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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十六章 十年之约 ...

  •   我吓得腿软,根本没力气往前走,便被这瞎子抱回到房里。

      躺在榻上,看着床上依旧晃悠的络子,鼻尖又是昨日早间的熏香。

      透过那扇极爱挡光的小幽窗,外面不知何时乌云遮月,开始下起雨,还有一盏被辰砂点起的孤灯在那里倔强的活动着。

      瞎子此时叫我感知到他好像在愧疚,做着对我从未做过的事,俨然成为辰砂平日里对他的模样来对我。

      但我心里还有个声音告诉我这是错觉,犹如每日清晨我以为这是一个陌生地一样,反应过来在心里沮丧的说这都是假的。

      窗前那盏孤灯根本不起什么作用,我看不清瞎子面目神情,又想到他一向戴惯了画皮,即使面对着迷恋他到痴狂的长公主,他也一向如此,所以猜也无用,就不在去想。

      反正这整件事情的发生,我似乎是在结局的时候才了然于胸。

      可这不是结局,我还在这瞎子手里活着,就逃不脱被他算计,而我还要他解的灵力,就必须与他纠结在一起,这种死循环,才是最让我头痛的地方。

      但大娘的话在我耳边循环往复的响着,她话里的顾苍耳,我好像在哪里听到过,又想着这瞎子究竟叫什么。

      外面的雨更大了,我听见雨声与呼吸间的湿润,有些恍如隔世,这一幕像极了我与他相遇时的场景,便又不放过自己的想到这些纠结。

      我懊恼着自己怎么还是不长记性,如今的痛苦,不都是我好奇他得来的。

      所以不打算看他,想要换一侧继续睡,却发现软枕刚好碰到脸上伤口,有些疼痛难忍,只好转过去,看着那边坐在我床榻旁的瞎子。

      光线昏暗,叫我依旧看不清他的面目,而外面小雨仍在无声沁润着这间静谧的屋子。

      我闭上双眼想着他都一动不动像是睡着了,我也该不甘示弱的睡去,但闭上眼,他那副刚刚抱我回来的焦急还刻在眸里。

      我睁开眼,缓缓的吐着身体里的气,以为能将刚才发生的一幕幕在我脑中吐出来,可吐过气后,发觉手还有些颤。于是在心里也反问着自己,这就是我该得的因果报应吗。

      可这果的心好像是烂的,一点知恩图报的心思都没有。

      不知缓了多久,我才从刚才的状态里挣脱出来,瞎子连动作都未换,像我那时刚醒来的一幕,靠坐在我身侧的床栏。

      我观察他半会儿,感觉他像是睡着了,我垂下眸,去想那位大娘。

      我曾经观看过那么多次的死亡,知道人在死后最可惜的便是无人记得。

      可我还记得她,记得她从前都很怡然自得,为什么最后也落于俗套,被仇恨摆弄,命如裂锦般可惜;而她知道自己的结局,掉进河道时想过如果放下仇恨,会不会没有这些事的发生。

      素良曾经嘲笑过我去问死人问题,他说,既使他们能回答,你也听不见。

      但是我想起被我救活的人,将视线又一次转移到他身上,似乎在他那里找到这个问题的答案。

      他是误打误撞的唤醒我,而他再次活下之后,那成为长公主的禁脔,帮她在争夺权力时出谋划策,还是现在的前往楚国,却暗藏秘密的举动,都告诉我人死了也不会放下仇恨。

      无论是瞎子也好,还是大娘也好,都落在那座荒岛里,走不出来了。

      我对这种人,总疑问着做个普通人,拥有普通的快乐,不好吗。

      而船又忽然的晃悠一下,我看着浅色的络子赢荡着,发现瞎子好像用手探到我处。

      我怕他在看我是否睡的安稳,赶紧闭上双眼。

      我隐约的感觉似乎今晚就是一场即将变天的海面,我听见心里又是一场惊心动魄,借着这股劲,又有个问题喷涌而出。

      何为凉薄。

      我见过它的出现,却从来对不上名号。大娘说瞎子是凉薄之人,阿予也说过长公主是凉薄之人。

      我念来念去,在想此前见到凉薄一词,仅在话本子里,却又不记得他是怎么被说出的。

      那瞎子的手已经抚摸到我脸上的轮廓,此时熏香已然浓郁起来,让我又开始迷迷糊糊的生出睡意,欲与周公商讨何为凉薄。

      不知是错觉,还是真的,我感知到他的指尖拂到我唇间,停顿下来。

      “小哑巴。”

