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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十四章 什么叫演戏 ...

  •   那炉上的火噼里啪啦的响着,好像在嘲笑我一时兴起救了个人,结果却变成了灵魅当中的东郭先生。

      我叹着气,拿着蒲扇看火候,守着被火煎熬的罐子,觉得自己与它没什么区别,只待这火候到了,我是连皮带肉都会被那瞎子吃个干净。

      昨日我被这瞎子欺负的够呛,本来回到屋里听见肚子狰狞的叫嚣着,总昏糊糊的。

      而就在这天旋地转期间,我又被那大汉带到他面前逼问着药方,结果当时我急中生智,就把我曾经在话本子里看到的药名搜刮出来,心思如此就能糊弄过去。

      结果那辰砂拿着药方上来便问:“这是治病的药方?”

      我听见他的疑问,看着他那震惊的神情,只能用笑来掩盖内心忐忑,但当时那瞎子没说什么,只是带着欠打的笑意挥挥手的让他下去。

      可我今天大清早被赶来熬药,打开这副药方,也没瞧见个黄连的身影。

      而昨日我去厨房偷吃完,看见那瞎子自己一人站在船栏处,我在他身后看了半天,心想一瞎子听什么风景,那岸上都是人,就不怕有人认出他。

      我可是听说现在宋国还姓智。

      莫非他是觉得自己最近活的安稳,无人刺杀难免无趣。

      但我当时瞧船上所有人都下船去采买,兴许此刻只有我们两个会喘气的,看他那么孤苦无依的站在那里,这心里便被猪油蒙了心一般,有了一个想法,就生芽出根,我这只脚当时便忍不住地抬起,想把他踹到岸上。

      可惜,我想好事能成真,坏事绝不会。

      所以我也是在昨日才知道,我这身子还是个能跳舞的料子。

      这瞎子在我临脚之时,忽然闪开,而我的腿,挂在那栏杆上,撞的疼痛难忍,止不住的嘶吼;而这瞎子还是像能看见一般,闪到我身后,趁我行动不便竟然补一刀,学着我要推我下去。

      亏得我那时反应快,在踉跄之中握住栏杆,没让自己折进看似静谧,实则百丈深渊的河水下。

      而我回眸瞪他之时,他正是看向我眼神灵动,一副无可奈何的模样,摇着头颇有遗憾的走了。

      我当时以为他会生气,还会让大汉将我举起扔到河里,结果昨日一直无事发生,待我今早醒来,便将此事忘到脑后。可看见那瞎子阴恻恻的笑,我的瞌睡虫连带着我自己都躺在榻上瑟瑟发抖。

      我绞着瓦罐里的草药,在想此前就知道他是个阴晴不定的人,但现如今我是觉得他不该治眼睛,应该先治治脾性,不然上一刻还喜笑颜开,下一刻就能杀人如麻。

      只可怜我这个能当他祖宗的灵魅,日夜都要去看他这放诞的性情,也不知何时是个头。

      我扇着风,看着眼下的碗,忽然忆起初见时,他对我是毕恭毕敬的,哪有现在这些犯上作乱的心思。

      究竟是什么让他对我性情大变,若是因为这个眼瞎,那他更该对我毕恭毕敬的,因着这世间也只有我能治他的眼睛啊。

      而我在思考曾为的翩翩少年郎的人物,如何变成个满肚子别扭心肠的俗人,但听见有人进屋,喊着:“你这么熬,是吃食也会弄糊的。”

      我回头,看见船上与我不算是剑拔弩张的另外位大娘,她放下刚洗摘好的菜,诧异的看着我,“你个医女,不会熬药吗。”

      我顺着她的目光看见罐下压着的火苗窜出来,快要将罐子吞噬,心想着这瞎子还等着我给他送药,这要是熬糊了,我的下场可想而知。

      于是我赶紧急迫的想用手抓着药罐,可手腕被大娘一把抓住。

      结果那药是熬废了。

      大娘恨铁不成钢的刷着罐子看我,我则十分委屈的看着黑黑的药渣。

      这人间疾苦何时是个头啊,我快要经受不住了。

      而药没了,我还要去瞎子房里索要。

      我确信自己不想见他,也觉他对我委实烦恼。我忽然想起旁边喘气的大娘,一脸谄媚的看着大娘,她却把罐子搁在我怀里,没有好气的拿着菜走了。

      我往瞎子房走去,心里总是忐忑不安,不知道编个什么理由说药熬糊了;我现在都能想到他听说药熬糊了之后的话,连带着那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笑。

