

      自此,乾苍公的皇位做住了,他看顾氏闹心,怕答对不好在又生乱子,直接把他们打发回去,封了个侯位就走了。

      而自乾苍公之后的乾朝皇帝活着的时间都太短了,还没等把皇位做热乎,就一命呜呼。

      那顾氏回到楚国封地,又有一大堆的事物要忙,至此,剩余一氏借此得以喘息。

      后来他们抓住机会一跃成为郑国,封于楚国之东,特意牵制当时日渐强盛的楚国。

      本来他们就因为之前的原因结下梁子,那时郑国又是新晋权贵,在当年逃窜时都与各国关系匪浅,所以因此原因楚国一直不受正统承认,从而被诸侯国孤立。

      这楚国也是个不服软的,知道被孤立的原因,两国自此就因为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没事就在边境打一仗。

      我记得当时乾哀帝被唐家挟天子以令诸侯,还想过找他们。可那时这两国倒也齐心,直接说忙于打服对方,无兵可出。

      如此,才把乾哀帝逼上绝路,紧接着又生出下面我、素良、南烛不在困于真身的故事。

      一般封为诸侯后,便可称为家。自此后天下姓顾者,都以他家为本家。

      而前段时间这瞎子又被叫做顾苍耳,现在又要去楚国他外祖家,该不会他又编了个名字在世间行走。

      可他也是个能得罪人的,我之前看他的记忆,发现他惯是被刺杀的人物,不然怎么会走到哪里都带着一群凶神恶煞的侍从。

      但是死瞎子在长京也操控了十年之久,放着好日子不过,非要出来,还带着秘密和我,这其中关系,总让我对瞎子带着一种隐约的戒备。

      秘密这东西,从来是人们揣在心尖鼓弄长大而成的;直到它开花结果,瓜熟蒂落,这秘密才刚好被众人知晓。

      而我也有一个秘密,一个在我心里永远都不会成熟的果子。

      可现在眼下的日子还算不错,这死瞎子我可以当做他不存在,我过我的,他过他的,谁也不耽误谁。

      若说不太美满的地方,就是这死瞎子对待我总是阴晴不定,让我有些踹踹不安。

      但想来他留我到现在还是对我治眼睛这处保存希望,即如此我们互相掣肘,只是我也想有覆手为雨的日子。

      就像现在我伺候他一样,我也想他对我言听计从,百依百顺,顺便再把灵力还我。

      因着我还是怕再次被当做诱饵,也了解透了没有灵力的日子,心里着实没谱。

      而做了这几天的马车,让我浑身上下哪哪都累,从前有灵力的时候,倒没觉得有真身这么麻烦,但是现在这些毛病的出现,我还真有点应接不暇。

      对面的瞎子,总让我生出我们在两个世界的感觉,我看他在马车里怡然自得,总觉得他比我还不像人。

      他在我面前,总让我心中焦虑,他刚刚提的话,让我想明白焦虑所在。

      不能在这么消极怠日,逆来顺受了;否则时间长了,我还是回到从前禁制的日子,又回到我自己杀死我自己的步骤。

      我在心里笃定了想法,就待到了市集,第一件事便是打听哪里有书斋。

      这死瞎子带来的书籍都是与各国有关的纪事和一堆的治世之书,对我现在的处境一点都无用,到了集市前往书斋买它几本医书,也学他在这马车里看。

      此时,我早就将这死瞎子弃置一旁不管了,他的一句话,又让我陷入无尽的烦躁之中。

      “小哑巴,从明日起你穿男装。”

      我诧异的问为什么,他说:“明日要入公孙国国都邢渊,你以男装示人,方便盘检。”

      我听这个理由送给他一个白眼。

      一路上遇见多少个盘检,也没说因为我是个女儿身而耽误什么,他这般强词夺理让我多少无奈。

      但又偏偏我极厌烦穿男装,从前因为与素良穿男装一同行走,闹出多少个笑话。

      我实在不想再被人用乱七八糟的东西砸中头,还有那些男人异样的眼光我更忍不了,所以想要表明我的立场,直接用话挑衅他。

      “你个做面首的,见不得人也对,但是我又没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凭什么要听你的话,说换男装就换男装。”

