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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十八章 当好人的坏 ...

  •   待到瞎子走了之后,我也想明白刚刚床上那一幕幕,知道是又一次被他欺负了,那些挫败感将我围住,害得我喘不过气。

      而肚子还一直叫着,我感觉到饿意,起身坐在铜镜旁梳妆打扮,准备拾弄利索了,再去厨房偷点吃食。

      走到镜前,映入眼帘的就是脸上因昨晚刺杀留下的伤口。

      我看着伤口,越看越不对,我怕是眼花,凑近了去看,还是确认伤口上出的是血迹。

      怎么会出血?我在心里反问着自己,失重的坐了下去。

      但我还是未忘记这伤是因何而来,在糊涂之前咒骂了一句死瞎子。

      之所以现在的不敢置信,是因为血这东西,从来都是分辨人与灵魅最重要的一点。

      灵魅的身子是编织而成的,即使受了伤,也只是编织身体的游丝散落,就像南烛当初受伤一般,但我还从未听说过灵魅受伤是会出血的。

      此时,肚子还很合时宜的叫了一声。

      我低下头捂着肚子,又看见袖上的割痕,觉得一片混乱。

      刚才被瞎子弄得什么都不顾,只管记得他对我做的那些乱七八糟的事,连刚刚清醒时纠结的事情都忘记。

      现在,我是乱上加乱。

      而肚子还在叫嚣着,我想起从前从未有过这种感觉。

      我忽然意识到自己是什么时候拥有了人的特质,知道什么是饿;紧接着梦中时招月的话,又反复跳蹿在我耳边。

      我望着镜子里的自己,瞧得自己的镜中倒影的样貌失神,思索十年前发生的事情,但总归我对时间的概念模糊,知道的事情也只能含糊的对上时间。

      当然还有那些旧的问题也不甘示弱的奔腾出来,它们像是都商量好,一股脑的出来烦我。

      我看着镜中愁眉紧锁的自己,忍不住伸出手去揉头。

      我觉得老天爷对于我的重视从来都不是一星半点,人也未必能在一时间遇见这么多个问题,而我这短短半月,堆积出这么多的问题。

      思索之中,望着镜中伤口,我又忍不住手欠,碰了一下,疼的抽冷气,又看着殷红的血珠冒出来,落在指尖些。

      我捻着手里的血珠,又昨日被烫伤的手心伤口结痂,想起昨日事发时,我的反应。

      才知道我还是个在大是大非面前,意识不坚定的。可总归起来,就是我对人的看法还是单纯,忘记了人的动作和心思是会不一样的。

      而越想,昨日晚间好不容易走出去的颤抖,就越来越堆积,知道他们掩盖不住,我握着梳篦,只有喘着气告诉自己别怕,都过去了。

      但在心里笃定的告诉自己到了陆路,非要想办法离开他,不然下一次我可就没有这么多的幸运可言了。

      如此,去往楚国都城扶风,本可以在长京乘船,走水路半月到;但现在,水路竟被什么外邦来客堵得水泄不通,瞎子他们只好改为陆路。

      这个陆路,真是让我明白寄人篱下这四字意思。

      在双脚粘地的时候,我的脖颈上,便被瞎子美其名曰好看,而多了两个真金白银做的铃铛,走到哪里都到处作响。

      我之前在船上还以为到了陆地,赶紧想办法脱身;但看着铃铛,和这那群拿箭弩伤我的人兵分几路;而我与瞎子和辰砂还有几个男的一起走着,心里的希望逐渐因为这些因素替代成了烦躁。