      我听他的声音,如同外面淅淅沥沥的小雨,幽凉又恼人,有着不厌其烦的声音,来打消路人归家的焦急,仿佛又用自己的出现,告知你不过是个过客,此场雨是你该得的。

      “你会恨我吗。”

      他的手拿走后,我感知曾出现过得拍打。我有些害怕之前的事发生,如同幼兽喏喏的蜷缩在一起,神识被敲打的清醒,但是眼皮却合的严实。

      “该怎么让你知道我的心意。”

      这句话叫我有些冷,我猜是那个辰砂临走前手欠把窗子打开个缝隙,而即使春日融融,但下雨时也会带来炎凉,所以那些炎凉感知到我身上的暖意,透过缝隙,前来贪图。

      我忍不住的用手够弄着冰凉的脚尖,却在够弄时发现床上的暖意,不自觉地也学着小雨贪图那片温暖。

      “素问。”

      我本来感知到暖意,处处放松,神识终于与身子一起迷糊着,可这声名字兼夹着细雨声,使我分不清是在梦里还是真有人念我,我迷糊的应了一声,想要睁开双眼,但这个熏香使得我睡意颇多。

      我想起之前在真身里待着的日子,那段日子里我最厌烦的就是熏炉在我附近。

      “我也不知该如何对待你了,做得过了,怕你会记恨我;对你温柔,又怕你记不住我。”

      我听着这有一句没一句的话,不想回答,嘟囔着往更暖和的地方移动着。

      可熏香越来越浓,我以为是那死瞎子故意把香炉放在我附近,但是一想到有小虫子在我脸上找落处,就觉得这想法是我多虑了。

      如果香炉在附近,虫子怎会来,我便用手抓住犯上作乱的小虫,也就沉沉睡去。

      而似梦非梦之时,我又听见那在耳畔经常出现的叹息声。

      梦里的世界永远都是我想见到的场景,我似乎又看见我被绑的那一幕,不过这回我是旁观者,看着自己十分落魄的身影,握紧着拳头,怒意涌上心头,本来可以挥手用灵力打散这个场景,可我过去胡乱的挥着手,把我那可怜模样打散。

      看着场景犹如游丝一般,浮游在我身侧,我想起之前的动作,看着这双手生出恐慌,觉得自己是适应没有灵力生活。

      但眼前的场景很快置换成云岛的风景,我回头看见南烛在池塘畔,手拿着剑,穿着绾色衣裙,像朵快开的海棠花,愤恨的在地上杵出一个小坑。

      我瞧她背影,心里总有些踹踹不安,感觉她好像知道我的遭遇了。

      我蹑手蹑脚的往刚刚来的路上回走,就听见南烛风雨欲来的声音。

      “站住。”

      我紧忙挤起灿烂的笑容,回过头去看我这一个真身里的亲妹子。

      “你是不是失去灵力了。”她质问着我同时,擦拭着剑上的尘土。

      我看着明晃晃的剑,觉得我这妹子当真不知我经历了什么,总感觉她拿着剑也是故意吓唬我的。

      “我说过别招惹那瞎子,你不听,现在好了,你是赔了夫人又折兵,往后别当着灵魅自报家门,也别说你是我姐姐,我嫌丢脸。”南烛这嫌弃我的话,让我忿恨,我现在不止一次的后悔我为什么要救这人。

      而在此时,这天就颇为识趣的下起雨来,好像睡前的雨,跑到我梦里下一样。

      我被浇的跟落汤鸡似的,看着我妹妹光鲜亮丽,我想哭了。

      这是什么日子吗,睡醒了那瞎子像是拿我探究灵魅的命到底有多硬,而睡着了还要受着妹妹的数落,我这可真是倒霉到家了。

      我气不过的躺在地上,反正这里是梦,怎么着我都没事,也不用担心衣服会不会脏,也不用想着怎么与那瞎子唱戏,总之就是轻松的很。

      而南烛居高临下地看我,一脸的气愤,但见我沮丧,到嘴边的话咽了下去,挥手将我身上的雨水弄净,脸转向别处,小声的问我:“你这些天没事吧。”