      结果刚走过厨房,就见他在煮茶,手小心翼翼的摸索着,眼神从未在那茶杯上,却还要装作自己能看见。

      我翻起白眼,心想他这身残志坚,自强不息的模样,可真是可歌可泣啊。

      正巧阳光被树影打碎,浮光掠影之中,我像是看见灵魅死时的光景,也不知是睡得记忆错乱,我总是看着某些场景生出似曾相识的感觉,我用手握住一块光斑,而茶的清香漂浮在我鼻尖。

      “药熬糊了。”我被瞎子的话拽出来,看着光打在他身上,总能想起弱不经风四字。

      “你还能做什么。”瞎子质疑过来,倒是与我想的不一样,可意思上也差不多。

      “我能做什么,那可多了,呼风唤雨,救死扶伤,但不巧的是偏偏救了个中山狼。”

      他手下倒茶的意思未停,分出两杯,一杯放在他对面。

      “中山狼。”他细细的嚼着这三字,随后自顾自的喝下那杯茶,我大清早到现在也是滴水未进,看见他喝也,不管他那杯茶是不是倒给我的,走过去也喝尽。

      “小哑巴真有趣,将自己比作愚善之人。”

      这茶还算不错,但是他的话就有些问题了。

      我居高临下的看着他举止平稳,手下摆弄着茶具,脸上笑意不绝,好像未受我的评价影响,十分享受这甲板上轻风阵阵,鸟语花香。

      我想着他能如此享受喝茶,也是我这愚善救的,坐在他对面,也敲起桌子。

      “愚善,也总比忘恩负义要强。”说完我夺过他手里刚刚泡好的茶,给自己倒了一杯。

      他倒也和善,倚在凭几处,风轻云淡的说着:“待会儿辰砂会把药送过去,但是小哑巴,衍卿可不养闲人,这次在熬糊,我定让桑叶将你扔下去。”

      果然这话还是说出来了,而他平常说话,总是带着长公主给他起的衍卿,就唯有那次我喊他本名时,才将衍卿二字放下,可那次我也明显感受到他的怒意。

      我猜,他这回又是隐隐发怒,但我心大,这事我便当做与我无关,所以继续喝着自己的茶,眼神放到缓慢行走的景色。

      过了会儿,辰砂把药送来,可他手里还提着熏香炉,我看着缓慢而出的烟丝,鼻尖越发堆砌的香味,闻得出是昨日的香,连并着懊恼又提了上来;我终是受不住,又质问起他。

      “死瞎子,有完没完。”

      他放下茶杯,从我的茶杯摸到被我拿走的小茶壶,又将其中的茶倒进自己的茶杯中,举杯时说着:“将香炉放在这。”

      我瞧着是我面前,我忍着手中怒意,不让自己的拳头挥在他脸上,想起我的灵力还在,我肯定会在挥手间,让他在水里三进三出。

      而回到厨房之中,辰砂一直在房门口看着我。

      两个大娘在做菜,昨日送饭的依旧眼神不善,今日帮我的莫不吭声。

      我扇着火,在想这种熬药无聊的时间该怎么打发,这脑子里就浮出瞎子的脸,越想越气,手上的动作就越快。

      此时,昨日送饭的大娘虽瘦,但手下的菜刀剁的也是淋漓尽致。

      我逐渐被这剁菜声吸引,侧过脸看见大娘正是看着我,剁着砧板上的鱼。

      我被她的动作吓得咽了一口吐沫。

      只要但凡是我与这瞎子有关的,肯定都是我的错,他全然是个受害者。昨日的事,她看见的只是冰山一角,可今日这大娘就拿我当她手里的鱼解气。

      我们四目相对,我看到大娘停下手里的动作,气息也变得不太对头,像是她要开口骂人的味道,而另外一位大娘过来挡住我们的视线。

      我带着感激之情的将眼神移到她身上,却发现她皱着眉头俯视着药罐,我回头一看,八成是水放多了,它们溢出来了。

      我手忙脚乱的撇水,不时会看看辰砂盯不盯着我了,而我回头时,他神情木然,眼睛看着我手中的勺子。

      我装作无事发生,继续扇着火。

      也不知过了多久,药香气渐渐从锅里出来,我觉得这应该是成了,刚扔下蒲扇,就听外面辰砂叫着小哑巴,小哑巴,且一声比一声急,我忽然觉得我从前的名字还是挺好听的。

      而听他喊得急,催的我这心里也急,忘记药罐是热的,伸手去拿结果烫到直跺脚,这时辰砂在门口问我,“小哑巴,你能不能快些,主公等急了。”

      我发觉自从和这瞎子在一个屋檐下活着,我这火气越来越大,我此时疼的不知想怎样,咬着唇听见那瞎子急了,回过头,瞪着这个辰砂。

      “都瞎了十五年了,还差这一时半刻了;想死也没有着急,让他等着。”

