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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十七章 同床共枕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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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清醒时,看见眼前的鸦青色床幔,依旧晃动的浅色络子,得知这心和那络子一般,忐忑不安到了极致。
而在喘息之间,闻见昨日遗留下来的熏香,这才从惊吓中勉强走出来。
我还以为自己会摔得四分五裂,但看着手还拍着心处,才真正从梦中走出。
不过梦中的痕迹还是遗留在我脑海之中。
我当时只顾着好奇这位不速之客,竟忘问南烛这人还未杀死;还有时招月的话,让我忍不住的猜想着瞎子与他的关系,总隐隐的感觉事情不对。
只是清晨刚醒,这脑子委实转不动,我纠结着要不要告诉瞎子,就听见瞎子竟然应我心意,声音在我附近出现。
“你做噩梦了。”
我吓的惊呼一声,顺着声音看见床上除了我,还有这瞎子一脸的睡意惺忪;且我与他还在一个被下,他的胳膊平放着,似乎告诉我他被枕了一夜。
我这脑袋忽然往别处顿悟了。
我说昨晚床上怎么这么暖和,原来是这瞎子躺在我床上,这要是让那个长公主知道,我怕我招架不住,还有昨日的仇,便直接上脚想要把他踹下床。
可这双脚却被就近的腿压住动弹不得,我只好用手搬着他的腿,心里还想着即使这次又未得逞,我也不能在这么被欺负了。
而他气定神闲的支起头,伸出另一只手,极准的抓住我的手腕,我又被他吓到,在这余波之中,便被他用力带进他怀里,又枕着他的胳膊。
清晨自是一天之中最好的开始,但全被这死瞎子,搅起一滩浑水。
我被他圈在怀里,腿也被他压着,直直的禁锢在他怀里,而那股子清雅的熏香从袖中又一次扑面而来,我试着挣脱开,却只引来更深的禁锢。
挣脱时我在想,这瞎子到底想干嘛。
从昨晚刺杀后到现在的清醒,他都像是变了个人似的。
从前我与他吃饭时,他都装作我时有时无的,即使说话都带着一股子阴阳怪气,还有对我从来都谈不上怜香惜玉,如今这般和气,是因着昨日事情的愧疚,才做出的。
那若按我想的来看,我岂不是要翻手为云了。可我心里还有个声音再告诉我,别傻了,他能愧疚明日太阳必定从北面升起。
也不怎的,我听见心跳如鼓的声音,我顺着声音寻找,也听不出是他的还是我的,但我发觉与他的距离太近了,连呼吸之间都混着我与他的气息。
我躲闪时,又被他往怀里带去,此时他那条腿又往上凑近了些,手攥的更紧,他轻拍着我的背,慵懒的与我说着:“别闹,再睡一会儿。”
这声音透着循循善诱的味道,但在我这是个火大的理由。
我现在总觉他是在占我便宜,尤其是知道他个有主的男人,我个有伴的女灵在一张床上。我记得这种情况,就是素良解释的捉奸在床。
那后果,我也听说过。
所以只好更用力的挣脱着,只为了和他离得远些。
因着长公主那人也说不好是个什么脾性的,而且这瞎子从来拿我当做打发无聊时间的玩具,待到一朝事发,他不落井下石我便阿弥陀佛了。
想到这,我生出一股子力拔山兮的力气,与他推攘,也拼命的喊着:“死瞎子,你放开我,放开我。”
我喊着他,用双手推着只为了挣脱出更多的空间,但还是那句话,我的力气,对于他来说只是挠痒痒。
他烦了,自然是要想办法解决。
那被我枕着的胳膊与腰上的手一齐用力,刹那间,我与他天旋地转,而此番动作下来,我手攥着他的衣襟,抬起眼发现他在上,我在下。
且这视线移动时,我清晰的看见他层层衣襟下的一片肤色,与胸前一颗米粒大小的朱砂痣。