      话罢,就看瞎子凝固住手上摸索竹简的动作,嘴也抿成一条极为严厉的线,使得马车里的悠闲自在急剧变化。

      我看他的模样是觉得他好像生气了,尴尬的别过头,晓得他这样是因为什么。

      其实一路上我与他也不少吵嘴,但是一直没说出这句话,也是因为我知道莫揭他人短。

      可自这话说出来后,我眼见着马车里的气息越来越不对;我现在也想敲自己的脑袋,看看里面是否是空心的。

      之前还觉得脑袋还可以,绝对够用,但是现在不服老也是不行啊,要不这脑袋犯起轴来,是连自己都坑。

      我现在怕极了他因为这句话恼怒,在做出比把我扔进河里还要凶残的举动。

      只好极力的盯着他的动作,看着他把竹简收起来,也看着他的笑容从无到绚烂。

      他用竹简点着身旁的空地,极为风轻云淡的说了句,“过来。”

      我知道过去肯定没好果子吃,下意识摇摇头,又想起他是个瞎子看不见,怯诺诺的说了一句,“我不。”

      此时马车颠腾一下,铃铛叮铃铃作响,而瞎子寻声伸出手,我眼看着他的指尖,要碰到我的鼻尖。

      我躲着他的指尖,但马车知道他主人的意思,又送来一个颠腾,直接把我的脸送到他手上。

      他也不客气,用手指掐着我圆润的脸,疼得我喊出声来让他放手,他手上力道更重,面容也笑得极假。

      “听我的话准无错。”

      我疼的眼泪都出来了,嘴里哼唧声渐渐唤成了嚎啕,他收了手上力道,听见我哭,又温柔起来,擦试我脸上的泪水。

      “你当真是不让人省心。”

      我的哭声更重了。

      这一来二去,我只好被迫换上男装。

      但意外发现把铃铛藏在衣服内,还能减轻点声音的吵闹。不过瞎子他们一行人,也换了身平民老百姓的装束。

      而且辰砂,面容憔悴的看着我,那隐含忿恨的目光,总让我毛骨悚然些。

      我被辰砂的举止弄的坐在马车里,疑惑的问自己我也没得罪他,他怎么如此直白的表露出自己的心情。

      此时瞎子入车,将我的疑惑全都打散了。

      他说今日会进公孙国国都邢渊,但是公孙国我似乎没听过,应该是我沉睡时,分封的诸侯国。

      而这一路走来,外面俨然比从前要热闹的多,我听着一路上渐渐有人语,有马声嘶吼。

      走了这么久,也没遇见过这种热闹,我坐在马车里晃悠着,听着声音总有些心痒难耐,想要看看外面的天地,好似时光回到我与素良结伴而游的日子。

      车中,熏香的烟丝似是知我心已,缓缓而出,绕过我身,勾着我得视线,示意让我掀帘,让它奔往更加自由的天地。

      我开心的将手伸到素净的帘子处,瞎子在此时把我的手给拦下,我感受到他手心的温热,诧异的看着他的动作。

      “入城后,我会领你在城中行走;但现在,你最好乖些待在马车里。”

      我看瞎子也换了身行头,不再穿着长京宽大繁琐的袍子,改成直袖圆领的利索衣裳,连半拢的垂发也被根成色极好的玉簪束起。

      这模样怎么看都不像个面首了,倒有些商人的意味。

      这支队伍里的人与他一样,都换成纯良无害的模样,让我在不解之上又生出疑惑。

      我还想问为什么,可脸上的疼,有些隐隐作痛。

      之前我还在疑惑为什么受伤会流血,现在的我是感觉自己越来越像个人了。

      知道饿了要吃饭,知道疼了会躲开,知道与人相处时间久了就变得皮糙肉厚。

      可这脸皮还是疼啊。

      瞎子见我不说话,那只手克制的的拂我头顶,但他的手法,总让我想起素良教我怎么抚摸小狗了。

      “脸还疼吗?”他问我。

      我抬起眼看着他这是换了衣裳连并着又换层画皮,怎么比刺杀后的温良还要柔和,这简直可以称为温顺了。

      可看他的动作,这词怎么都是用在我身上才应景些。

      我本以为他只是摸一下,也未出声制止他,可他从来喜欢得寸进尺,见我不说话,就一直抚摸着我头顶,搞得碎发坠在我额前,又因为动作一直隐隐作痒。

      他就像是上瘾了一样,还不满于此,另一只手伸起,我本以为是又要摸头,可他直奔着我脸颊来。

      我当他是又要掐我,昨天忍了是因为我确实说错话,可今日我连顶嘴的话都未说出,他这样就有点说不过去了。

      我用手挡着他,却意外的将他手推到我耳垂旁。

      如此,他掐着我弱小无辜的耳垂,又不满足于掐,忽然揉起来了。

      又在揉弄两下后笑的如雨后阳光,一点都没有船上那种讨好的意味,看的我更坐立不安了。

      他这样,真让我害怕。

      “还好你没有耳洞,不然男装示人极易发现。”