      我看她动作,诧异的坐起身子,凝望着南烛,仿若是看到镜中的我,觉得南烛自打我醒后性情和举止,都与我记忆里的偏颇不少。

      可我现在好不容易找到个能说牢骚话的,自然把这些日子的话都出来,求个痛快省的哪天心里装不下这些词,又不知死活的说给那正主听。

      “那你说呢,我被那瞎子当作仇人似的摆弄,能有什么好果子吃,而且灵力还被他锁着,还得学着那个叛徒苏合香,对症下药的对付那瞎子。”

      她听过我的抱怨,恨铁不成钢瞪我一眼,我瞪大了眼睛在想她那个白眼是给我的,随后她坐在我身旁,与我一起看着眼前这片池塘。

      “从前灵魅里传闻你呢,是别人说什么你都信;苏合香呢,是别人做什么都信。”她拿手挡住耀眼的日头,接着说:“我还以为你在素良身旁能长些见识,但没想到他那臭毛病彻底跑到你身上了,非要学着他不畏强权,但你傻吗,朝堂上活得长久的,都是那群会见风使舵的人。”

      借着南烛这句不畏强权,我想着自己与那瞎子也没对着干啊,不都是他找我毛病,我这个妹妹何时眼睛也被那瞎子传染了,变得不好用了。

      “南烛啊,你也知道我面对的是个什么货色,我有些时候在他面前都觉得我七百年的岁数是白活了,所以你认为我能要回灵力。”

      此时池塘上因日头太盛映的波光粼粼,那光着实刺眼,与记忆中的箭光不谋而合。

      我看着碍眼,抓起手下硌人的石子,全当作那死瞎子,往池塘里扔。石头在池塘面挣扎了两三下,划碎光影,才咕咚沉到池塘底。而我又接着说出一句牢骚话,“那瞎子一肚子坏水,可能这么轻易放过我。”

      其实我也说不准该怎么面对这瞎子,这可是我千百年来遇见最纠结的事情,远比面对我这个同样也是脾性阴晴不定的妹妹,还要不知道怎么办。

      而南烛看着我叹气就止不住,我听她的叹息,像是无语控诉我的怯弱。

      我回头看她一脸忧愁,忽然拍着我的肩膀,眸中闪过一抹精光,坏笑的看着我:“左右他找你是治眼睛,也算是把柄,你何不在这里面找些机会。”

      想着把柄这词,我冷笑出声。

      之前给他熬药,反倒让他当做靶子得捉弄,生出这一系列故事,这治眼睛何时算是到我手里的短处。

      “南烛,我的手段你不是不知道,在他那就是蚍蜉撼树,不自量力。”说过,我又往水里投进一个石子,依旧划出漂亮的水花。

      而南烛也学着我的动作,我发觉我们俩俨然成了精卫鸟,她又发挥自己那爱照顾的本质,开始与我说教。

      “那还是你没用对办法,就像后宫那些争宠的女人,她们见到皇上立马弱柳扶风楚楚可怜,实际里赤膊上阵不在话下。你要学着她们,为达目的要不择手段。”

      经她一提,我想起那些美人一回首,二相顾的风流之态,我是真的学不会,想来都觉得恶寒,只怕我学了那个模样,瞎子没杀我,我倒是先自杀了。

      我叹出一口气,觉得自己是无计可施,不然南烛也不会出这一杆子的馊主意,心里惆怅着醒来又要怎么面对这瞎子,让他少拿我当做消遣的乐子。

      而南烛知我意,又与我说着:“若是真身被裹挟,任哪个灵魅都会伤神;可你这个,一个灵力便能解决,你灵力还没了,我这又是关键时刻脱不开身,要不你先委屈自己几日,待我解决那叛徒,我肯定也解决了他。”

      话罢,我点点头,可实在找不准词来形容我心里的拧巴,无语望着池塘,南烛见我不说话,也享受着宁静的时刻,我们还像那精卫鸟一般,往池塘面里扔石头子。

      但不知扔了几个,眼见着石头跳动了几下。

      仅在眨眼间,面前的池塘内升出红墙,刚刚被我划破的水面也渐渐蒸腾成云彩;而环看四周,眼见着郁郁葱葱的林子,变成雕梁画栋的模样,已然没了生机盎然。

      我狐疑着眼前场景,也晓得这梦里的东西,都该是我与南烛见过的。我是从未见过眼前场景,想着是不是南烛玩腻了才想着换景象,回过头看向南烛时,她紧忙抓着我的手和剑,将我护在身后。