他忽然笑出声,我瞧他看向我时,脸上的睡意早被那欠打的笑给替代,眼神似是看向我,但总存着失神。
“你是在梦里学了什么,醒来就迫不及待的用在我身上。”
他这话倒是提醒我,梦里南烛说过让我必要时学那些邀宠的美人,可现在这模样我总觉得是置换了,他这话,这笑,这容貌,大可以用祸水来形容。
而我,没了灵力加持,看起来和人族十五六岁的女孩儿一般,借着昨日大娘的话,看起来还存着傻气,怎么可能做到惹人怜爱。
何况这么个瞎子,除了看不见,他是什么都有。
我曾经无聊时也像这样平躺着,计算他都有什么,总结下来便是他有张颠倒黑白的嘴,厚如城皮的脸面,还有那阴晴不定的脾性和有仇必报的记性。
但他现在像变了个人似的,特别是看向我的模样,让我更想把巴掌糊在他脸上。
可还是梦里南烛总结的一般,我不能在不畏强权,因着那样更能说明我是个傻子,所以我只能谄媚些才能保命。
但这一切的屈辱,我会在灵力回来后一并奉还给这瞎子。
我把手里的衣襟往一起拢了拢,掩盖住那片肤色,随即双手老实的放在胸前,坦言的说道:"衍卿公子,你想多了,我只是怕你热。"
话罢,我往角落里躲去,他那双手紧随其后,斩钉截铁的将我的去路堵上。
就见他笑意更盛,那如同上了口脂的嘴唇凑近了些,叫我看清他这唇红齿白的模样,又在我耳边轻轻的说着:"乖,还是叫我长空吧。"
我深吸一口气,觉得他这可真是让灵无语,不让我叫名字是他,让叫的也是他。只有忍不住的小声嘟囔一句,“翻脸比翻书还快。”
从前我还以为,他这般都是那画皮的缘故,因为第一次相遇时,那毕恭毕敬的模样实在是太让我记忆深刻了,我还想着,这人说不上什么时日,揭下画皮还能有点希望。
现在我是清楚了,他就这模样,可待我眼光看向他的时候,我竟捉到他的眼神一直随着我的动作而走。
我瞪大了眼睛,又一次生出疑问,直接毫无掩盖的脱口而出:“你没瞎?"
我的话音落下,可他的眼眸又一次失神,像是我提醒他忘记装眼盲。
我不信邪的伸出手,小心翼翼的在他眼前晃动着,却被他一把抓住,手被力道固定在软枕处。因着动作,他背上的发垂下来,扑打在我脸颊。
“别晃了,我看不见。"
他这句话将我弄得晕头转向,想着他既看不见,又怎知我晃手,这话,分明是能看见的话。
而他握着我的手,躺在床榻里侧,头枕在我肩处,那缕发随着动作也躺在我脸上,我双手动弹不得,只能将头发吹走。
这时,他的呼吸全部打在我脖颈儿,让我毛骨悚然,我往外侧稍稍,清了嗓子继续问他:"我可知道你们人族向来喜欢睁眼说瞎话,你,你切莫给人族丢脸啊。"
他的头似乎是要粘在我身上,我去何处,他便搭在何处。而听闻我话,他忽然笑了。
“船上半月,我若是谎称眼盲,何至于把你置于危险之中。"
他这话让我更不知所以,满头雾水的没明白我被大娘挟持和他是否眼盲有什么关联。
明明是他搞得计策,锁我灵力,拿我当诱饵,现如今倒撇得一干二净,话里话外的意思总有些我的不对。
我暗自觉得我的总结真对,这张颠倒黑白的嘴是让我等望而生畏。
本想着转过头告诉他,撒谎别带上我,我还没活够呢。
结果船又一次晃动,我此次未曾料到,直接这唇与他抬头欲找原因的头撞在一起,极巧的磕到他的嘴。
我说不准是谁占谁便宜,但见他的力道撤出些,紧忙推开他。
但又怕他反将一军,趁机像上回喂药似的占我便宜,便直接将闲置一旁的被子盖住自己。
而闷在被子里,我听见的声音也是若有若无,只勉强听见辰砂进屋,说着什么要改为陆路之类的话。
我在被子听闻这个消息,觉得灵力恢复这事,似乎有些柳暗花明的意思。
这段时日在船上,对于失去灵力一事,基本上是每日一烦。
我想了无数个恢复灵力的对策,如骗瞎子,但看他捉弄我也不是说着玩的,自然觉得没戏;也不敢轻举妄动,再给他机会整我,所以只好祈求老天能听到我的声音,随了我的愿,让我到陆上。
