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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十五章 ...

  •   试问,有几个能做到我这般的,与仇人编排起自己该如何死。

      我一想到此处,就想望月长叹,却发现自己的嘴被瞎子用手帕堵着,只恐我再次喊出他的名字,而这一腔幽怨,也只好从两个鼻孔里吐出去。

      我现在只能安慰自己,好在周围没有灵魅还有我妹妹,不然以我的遭遇,他们很可能会在瞎子未动手前抢先一步,把我给杀了,省着我丢灵现眼。

      因为我被绑在甲板处,与那稻田里的稻草人没什么区别。

      那瞎子在我说完喝下牵机后,便将我熬的药全都倒在花里,我眼见着那盆香味让我十分心喜的花,变得枯萎。

      而辰砂,也被人抬下去医治了。

      我直到现在都没想清楚这一出,若说是我加在药里的那把盐闹的,我肯定不信;但我也着实在这不幸中捡到大幸,因着瞎子并未叫我喝下牵机。

      而我在之前也想过,倘若是他弄的苦肉计,让我跳进去,好继而把我绑在这,他大可以不用这招,实在是太过无聊;可不是他和辰砂一起演的戏,也说不过去,从熬药到倒药,我根本没离开过药罐一步,怎么还会有人下毒。

      我想的一头雾水,也猜不透看不透这么个洞若观火的瞎子,是想怎么捉弄我;反正我现在没了灵力,就只有他要捉弄我的份,哪有我反抗的机会。

      怪也只怪我可怜,得罪这样个善于心计的,比我妹妹还要阴阳怪气的人。

      我从中午被晾到现在,期间被烈阳与饥饿折磨的体无完肤,但可笑的是我竟还做了个梦。

      八成是这些天我被瞎子弄的一根弦绷着,没时间想南烛,刚刚想到她,她就迫不及待的与我联络。

      南烛她轻柔柔地将我抱在怀里,又怜惜的拍着我,听得出那语气里全是可怜的说着你受苦了,我刚想说还是妹妹好,比那个素良要有良心多了,就见她推开我,满脸大笑的抽出剑,往我胸前捅了几下。

      我被吓醒了之后,就看见与我交好的厨房大娘,被她那张夹死苍蝇的褶子脸,吓得心又抽搐一下。

      她手里端着碗水,嘴里还念叨着:“还是年轻有新意啊,当年我家死老头子追我,也没见得如此轰轰烈烈。”

      我听到觉得这大娘是看热闹不嫌事大。

      这些时日,我被这瞎子弄的知道了什么是饿,每次饿的五脏六腑难受时,都偷偷摸摸去厨房拿吃的,自然总能听见她们之间的对话。

      而食堂两位大娘,这位大娘可要比昨日送饭那位要清醒多了,不然上午她也不会帮我挡住那位大娘的眼神,也不会有现在的偷偷喂我水。

      但她与我交好,也是受不了那位大娘的梦话。因着她总说如果自己回到年轻时,有这么个风光霁月的人物在身侧,必用出浑身解数让他拜倒在自己的石榴裙下。

      我听了之后,每次都要忍笑。

      就那死瞎子除了眼瞎,事事必要配上他风流倜傥的气质,还不能喧宾夺主,就单看辰砂和之前的被我踩脚的,也都是在人族男子之中,算中上的样貌。

      我此时看见她来看我,真想和大娘诉苦我这一路上受的委屈,告诉她我不像传闻中那般饥不择食,老牛吃嫩草的。

      但是她那句话,也叫我着实惊叹她那眼神比我还花。

      不然她怎看出我和这瞎子玩得花样刁钻,在心里也止不住的编排着我是喜欢找死不成,跑到他手里本就气运不好,还非要让他弄死我,我才舒服。

      她把水舀进我嘴里,还语重心长的劝我,“小姑娘啊,像公子这种人中龙凤 ,不是你个傻呼呼的小孩儿能追来的,别再犯傻了,名声要紧啊。”