      这一番动作下来,我们眼前的场景是曲径幽深的长廊,而仅有几丈远得地方,红墙与长廊隔望,但恰巧跑进来一枝盛放的荼蘼花,打破这种绝望的平衡。

      那花瓣洋洋洒洒的,如雨滴,也如春日里刚生出的蝴蝶,飘落在我们附近。

      长廊之中,缓缓走出个男子,手里拿着荼蘼花枝,瞧着年纪与瞎子不差多少,整体看要比瞎子还要风流倜傥,但在梦里怎么都有丝诡异;而南烛将右手的剑有往上提了些,又护住我些。

      待到我伸出脑袋再去瞧这平白无故出现的家伙,才看清他面目与那瞎子也不差几分;气度上一个是浑然天成的璞玉;一个是精雕细琢,巧夺天工的美玉;虽说都差不多,但我总觉得他看像我们时的神情,和那瞎子不一样。

      他好像很喜出望外。

      而起初打远瞧着气度风流,近了却能看见那眉目之间有道印记,像是经年累月冲刷出来的。

      此时南烛抽出剑,把我拽到身后。

      “时招月,你胆量不小啊。”

      这名字,在阿予口中出现过数次。这不就是灵魅与人生出的家伙。

      我上下打量着他,发现这与人无区别,身上气息也是人,但眼前的场景也是应是因他出现而转换。

      我忍不住好奇,问南烛他是怎么入梦的,南烛警惕的看着他的动作,说着他母亲是梦中生出的灵魅,自然入梦织梦都可以。

      一听母亲这词,我在心里忍不住的感慨,从前还以为我和南烛之间是灵魅之中独一无二的亲人关系。

      但是现在,时间过了,什么稀奇事都会变成寻常事物。

      他看着手中花枝,一副不在乎的模样,说着:“我即入梦,又何惧你。”说完,他屈指弹走一只要在他手中花枝采蜜的蜜蜂,抬起眼,坦然看着我们。

      “神使大人忘了招月胆量,那不妨今日让你姐姐做个主,评判评判。”

      我躲在南烛背后,看见南烛气的耳尖发红;我想着这一晃有十年了,我的灵力被瞎子锁住之前,都恢复的差不多了,南烛还能差了。

      可看她的举动,我总觉得她是面露怯色,以往她杀人,手起刀落像极了她凡事要求利索的性格,她现在又是怎么了。

      我忽然想起之前大娘的话,当真是世风日下,我这个妹妹也会变。

      所以我眨着眼睛,趴在南烛肩膀,眺望这个时招月。

      可他又闻着手里荼蘼花的香味,我聚精会神的盯着他,虽说现在我没了灵力,但是还会认气息。

      我看他气息倒也平缓,不然容貌也不能这么好,但是此时传来一阵风,将他嗅着的那朵荼蘼花吹落,混在地上的那些花瓣,早就分不出个数了。

      他惋惜的看着手中花枝,眼神落寞的说着:“记得乐原曾说过,花若离枝便索然无味了。”

      我听他提到乐原,忽然想起在哪听到过,拽着南烛袖子问她,她翻了个白眼告诉我,乐原便是两个小豆子的母亲。

      听她一提,我才恍然大悟,这名字熟也对,那次长京大乱时,南烛提起过,而我又错过眼瞧着面前这个不速之客,他入神的看着地上的花瓣,我看他举止倒是比瞎子还怪,就问南烛,“他这是哪出,怎么看起来不太妙啊。”

      而我话音刚落,地上零落的花瓣全部漂浮在空中,我眉头忽然跳了一下,眼见着眼前场景,与睡前船上无二。

      南烛拔剑,抵挡花瓣是,剑身被撞出声音,我听着声音毛骨悚然,还要与南烛共同往后退。

      而在这动作间,我因后退无法顾及飞舞出去的袖子,也被花瓣给划出数个口子。

      我在后退的时候,心里实在是忍不住的牢骚,我这是现实之中被牵连,在梦里也被牵连。

      可待我们后退时,我忘了看后路,在最聚精会神躲过这些到处都是的花瓣时,我一脚踩空,吓得魂不附体,可在惊慌时,脑子也不忘了把南烛推到一旁,怕她与我一同掉落。

      南烛在躲闪中回眸,但就像我与那大娘一样,她的指尖划过我的衣角。

      而我在坠落时,看见花瓣与我一同坠落,时招月似是想要前来,被南烛拦住。

      与此同时,我耳间响起他的声音。

      “还请姑娘带句话给长空,一别十年,望勿相忘当年之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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