因着我怕水,自然不敢跳到水里游到两岸,但若是走陆路,这人来人往的,只要到个大些的集市,定能逃脱这瞎子的魔掌。
而被子外,那瞎子的声音极其清晰,他说:“这便是投怀送抱。”话罢,还隔着被子,打到我的头。
虽说现在我不怎么怕疼了,可他这举动告知我的便是,他在得寸进尺。
我想着是我自己给他机会了,便掀开被子,先大喊一声瞎子拿命来,想着这样先打一仗,管它谁输谁赢,就只为了了结昨日他拿我当靶子,还下令放箭的结果。
但我掀开被子,瞎子已经不再床上了。我回过头透过床幔那细细的缝,看见房间正中间站着昨日放箭那一干人。
他们全是普通人的打扮,甚至有几个人长得和瞎子有些像,而我的声音让他们也齐刷刷的看向这个小缝隙,十来双眼睛好像在齐问,哪来的傻子。
我扶额,发现自打碰见这瞎子,被封了灵力之后,就只有我出丑的份。
南烛梦里的话也对,如果看见灵魅就别自报家门了,因为他们可能不信,曾经最有望成神的灵魅,如今竟被个人玩弄于股掌之中。
而这些人退下后,瞎子掀开床幔坐在我床边,眼神深远的凑过来,与我说着:“你这个做了错事就躲起来的习惯,还是未变啊。”
我瞪了他一眼,把被子披在自己身上,看着地上被窗棂打碎的阳光,使劲的捏着拳头。
我知道他话里的意思,反正我与他说话,十句话离不开第一次相遇时的场景,我知晓他说对自己眼盲的事耿耿于怀,但我对这事也挺闹心的。
本想着放过自己一把,谁成想这个不讨喜的天天说着,所以只能当做听不见。
但是现在,我对恢复灵力的希望是越来越大,这想要动手揍他的心思就越重;可我现还是要劝着自己,别妄动,小心再被他当靶子用。
所以只能长长的缓出一口气,瞎子站起身,见我没回话,自觉无趣的走了。
我看着他的背影,撒开被子对着他的影子比划半天。
心里想的都是等着我恢复灵力,是非要支起一口大锅,放上滚油,把他扔在油锅里,炸的外焦里嫩,在一口吃了。
来自单身狗辰砂的留言,请注意查收。
辰砂最近对于自己的职业生涯有些烦恼。
自打自家主公摆脱了面首身份,与长公主泾渭分明后,也不知怎的又听了国师的话,在云岛那个不只是湖还是池塘的边上捡到位姑娘,他就总怀疑自己的眼睛出了问题。
因为他看见自家主公对那姑娘百依百顺,即使这姑娘想用瓷枕杀了他,主公也顾着她,顺着她的意,还不想让旁人瞧个一清二楚,次次演着戏,以为他们二人十分不和。
但在夜里都要趁着姑娘睡熟后,悄悄地伴在左右,借着主公的话说,是怕她再次消失不见;而待到日头升起,在回到房内,好好梳洗,只为了给姑娘个好印象。
辰砂看着主公的动作,觉得自己是累上加累。
而现在的仇人,也不像原先那些,在脸上明目张胆的写着刺杀二字。
自他对主公说出厨房那位大娘是与楚国有关的仇人,还发现公子对待姑娘的不同后,故意处处对她好,他的职业生涯就此变了味。
他曾经是主公身旁最不可或缺的眼睛,现在也沦落为上一位眼睛的下场。
他想着上一位至少还捡了漏,最后被派到楚国辅佐小郡主;而他呢,以为碰见主公这位伯乐,尽心尽力的工作,自会有光耀门楣的日子,可最后还是沦落为主公吸引那姑娘目光的工具。
他夜里拾弄着白日装作毒死,但被那姑娘试探踩坏的手,才想明白今日为何会受这平白无故的灾祸。
他忘了自家主公护短,偏执。
而他之前也没拿捏好主公对姑娘的心思,说了这姑娘不止一次的坏话,还叫了主公给那姑娘起的名字,主公才记恨在心,出此计谋一箭双雕。
他很想写封书信,问问上一任眼睛那是否有适合他的位置,但他又忽然想起那里哪有位置,上一任眼睛对于小郡主的心思,和主公是一模一样。
他去那里恐怕还要沦落为斗法的工具,想到这,辰砂抱着自己的枕头默默留下两行泪。
他总觉得这日子有些熟,而他支起头看着枕上的泪痕,才想起这日子与过七夕一样,没法让人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