      尤其是这两个硕大铃铛,因为道路颠簸,吵闹声不绝于耳。

      我知道瞎子的意思,之前在船上那么大的地方,我再躲也都是和他捉迷藏,但是那晚放箭的事发生后,什么事情的变化,都可以说为天翻地覆。

      他对我,倒是比之前上心些;而我对他,倒是越来越怕。

      可有这个铃铛,做什么都有牵绊,还时常要做出掩耳盗铃法子。

      我记得那日我实在烦的要死,想着办法把这铃铛拽下来,说来也是奇怪,这项圈竟然摘不下来,甚至后面的锁扣都难撬开。

      后来我想到拿棉花将铃铛堵住,只可惜下一刻便被辰砂请到他身旁,这一来二去,我竟连往外迈一步都未做到,何谈逃跑。

      但在昨日,我想着破罐子破摔直接逃算了,就等着晚上他们睡觉,我往外逃,却又被瞎子提前料到了。

      我看着他穿睡袍的样子,想起之前他在我踏上衣衫不整的模样,还有那些话,实在想不透,他就像我肚子里的蛔虫,我做什么,想什么他都知道。

      而瞎子递给我茶水时,像是与我商讨的语气,和我说若我在到楚国扶风前将他双眼治好,必定会还灵力,解铃铛,还会把南烛的下落送上。

      听着这些条件,和这个两个颇有心思的铃铛,渐渐分别这些话都只是个说辞。

      若说之前,我还对他存有些希望,以为他能分辨事情到底是谁理亏,而那些小动作,不过是十余年眼盲下存出的意难平;但我现在是铁了心的信他是胡搅蛮缠之辈。

      单论他那双眼睛有没有救,也只有他自己心知肚明;现在所做的一切,都是想要温水前的表现。

      而我能做到的,就是等着水温够了,被他不知不觉的煮了。

      我发现自从那日晚间之后,我的脑子思考起事情来,是颇为得心应手了。

      但是自那日我摆弄完铃铛后,我便与他在一辆马车里,面对面的坐着,我看他摸索着竹简上的刻字,而自己身旁两侧全是竹简。

      我觉得若是行车不稳,这堆竹简甚至可以把我砸死,所以坐着有些胆战心惊的。还有脖颈的铃铛在附和着,即使闭上双眼,也忘不了现在的被动是拜谁所赐。

      睁开眼,又要观看他风华清靡的维持着自己与我之间的区别,马车里熏着之前闻着还算可以,但现在已然闻腻的清香。

      而坐在马车里,我还要做着辰砂的活计,让他有机会指使我,使我一脸鄙夷的递给他竹简,但每次都要忍着奇耻大辱,大海捞针似的递给他要到的竹简。

      我现在很讨厌自己,尤其是满脸鄙夷,却又要谄媚于他的动作。

      如今的场面,是在平静下的波涛暗涌,甚至比在船上还要无风无雨,但私下里我与他各自的心思,都可以用八仙过海来形容。

      但他那群活计带着明晃晃的刀剑,是让敢言而不敢怒。

      他早上在车里还与我说,你治好我眼睛,何必有这些苦恼。

      我当时在找楚国记事的竹简,在竹简堆里找的头晕眼花,脑袋都不好用,满脑子都是那四个字,自然没有回怼过去。

      可现在,我是悔上加悔。

      之前我以为素良够有心眼儿会算计了,但遇见他,我觉得素良都要甘拜下风。

      我总在质疑着自己非要招惹这么个记仇的干嘛,之前在船上也没有这么烦他,但现在面对面,我是瞧他哪都不顺。

      就比如现在读竹简,明明是局促的模样,却非要装作气定神闲,我骂他委实会装模作样,他便让我去找最难找的那本楚国记事。

      反正我瞧他现在摸索这本讲各国风土人情的书还津津有味,不像之前那么想看那本楚国记事,暗自也松口气。

      但是想到一本旁的书就能打发他,早上却要死要活的让我找楚国记事,我心里的恶趣味上来,想着一挥手,把他手里的竹简变成荆条,扎他个鲜血淋漓,看他还这么揣着吗。

      可动作永远都跟不上我的脑子,我刚想动什么手,灵力都没,还想像上几回那么丢灵现眼的,但这一挥手,垂袖拂过他的手,就见竹简还是竹简。

      而铃铛,也像它主人似的,装模作样的响了一下。

      瞎子睁开双眼,笑着问我:“这么久了,还不适应没有灵力的日子。”

