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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8 ...

  •   4

      “叮铃铃铃铃铃~~~~~~~~~~~~~~”
      他按下闹钟的响铃。
      一看时间,七点,很难得
      六点起床十点半就寝,退伍多年身体仍记忆着以往的作息。更何况,以往那些梦魇总让他睡不安稳。
      他坐起身来,神情有些呆滞。
      好像又做梦了。。。不过,不是噩梦。
      似乎他去买什么东西,然后碰到了什么人,他向那人倾吐了埋在心底那么多年的隐秘。
      那人温和地陪伴着他,没有开解没有安慰,却能感受到他能懂他,能理解他,于是心情出奇地平和,似乎两年来这挥之不去的噩梦也不再那么折磨。
      他已经记不清那人的脸,只记得,那人的样子很孩子气,却奇怪地令人信任。
      他呼噜把脸起来,披上衬衫,拿了毛巾准备去洗脸,然后他看到了书桌上的那本崭崭新的《我的团长我的团》。

      这一天史今过得很不安稳,这种明显的不安情绪是瞒不过居委里的老大妈们的火眼金睛的。于是她们又开始窃窃私语,小史年龄不小了,是不是该介绍个对象了。
      史今不由苦笑,这种情况其实他刚进来就有,那时他解释说自己有对象了,但两年下来,他上班比谁都早,走得比谁都晚,自己的租房又在小区里,来来往往有什么人绝对逃不出她们的家长里短。况且,这种地方的工作人员个人情况几近公开,没几天所有人都知道入职登记表上他填的是“未婚“。
      新来的那个小林心直口快,有次直接问他是不是有什么问题,把他呛了好大一口茶,可他怎么说自己曾有妻子,只不过。。。只不过,那个人已经不可能再成为他的妻。

      那天他破天荒地按时下班,却不回家,他换了两部车来到书城,又循着依稀的印象找到那座老式居民楼。
      沿着狭窄的楼梯上三楼,穿过堆满杂物的走廊,他看到那扇似乎是梦里见到过的门,犹疑着轻轻敲门。
      没有人回应。
      又敲了一会儿,门没看,对面的邻居倒听到声音出来了。
      “找袁老师啊,他走了好几个月了。”
      “袁老师?”
      “是呀,怪可怜的一个孤老头,半年前就过世了。”
      “请问,他家里还有没有什么人?”
      对方想了想,“有两个女儿,但很少来。老头走了以后就把这房子搬空了。听说姐妹俩为了这房子归哪个还在法院闹呢,这里已经快半年没人来了。”看看史今又说,“您是,是袁老师的学生么?他也怪可怜的,老头离婚以后一直一个人住,早几年还有几个学生来看他,后来他身体不好了不能动了,就整天把自己关在屋子里也没个人照顾。”
      “哦,这样啊,麻烦您了。”
      “客气。唉,邻居一场,那老头为人还挺好,就这么走了也怪可怜的。”
      史今退出过道的时候觉得好像踩着了什么,低头一看是只旧军鞋。
      “唉,作孽哟。”那邻居像见了什么污秽的东西忙把那鞋踢到一边,“这也是袁老师的,以前他当过兵,这鞋一直到临死前不久还在穿。这种东西扔这里真是。。。呸呸呸,晦气。”
      门“呯”的一声关上。
      史今默默地退出来,心想,或者我真的只是做了一场梦。

      出来的时候月亮已经弯弯得挂上了半空。
      史今有些后悔,他想,是记错了吧,那么贸贸然闯到别人家去。或者不是三楼是四楼,又或者,上次去的是很像的另一栋楼。
      快入秋了,燥热的空气中已有丝丝凉意,突然他神使鬼差地拨通了袁朗当初留下的那个号码。
      “我袁朗,那位?”干净利落。
      “那个,我是,其实。。。”
      对方笑了,“史班长?有事?”
      “那个,那个其实我,我在你房子这边,这边。。。”
      “哦,在那儿呀,我在旁边的操场打篮球,一起来?”
      “好。”
      史今为自己刚才的婆婆妈妈的表现好笑,问明地址就找了过去。
      那其实只是块支着篮球架的工地,小小的地方用水泥抹平整了,旁边堆着乱七八糟的建筑垃圾。原本以为会有好多人,实际上清冷的月光下就一个人影在晃动,下蹲,投篮,捡球,反反复复做着这些动作。
      史今从没有见过这样的袁朗,第一面时他闲适而慵懒,第二面又天真而孩子气,他不知道怎么形容此时的他,孤独,坚定,锐利,明明只是一个人的游戏却好像面对着千军万马。
      “嗨,来了啊。”
      袁朗看到他打了个招呼,突进,晃过,扣篮,一气呵成,然后他捡起地上的外套向他走来,转眼又回复成那个漫不经心的中年人。
      “一个人住着闷,出来打球玩。这地方不错,就是人太少。”拿出支烟要抛给史今,想起对方说过要戒烟又收回去。
      “我出来逛街,正好路过你家那栋老房子,临时想起来看看。”史今含笑解释,“可能走错路了,就给你打了电话。”
      “没事。”袁朗给自己点上烟,说话含含糊糊的,“我住不惯这地方,太冷清,没有人气儿。”
      史今想想一层十几户的拥挤,那被各种杂物堆得满满的过道,不禁好笑。
      “我是说真的,这边门一关就是各过各的,一副死气沉沉老死不往来的样子。你看在部队的时候多好,一起操练,一起到食堂吃饭,一起那什么的,这边,没劲。”
      “那把嫂子和孩子接过来呗。”
      对方停住,史今后悔,我这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呀。
      袁朗停了一会儿,狠狠吐出一股烟,“我们离了。”
      他把烟头掐了,捡起球,“别提这扫兴事了,明天就要归队了,今晚我们好好打一场。”