      人中龙凤,他要是人中龙凤,我就是仙风道骨。

      我还在心里控诉,又想起我这清清白白的名声。

      现在我即使跳进被世人说道清如临水的河里,他们也会怪我污浊了这条河,本来都洗不净的身外之物,听她这么一说,我又有点重视起它了。

      “我名声又怎么了。”我咽下这口水后赶紧反问大娘,大娘只把我当怪物似的看着,“哎,当真是世风日下了,如今这姑娘家也真是恬不知耻了些。”

      虽说我个灵魅丢脸都丢到家了,但我也要脸面的,何况恬不知耻这话我能听懂。

      “不是,大娘,你这叫我不明不白啊。”

      她把舀到我嘴边的水给收走,上下打量我一番,“我这叫你欲拒还迎呀。”

      “大娘,你且评评理,就单刨除我的名声,今日我在这晒了一下午,半条命都快交代出去了,我还欲拒还迎个什么,我是真不明白你说的话啊。”

      大娘听闻我的话,又是一番打量,看到绑我的绳子处,像是一目了然了一般,又接着喂我几口水,而我十分焦急的等着她回我一句公道话。

      “算了,大娘也是过来人,看得出公子对你还是有心思的,连绳索都未绑紧怕伤了你。大娘也和你讲讲经验,省着你再被绑,看着小脸都快晒成煤球了。”

      她又喂了我一口水,拿着堵我嘴的帕子擦拭我嘴边,我懒得说怜香惜玉都是你的错觉,可突然觉的眉头有些跳。

      “这男人啊,都有些贱骨头,你一直理他,反倒飘飘然;但你要有几日熟视无睹,他还会想你怎么了。”

      她又喂我一口水,拿着指戳我的头,“要我说你傻呼呼的就找个相当的过日子得了,非要过不去皮囊这关,在怎么喜欢他也不能喂他婵钗落啊。”

      这大娘喂我的这口水,差点没噎死我,怎么这一个两个都眼瞎不成,虽说这些时日来,我瞧他某些地方还算顺眼些,但也没到让我痴迷于他皮囊那步。

      况且船上还有个对瞎子如痴如狂的大娘,我是成心觉得这日子过得不够惊涛骇浪,想在掀起千层风浪吗。

      不过这蝉钗落是个什么东西。

      我疑惑的问着大娘,大娘一副原来如此。

      “我就和那老太婆说你个姑娘家能懂个什么,那老太婆还不信。你呀,就多亏下的药量小,没失错身,不然现在你是连哭都没地了。”

      我被她的话弄的呆头呆脑的,原因全在于这婵钗落和失错身是个什么意思。

      但当我问到什么是失错身了,大娘叹了口气,直接把手里的布塞到我嘴里,许是嫌我话多,或者问烦了。

      而这时瞎子靠在栏杆灯笼下,映得他一身的霁月清风,却是一脸坏笑。

      “失错身便是你和辰砂睡到一张床上。”

      我顺着他的话想想,我与辰砂为什么要睡在一张床上,他有他屋,我有我屋,互不相交的,怎么还能跑错房间。

      但我还是气不过这死瞎子悠闲自在的模样,想到今日的无妄之灾,就甩出自己的鞋想要打到他,可惜这力气小了没打到。

      “慢,谁让你来喂水的。”这瞎子喊住大娘,我皱着眉看着死瞎子还想找这大娘不自在。

      我到底做错了什么,让他对我的成见如此大,人家大娘见我可怜送我点水喝,也碍着他什么事了。

      就见大娘停下脚步,眼神堪堪的从我到他,端着碗似是若有所思的行了个礼。

      “禀公子,老奴见姑娘可怜,特来送些水。”

      那瞎子笑得倒是我这些时日都未见过的模样,但也不是什么顺眼的模样。

      “可怜,何必可怜她。”我一听,把另一只鞋子扔过去,打落到他脚下,他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而死瞎子从袖里拿出把扇子,敲着手,眸望向我,眼神里总有种说不清的神采。

      “这般年纪还是沉不住气,与之前刺杀的手段相比也未有高明之处。”

      刺杀,我知道他说的不是我,但看大娘这身躯平日里连劈柴木都费力,也不像个会刺杀的人,只能皱起眉头看着事态演变。

      “老奴不懂公子在说什么,要是公子饿了,老奴这就回厨房热您的饭菜。”