      我翻着白眼,心想着我个灵魅,生出来就是靠着灵力过日子的,现在脖子上带个铃铛,像外面看家护院的小狗似的,被他当做宠物养着,能适应吗,真是上来找骂。

      我敛回衣袖,看见铃铛和瞎子都在嘲笑着我,本来不想开口骂他,但是这铃铛声确实恼人。

      “那我要是在你脖颈处系条绳子,牵出去走一圈,你能乐意?”

      随后我握住铃铛,掀起帘子不去看他的脸色,只管看外面的莺飞草长,鸟语花香。

      他不说话,我听见竹简放下的声音,我以为他要说些什么,心想着他做出的事,还不准我逞一时口舌之快。

      “我听辰砂说,你对药理一窍不通?”

      他反问过来,我耳边忽然一声惊雷,将自己炸得个外焦里嫩。

      这个口舌之快,又是一次搬起石头砸自己脚。

      他身上局促明显移到我身上,我听他揭我底,勉为其难的尬笑着,放下手中的窗幔,僵硬的挪动着脖颈。

      看他放下手中的竹简,双眼失神,却一脸得意,我的牙关就忍不住的摩擦。

      我不知该怎么讲,闻着气息,也知他现在与船上相比截然不同,但原因我实在不明,可看他也穿上月白色的袍子,脑袋突然茅塞顿开了。

      他的话,正是我与他之间种种矛盾中,最关键的地方。

      如今下来,我与他相处也该有一月了,知道他次次办事,此次说话都令我摸不清头脑。

      现在马车里只有我与他,他的性子有变化多端的,但还能听出来他现在说话还算和气,不是动不动的威胁,我心里有一个一直按捺的想法蹦出来,觉得可能钻空子。

      所以狡黠的看着他,想着说眼睛好治,但想到苏合香都无可奈何,在心里奉劝自己别夸下海口,他要是信以为真就不好办了,只能将到嘴边的话咽下去,清清嗓子,摆弄着垂发,漫不经心的讲着。

      “你瞎了十余年,吃的药也如同过江之鲫,想必你比我清楚,药和灵力哪个更容易发生奇迹。你若想让我救你眼睛,就必须还我灵力,否则这事便免谈。”

      我看他嘴角的嗤笑,就知道我这番胡说是没说到他心坎里,我觉得这次是没戏了,还得想下次怎么索要灵力,就听他开口与我说:“只待你灵力回来,便是琢磨杀我吧。”

      我很想说不愧是帮着长公主兴风作浪的面首兼谋士,想什么问题都是一针见血,但是我也总不能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所以撇过头看见与我齐高的竹简,想着就拉着这些竹简去往楚国扶风,给他半月也都未必能到。

      忽然想起他说到楚国时他必要治好,也没说治不好的结果,可想来也是离不开死字。

      所以我也学他,开始搪塞。

      “那我怎么确保治好你,你会把灵力还我,而不是过河拆桥;我可知道你们人族这张嘴,是不可信的。除非,你还我一半的灵力,让我心里也有个把握,不然我是不会真心实意治你双眼的,说不上,我会下毒杀了你。”

      他把手边的竹简又捡起来,摸着上面的纹路,一脸的镇定自若,“我不还你,你不也想着杀我吗。”

      “那你不先迈出一步,我又怎知你是诚心诚意的治眼睛,还是其他。”我回到。

      讨价还价。他小声嘟囔一句,接着又与我说:“这几日,你变得机灵了,但结局如何,全凭小哑巴自己来写,我只管照做。”

      我忿恨的看着他,发现他还真是个喜欢当好人的坏人,说起话来好的全是他的,坏的全是旁人的。

      我的结局如何,和他是脱不了干系的,他想摆脱的一干二净,是不可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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