      事实证明,在乒乓球上有一定造诣的人不一定就适合打篮球。那晚史今不知道被袁朗晃过多少回又盖过多少个火锅,凡有身体碰撞必会留下不大不小的淤青。然而那晚又是如此尽兴,像两只被束缚在规矩礼节里的野兽终于可以放纵骨子里的血性。

      5
      每月这个时候,史今都要出趟远门。
      坐火车到那座城市要5个多小时,转车到那个小镇要2个多小时,步行到那扇铁门要半个多小时。
      像以往每一次那样,史今安静地坐着探视区等候,大约一刻钟以后,穿着制服的狱警出来:“对不起同志,1348号拒绝开探视单。”
      他习以为常,起身说:“不好意思麻烦您了。”然后登记留200块钱给1348号。
      出门的时候他看看表,再过一个半小时回城的大巴才到,他想着是不是先到镇上逛逛,突然被个人拉到了一边小树林里。
      “告诉你不要再来不要再来,你还来这里干什么!”那个干瘪的老头恶狠狠地瞪着他,“我可告诉你啊,别以为你们家有人在大城市里当官就了不起,如果你敢再来败坏我们家小芬的名誉,我打死你我。”
      史今没躲闪也不还手,任由拿老头脱下布鞋用鞋梆子敲他。
      “喂,什么人!”
      老头闻言忙住手,把鞋子套上恨声说:“呸,丧门星,真想立马抽死你。”
      他嘴里骂骂咧咧地走了。
      史今默默整理拉扯凌乱的衣服,突然蹲下以手掩面,好一会儿才慢慢站起来离开。

      九月的时候,居委会将要来个应届大学生,D大中文系毕业,今年春天就考取了地方公务员资格。
      “大学硕士,党员,英语六级,优秀学生干部,哎,你说,这么好条件的放到我们这里来做什么?”
      “你知道啥,现在工作难找,咱们这里好歹是吃皇粮的。”
      “这你可不懂了吧,现在要打造高素质社区服务,要改变观念,不引进些高学历的人才怎么行。”
      “我可也听说了,郑局长新官上任三把火,要引起高级人才,来个翻天覆地的大改革。”
      “是为他脸上贴金吧。人家读那么长时间书就是为了调解邻里纠纷?”
      小林瞄了瞄史今,悄悄给大家比了个手势。
      史今苦笑,他心知肚明。其实两周前他那个当副局长的姑父就暗示了,新局长和他不对,你只是居委会的聘用人员而且学历不高,凡事自己要小心。
      他把手伸进抽屉缝儿,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本已经快翻烂的《社会工作心理学》,再过两个月,他就能取得社工专业大专的自学考证书。可是,有什么用呢?非全日制的大专又怎么比得上正规大学的研究生?

      那天晚上,他在小区的活动区运动了很久,几乎把每种器材都锻炼了一边,最后他疲惫地把头埋在跑步器支架上。
      我该去做什么呢?
      我还能做什么呢?
      我还能到哪里去呢?
      没有答案,只是一片空白和。。。茫然。

      华灯初上,万家灯火点缀得着这个城市流光溢彩。
      可是,这些与史今无关,他至今觉得自己不属于这个喧闹奢华的世界。他只是一个旁观者,在一场场闪耀欢腾的场景间漫步,却并不融入其中。