      说完我没好气的把碗拿出来,结果没控制好力道碗碎了,而我感受到背后四道寒光,又轻轻地拿出一个,正好看见碗筷旁就是调料,趁着辰砂在门口眺望着别处,抓一把盐扔进去,端给他。

      “去吧。”我递与他的时候,这药还洒出些。

      辰砂接过药,脸上急色缓些,与我和颜悦色的行礼。

      “小哑巴,主公让你移步至他房中。”

      “怎么,药都是你们的,怕我下毒啊。”我抓着被烫伤的手,看向外面阳光明媚的天,即使再明媚也照不透我心里的阴郁。

      “你随我来便是。”我看着他的神情可要比送我来时要好出不知多少,深感这喜怒无常的脾性是会传染人的。而在前往他房中的路上,走的越近越能闻见熏香味。

      这味道不是昨日和前几日闻的香味,像是他新调配出来的,透过湿润的风,我闻着香气清新自然,倒是能让我闻下去。

      此刻走到瞎子的房门口,见开门,他站在窗口旁,用手中蘸着的水,洒在终开的石斛花上,正好门开与窗之间通风,我闻见刚才的香气,觉得应该是石斛花的香。

      而这瞎子感知到风,怕花被风吹的零落,送到无风的地方去,我看他还会惜花,便想起一个词,装模作样。

      我不知他为何唤我来,站在房中角落,看着掌心被烫红的地方,想起自从碰见这瞎子,我是没有好时候,不是手腕被他捏的青紫,就是被他算计的没了灵力,如今又新添一烫伤。

      结果听见扑通一声,就瞧见辰砂倒在地上,手里还握着药碗里的勺子。

      我发觉自打和他在一条船上,我的脑子也反映的快些。我说怎么让我过来,还把我晾在一旁,原来是在这等着我呢。

      这瞎子瞪大了眼睛,指着辰砂的方位,惊诧的神情在脸上越来越假。

      “这是……”

      我瞧着他们主仆二人合起伙来捉弄我,觉得他们太过无聊,但想来我不能被他们的无聊给吓唬住,摊开手唱反调。

      “实不相瞒,我在里面下了毒,还无解。”随后我盯着地上一动不动的辰砂,看他能装到什么时候。

      “小哑巴,你可真听话,说下毒便下了。”那瞎子斜倚着榻,饶有趣味的盯着我的方向,我躲开,发现他的眼神并没有活灵活现跟我的动作而走。

      听话。

      我忽然想起南烛叮嘱我的话,我要是听了她的话,是不是看不到这么无聊且无趣的人了。

      “没有,我是第一日就想到了,但看在你昨日轻薄我的份上,今日才想到用的。”我移步到辰砂附近,用脚使劲碾着他的手,看他能装到什么时候。

      “衍卿知你为昨日的香生气,你未闻见今日我特意换了香,还让你误会一场。但是衍卿试问未做到要你报仇雪恨的地步,你怎就想不开,若不是辰砂替我试毒,如今在地上的便是我了吧。”这瞎子拍着凭几,语重心长的说着,而我不想接话,但看他还想弄哪一出。

      “罢了,怎么你都杀人了,按照历法你合该一命抵一命。”瞎子说完,等着我回话,我看着地上被碾手却还无动于衷的辰砂,心里的玩味也多了几分。

      “行,就等着你这句话呢,我昨日细想,一朝事发,我便拿着剑直接抹脖子,溅你一脸血。”

      这瞎子靠凭几处,眉眼深思,过了片刻摇摇头,“不好,那我这身袍子也不能要了。”

      “那我便在你面前上吊,你看可行?”

      他还是摇头,拍了拍凭几,“衍卿知道吊死的,面目都不大好看。虽然衍卿眼盲,但也记得小哑巴的清新脱俗,只恐你吊死,再把那美景毁了。”

      我笑的越发变态,低下头看着辰砂另一只攥紧的手,八成是忍受我用力蹍他,我倒要看看他们俩这戏要唱多久。

      “要是你觉得这两样我都太痛快了些,那要不我就得一场大病,缠绵病榻许久,最后听闻心里惦记的事与愿违,气的一命呜呼,如此可好?”

      他对我说的这个死法,思索了一会,皱着眉吸进一口气。

      “不好,自古言道福祸相依,若是出变故,小哑巴在未死,这便对不起事与愿违四字了。”

      我气的嘴角抽搐,没想到这瞎子还真能唱,于是我又在脑中搜刮了见过的无数个死法,加重脚下的力道。

      “不然,我就喝了比你之前中的断肠,还要毒上百倍的牵机。”

      他似是被我的答案满足了,颔首低眉,连拍凭几的手也停了。

      “等得就是你这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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