      我哦了一声,以为他会松手,可他还是不放。

      我觉得我该说些什么,可现在我也怕自己脑袋在一次挖坑等着我跳。

      而且这脑袋还在他手里,我怕他一个用力,直奔着我的脖子而来。

      为了我的命,我绞尽脑汁的去想怎么能把话说的婉转些,又想起南烛对我的忠告,学着那些后宫美人说话的腔调,小声抽泣的问他:“你摸够了吗,妾身耳垂都疼了。”

      说完,我都感觉自己身上的汗毛都竖起来了,可瞎子停了手下揉搓,捏的我疼得呜咽出声来,以此来哀戚我换了方法又得来的疼痛。

      而瞎子在一刻手揽过我的肩,将我带到他腿上,本来马车狭小,还堆了一堆的竹简,即使他那里宽敞,也不过是有个抻腿的地方。

      但被他拽出那逼仄的空间,坐在他腿上的我更感觉到压迫。

      看来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我还想要回到曾经坐着的地方,至少不会有现在害怕。

      他像是能看见般,扶摸我的脸颊,那眼神永远都缺少一种灵动,记得第一次相见,我被他眼中的静谧给吸引,那就像从未历经风霜的湖水。

      后来,我才想明白,他眼中的吸引我的静谧,是因为没有光的照耀;湖水的波光粼粼,动人心魄,从来都需要日月辉光的衬托。

      当初在船上,那位痴迷他的大娘说过,他是哪哪都好,就唯独双目失明把他的优点全都盖住。

      我当时是噗之以鼻,但现在一想这也是拜我所赐,隐隐的愧疚上,不知从何来的窃喜。

      我想是因为怕他看见我脸上被他弄的窘促。

      他的手指在碰过我的下巴后,与我小声的说着:“这几日,你胖了。”

      我不明白我胖了和他有什么关系,可又觉得空间越来越窄小,连呼吸都困难;又怕推开他像之前那样,在引来更深的禁锢。

      我只好再次用着诺诺的口气,和他说着话。

      “你放开我,我有点喘不上来气。”

      他却把我的手牵起,放在他心口,我明显感觉着他的心跳。

      我被他的动作反问自己,是我活得久了,忘记喘不上来气和心跳有关系。

      不过我手心感觉他的心跳似乎很快。

      “若以后一直如此,也不妨放下一切,与你朝暮相伴,燃尽相思。”

      我听着这句话,不大明白燃尽相思是个什么意思,我知相思意,却又不懂为何要害相思,从前话本子里对于相思,都是只可意会不可言传。

      而从前看话本子图的就是个说话不闹出笑话来,因为我那时经常语出惊人,而又厌烦素良骗我穿男装,所以不想被他管,才耐着性子去看话本子。

      不过,我也觉得自己没记住什么,若是在里面学会如何说话,也不至于现在动不动留下话柄,让这瞎子摆弄。

      瞎子见我不说话,又摸索着我的脸颊,似是喃喃自语,也似是反问我,“你可知我意。”

      我摇头,心中委实不明白。

      若说知道,也是懂他对宋国的执着,但我不信他会放下执着。

      天下诸侯颇多,历经两朝的也就那几家。

      而百里家自乾朝伊始便开始掌控那寸土地,直到现在慕朝唐家之后,甚至还有着讨伐之权,堪为方伯之位;自然在诸侯国中,威震一方的霸主。

      我虽不知宋国因何原因被夺走,但我总看得清人们对欲望的贪心,尤其是生生折断的欲望,贪心之意更是喧嚣。

      而在往下,他嘴中的朝暮相伴,与天下千千万万的生灵相伴,没什么区别;相思,更是个众妙之处,我活这么久,都不知道相思的含义,他又怎么能表述清楚。

      我当他是没话找话,可他问了,不回答总有些不好,点头或者摇头恐怕都得让他接着问我往下的意思。

      我正踌躇不决,就听辰砂在外面说:“主公,邢渊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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