      死瞎子握住扇子,那双漂亮的眼睛要比往常灵动,我眯着眼又生出平日里的疑问,在想他是不是装的看不见,但可恨我现在没有灵力,看不到他之前遇见的事。

      “去吧,最好在饭菜里加些牵机。”随后又打开折扇,扇面上是一轮圆月,几处枯草,扇起风来刚好挡住面容,只能让我看到他的发因风而起,与这夜景深处有些混合。

      “辰砂,把石斛花和药拿出来吧。”

      此时辰砂十分平常的在屋内把药送到大娘面前,我是别过眼在质疑前前后后这些事,这些话;在想我自己是否让人觉得有些傻,为何会被当做钓鱼的诱饵,而大娘有些慌乱,脚步也轻浮些。

      “这么快,就稳妥不下去了。”瞎子在扇扇子时,缓缓说出此话,大娘立马稳下来。

      大娘就像是被瞎子看透般,我也想起她早上是她给我刷的罐子,还有平日里她不总在厨房待着,我那时以为她是受不了那位大娘的花痴,出来晒太阳,但现在一想每次她出来时,都偏巧是瞎子和被裹挟的我在甲板处,不是看他作画,就是见他煮茶。

      且这船上人都知道,这艘船也快到最终所去得地方,楚国国都扶风。

      所以,我成了她的刀,若是这瞎子喝我熬的药,在一命呜呼,我自是百口莫辩。

      我终于知道为什么有一部分的灵魅,会讨厌与人在一起了。

      虽然灵魅因人而生,但也没学得他们心眼的千分之一,恐怕之前与我交好,就是为了今天这场局。但是这瞎子,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她从袖中掏出一把匕首,想要舍近求远的刺到瞎子,我还在想着瞎子是怎么得知她是刺客的,眼看着打起来了,就把这事扔到一旁,兴奋的看戏。

      虽然大娘也算计我,但来喂我水,与我说话,不管那是不是算计,都要比这个死瞎子看我去死强上百倍,我只希望大娘能赢。

      那边辰砂把药和花扔了,也未拽住这大娘,只能招呼着左面,瞎子把扇子和起来,拿着扇骨挡住了。

      我心想这也行,就看这大娘去杀辰砂,可惜她年老体弱,实在敌不过个年轻人,辰砂打了几下,便被他推到我附近。

      而甲板高处出现几个弩手,让我忽然觉得这艘船挺大的,还能容下这么多人。

      大娘也看到此幕,转动着视线十分警惕的想要突出重围。

      我则看着她的动作在心里希望着她能杀了这死瞎子,全当抵消拿我为刀子的愧疚,没成想她移动到我这,拿着匕首奔向我。

      我瞪大了眼睛盯着大娘,呜呜的想要问她这要干嘛,刚才和我有说有笑的,怎的现在又拿我当靶子。

      她是真心觉得着瞎子对我怜香惜玉,但我现在后悔没和她解释了,告知她,我在瞎子那里,从来都是个笑话。

      但这匕首的冰凉从脖颈让我感知到,我才了解何为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我被个对灵魅颇有偏执的人族给捡来,还要满足他探究灵魅生命到底有多顽强,但归根结底这些都不足为奇;而现在把这开天辟地头一回的事说出去,我相信素良还是南烛都会笑掉大牙的。

      其实我也挺想笑话自己的,一个隔岸观火的,没做到火上浇油就算了,还被引火上身,我现在真想跳到河里直接灭火得了。

      我恹恹的看着对面的瞎子,他轻撇头,侧耳去听我的方位,我看他那双瞎了的漂亮眼睛上,好像写着活该二字。

      而大娘的又拿着匕首逼近些,大喊着:“在靠近就杀了她。”

      我生无可恋的看着地面,心想这桥段实在太熟了,但这大娘是要演示话本子中的英雄救美,那大可不必了,我宁死也不想落在瞎子手里,不想再被他欺负。

      瞎子被辰砂搀着,大娘的匕首还在我脖子上待着,而我眼神看向别处,在想这场闹剧何时能结束。

      “你若束手就擒,定能保住性命。”

      “束手就擒?顾苍耳,当初若有此话,何有今日老身拖病躯为亡夫报仇之事。”

