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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恩师 ...

  •   "那咱可——不敢。"小宦官冷嘲热讽。
      反正小宦官知道,无权,盛广泽是真的无权定他的生杀。
      盛广泽张了张嘴,还想说点什么,可是他到底也什么都没说出来。
      "你走吧,我知道了。"
      盛广泽看了眼宦官的背影,松开了攥着袖子的手,留下一片充满褶皱的衣袂,转身进了屋子。
      "真他妈窝囊。"
      异姓的摄政王,这在大楚开辟先河的举措其实当年引起了很多朝臣的不满,再加上当年盛广泽才十六岁,刚登基不久的小陛下的这个举措更是引得了朝野上下一片哗然。
      盛广泽不傻,他知道自己的这个位置是来源于盛家对于韩氏王朝的增益关系,韩氏要盛家更好地为他们所用,就要给盛家甜头吃,否则怎么让盛家为他们卖命。
      说是摄政王摄政王,盛广泽这个摄政王做的其实一点国政都没摄,一点实权都没沾,甚至无法轻易定人生杀,这些年权柄全部都在韩氏的手上。
      盛广泽与韩氏王朝这近乎于打工与寄人篱下的微妙的平衡保持了良久,几乎成了一种定局。盛家不能一人不留,这百年英门若全门丧尽,天下人保不齐猜测点什么。
      韩氏要留着盛广泽,但如果他有一点点逾矩,韩氏都会找个理由流放他,甚至,杀了他。
      如履薄冰。
      盛家这位勇士在前时是为韩氏效力的好工具,但这位勇士如果日益强大,就万万留不得了。边疆一役韩氏掏空了勇士的血肉,现在盛广泽就是死死支撑的骨架。
      盛广泽坐在檀木椅上,把头深深地埋进手掌里。被遮盖住的黑眸中溢满了别人看不见的哀伤。
      我撑着的这副骨架,有朝一日也会被推翻的。他有点哀伤地想。
      往下继续查,查出来他能怎么办呢?

      大朝会通常都要比普通上朝的时间晚一些,再加上提前报备过,所以日上三竿了,那一小队侍卫才领着仍然很虚弱的楚璟瑜从客栈出发前往皇宫。
      大楚算是给足了能给楚璟瑜的面子,没让他坐囚车带脚铐,专门给他排了小轿,不过边上跟着一队全副武装的禁军。
      揽竹道虽为大楚首都,但占地面积其实并不大,坐着轿子去宫城的用时也不长,楚璟瑜在轿子上约摸着差不多只用了两盏茶的时间。
      历代宫城其实都长得差不多,无论是原西九州还是大楚,都是朱墙琉璃鸳鸯瓦,高顶深穹金画栋,华丽得很,也没人情味得很,住再久都捂不热。
      楚璟瑜随轿子晃啊晃,思绪也跟着晃啊晃,从大楚晃回西九州,再从西九州晃到虚空,轿子在楚璟瑜成功睡着之前抵达了宫门口。
      进了宫城,轿子就坐不得了,楚璟瑜跟着门口接管的宦官迈过一道道高门槛往皇帝日常批折子的明思堂去——他要单独会面楚璟瑜。
      此时离大朝会还有半个时辰。

      楚璟瑜再一次感叹大楚真的是对他很客气,客气得让他明白大楚对他另有所图。没动用任何明面上的暴力囚禁等手段,即使他是刚刚被灭掉故国的敌国太子。
      楚璟瑜随着不发一言的宦官穿过宫城往明思堂去,穿过一道拱门时突然想起,哦,他现在哪是什么敌国太子,只不过是一条丧家之犬。
      冰冷华丽的红砖黛瓦没勾起丧家之犬楚璟瑜的兴致,司空见惯这些东西的他转而开始思索起来,也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眉头皱成了一团。
      路不长,中间要路过一小片花圃。大楚人的审美显然十分古板,路过的花圃里的植物不是圆的就是方的,高度都一模一样。不知是否是由于周围景物的变化,楚璟瑜抬起头望了望周遭,一眼看见了那些像批量生产一样的植物。
      和西九州截然不同的审美风格令楚璟瑜小小的震惊了一下,随口问旁边的小宦官:"劳驾,请问大楚宫城里的植物都长这个样子吗?"
      小宦官正专心带路,没想到他会没头没脑地来这么一句,思索了几秒答道:"……是的。差不多都是这个样子的。"
      楚璟瑜想起西九州皇宫里那些肆意生长奇形怪状的植物,深深地觉得东西方文化差异真大。
      那些植物……还是父皇下旨不许修剪的。
      就像是哽在喉咙中的早有不适的异物被一下子戳中,静静沉在沙底被遮掩起的折戟被翻出带起前朝硝烟一般,许多被沉淀下的情绪在这一刻翻涌起了浪花,撞击得楚璟瑜喉头发苦。
      隐匿在人群中的那双手一推,推下了楚皇,推出了西九州万里锦绣河山。
      可悲的是,他现在还什么都没查到。
      为什么呢?为什么偏是那天自己发急病没去清乐的和亲式呢?
      "吱呀——"
      明思堂三字金匾高挂殿上,檀木椅上端坐着的帝君正批阅着奏折。
      通报的宦官迈出殿外,带上了门。
      楚璟瑜看着前方的帝君,腰板笔直,像一个还保有尊严的故国太子一样,没跪。
      韩氏帝君年龄不大,但由于整日的奔波劳苦已略显老相——他不喜大权旁落,凡政事皆亲力亲为。
      帝君由着他不跪,但也不说话,两个人就这么僵持着。年轻的太子,不,现在应该称为年轻的质子——他上了权谋场,面临着敌人,给人的感觉就不像文弱的绵羊,而像敏捷的鹰隼了。
      帝君当然感觉的出来,他不太敢小瞧这个由西九州十二师教导成人的少年,尤其在西九州仍有余孽,他手里尚无可用将才的时候。
      殿内的气氛像凝成了冰,但谁都不愿意站出来去打破。楚璟瑜端端立着,低着头,好像还在思索。
      然后,他缓缓抬起头,看着帝君跪了下去,行了跪拜礼。
      鹰隼敛起翅膀,承认了自己的臣服位置,现在无论他还有什么其他的目的,他也是臣了。
      帝君眯起眼睛,半真半假地一抬手道:"起来吧,赐座。"
      楚璟瑜又低下头,看不清眸子里的晦暗颜色。他寻了张离帝君隔了一个座位的椅子坐下,不远也不近。
      看起来就像,臣,但臣的有戒备心。想拉拢,却又碍于脸面不好意思靠近。
      帝君低头啜了口清茶,抬眸问道:"听说你前几天在客栈身体有恙,现在好些了吗?"
      楚璟瑜还是低着头,充满礼节性地答了一些无大碍多谢关心之类的话。
      帝君紧接着又问:"给你瞧病的,是常溯大夫吧?"
      楚璟瑜苏醒之后,侍卫已经向他诉完了前因后果,故而他只能点点头,"是。"
      茶盏被搁到桌子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帝君好像笑了一下,没头没尾地道:"给朕传道受业解惑的夫子已经离京好些年了,朕还挺想他。"
      "此番在揽竹道见到你的授业恩师,你是不是也很高兴呢?"
      楚璟瑜一抬头,虽然在意料之中,但心里还是咯噔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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