      这匕首又近了些,我觉得脖颈间的皮肉有些疼。

      我听这话,先不管这个从未听过的名字,只想着此时把我嘴上的布拿走,和大娘说我不计前嫌,只要把我的绳子解开,我定会祝她一臂之力,杀了这死瞎子报她亡夫之仇。

      可想来,这大娘也被船上终日里传闻,当做我是喜欢这瞎子,不然来喂我水的时候,也不会讲她的经验。

      可我没那么想不开喜欢他的,我知道他还有个长公主。

      “那你为何杀她,她于我处是无用的。”我立马抬起头去看他,想要看明白他真情流露是怎样个惊世骇俗的表情,但不巧撞到刀刃,感觉脖颈间有些疼。

      可我瞧死瞎子那讨巴掌的笑,只求大娘给我痛快。

      “缓兵之计,真当老身会信。”大娘喊道。

      但我在心里,总暗戳戳的希望她信。

      她这把匕首又近些,而甲板上那几个弩手把瞎子护在身后。我瞧这架势,他封我灵力,捉弄我都是觉得我奇货可居。

      而这些时日,他未说治病之事,就想看看我是否有医者之心,但看我的药方,也觉得我毫无用处,自然不会耗费心血的救我。

      我盯着那些弩手的动作,他们手里的弓箭,在向前移动时箭尖被月光浸透,我忽然觉得它会很凉寒,就像我脱困于真身的时候,感受到的那种冰凉,那是一种深埋于心的痛苦。

      大娘把我背后的绳索解开,我回过头诧异的看着大娘,但她操弄这匕首又近了些,将我逼的看不清她。

      “老身未料到这世间有如此心肠凉薄之人,倒算是大开眼界。”

      随后大娘在我耳边小声的说着,“小姑娘,大娘一直想告诉你,情薄似纱之人,最难归于一意。”

      我听大娘的意思是在指瞎子,可我都难做到在一心一意,何苦要求我死敌对我一心一意,我是没事想死吗。

      而我手腕也回些血,能动弹挣脱绳索,大娘给我使了个眼色,我也没接住,就看大娘转过头,接着喊:“事态已然如此,那就让这姑娘陪着老身走吧。”

      这又是哪出。

      可大娘将我拎出绳索中,才知道她的力气很大。

      “放箭。”

      我听见瞎子的动静,回头正好错过箭尖,划伤我的脸,我呆呆的看着这些层出不穷的箭镞,甚至听到几个先过来的,直直的奔向我处。

      忽然我想起从前在我真身内回荡许久的剑鸣,在耳边震耳欲聋。

      便下意识的闭上双眼,不想去看,结果我被大娘推开,躲闪出回忆之中,耳边的声音也逐渐被箭矢声覆盖。

      大娘无法顾及两人,待她推开我再回头时,心口正中一箭,而后失去反抗,一直后退。

      我看她要坠进湖里,伸手想要抓住她却错过衣裙,就看她直直的坠到被天染黑的临水河里。

      我吓得腿软瘫坐在地上,手掌心被烫的地方,碰到地上余箭划出血来。

      脑袋里空空如也,就像是施展灵力时,我身处于缓慢时间之中,那些刚从我耳边呼啸而过的声音,被瞎子喊着都退下才勉强的鸣金收兵。

      我抓起手旁的箭,才知道刚才离死亡那么近,才知道我对死亡还是很害怕,也才知道瞎子对我真有杀心。

      我回头,浑身颤抖的看被众人保护的瞎子,我看见他眼中头一回失去光彩,也不顾及的推开这群人,被辰砂的手牵引到我这。

      我的视线一直随着他的动作而动,他月色下的面容,即使有焦急担忧在上面,我也觉得那是画上去的。

      他的手将我口中的手帕取走,又从我头顶摸索到面庞,刚巧碰见我脸上伤口。

      我疼的受不住,他捻着指尖送到鼻下,又从袖中掏出一块干净的绣帕,小心翼翼的擦着我的伤口。

      “别怕。”

      我闻见他绣帕的香气,是上午我喜欢的味道;才知道那香气不是花香,是他又配的香,我吸着这香气,想让自己冷静。

      可就在忽然之间,脑子里反应出一个问题。

      何为凉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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