      “您好,请问您找哪位?”
      史今回神,发现自己不知不觉已经来到了别墅区,尽职的保安拦住他,请他登记拜访哪户。
      刚想退出,突然发现这就是312区,突发奇想说,我要拜访10号的袁朗家。
      “10号。。。袁。。。”保安查了查,“不好意思,10号的业主不姓袁。”
      史今心想我糊涂了,那是他妻子,啊不,是他前妻家。
      他回想着当初调解记录表上登记的名字,“请问。。。10号是不是住着位周倩女士?”
      两个保安咬了会儿耳朵,“10号业主是姓周,他们家不长住,家里的人我们也不认识,要不您先进去吧。”
      就这样。。。进来了?
      史今先是惊讶,然后又开始无措。

      10号别墅的位置其实稍微有点偏,像这样的私家别墅设计又讲究私密,做过砖石铺就的花坛小道,史今终于找到这栋漂亮的欧式洋房。
      隔着栏栅可以看到落地玻璃窗的大厅,里面灯火通明,隐约有儿童嬉闹的声音。
      “没什么,就说居委会来回访调解情况。”他给自己打气。
      门铃响过,有位气质高雅的女士来开门。
      “对不起,我找这家的女主人。”
      “我就是这家的女主人呀,请问有什么事?”对方温婉地笑。
      史今听了大吃一惊,因为她分明不是那天同袁朗一起来的女子。

      柔和的灯光静静打在她脸上,映得双眸流转生辉,高贵而带几分俏皮的笑容。史今突然福灵心至,“您,您是方蕾?”

      “是袁朗那家伙告诉你我的名字的吧。”方蕾端上一杯茶,又拍拍在沙发上完善的那个小孩让他上楼。“他呀,一向嘴臭,说什么都不要相信他。”
      史今不知道怎么回答,只是微笑低头轻吹浮在面上的茶叶。
      方蕾对着史今端详了一会儿,突然变得忧心忡忡“您。。。是他战友吧,袁朗他。。。是不是出事了?”
      史今吓了一跳,“他出事了?他出什么事了?”
      “不不不,是我误会了,”那女子拍拍心口,“我这个妹夫经常出任务,一去就是十好几天,这不我们全家都担心么。”
      “妹夫?”
      “咦?他没告诉过你么?我老公是他大舅子,他当然是我妹夫了。”
      史今好一会儿才把这关系理顺了。
      “没有,他只是说,”想到当时的情形他笑了,“有位粗心的小护士。。。。”
      “这小子作死,多少年的事了还到处乱讲。”她的双颊突然变得绯红,“我那不是在实习,还没有验嘛。”
      史今喝口茶,默默想,原来小护士是真的,嫂子也是真的,就不知道女朋友是不是真的。忽然间又失笑,我介意这个干嘛?
      “他只是爱开玩笑呢。上次他还跟我们说他住大别墅呢,大家都不信。”
      “这么说也没错,这房子其实是我公爹买的,我和我老公一直在国外,算他们夫妻的也能那么说。小倩,就是我小姑子,前段时间还想把户口迁过来,因为对口的学校好。”她叹口气,似乎想到了什么烦恼的事。
      “是不是,上校和嫂子。。。?”
      “诶?他都告诉你们啦?”方蕾言谈间烦恼更甚,“也不知道小倩怎么想的,当初闹着非小朗不嫁,好不容易老公出人头地了,孩子也那么大了再折腾要离婚。对我们这样的人家实在不是什么光彩事儿,我公爹气得都要不认这个女儿。”
      停了下又说,“我真不懂这个小姑子,这么些年多辛苦都熬过来了。当初她要嫁给小朗家里都不同意,她宁可随军也不肯让步。那时候的条件多艰苦,我还记得她生孩子的时候,我去那个荒山野岭的地方照顾她,吃的差住的差十几个平米的小房间还隔给三对军属用,结果那孩子生下来不满4斤,做爸爸的说要出任务甚至不来看一眼。。。唉。。。说起来姐妹一场好几年了,当时那情形我看了都要掉眼泪。”
      唏嘘了好一阵又说:“我问过小倩好几回了,她就是不肯说为什么,可我知道如果不是发生了什么事,那么多年感情不会这样一下子恩断义绝。说实话要不是了解袁朗这个人我几乎要怀疑。。。。要怀疑。。。他是不是外头有人。。。”
      她盯着史今,史今心说你别看我,我什么也不知道。
      过了好一阵他才硬着头皮说:“也许嫂子有什么误会。。。”
      方蕾口气略微松动,“是呀,小朗本性是好的,除了嘴巴臭一点。”
      “是呀,他喜欢开玩笑,他还说那护士是他老婆呢。”
      方蕾闻言脸色瞬时煞白。
      这时门铃响了,她定了定神,转身去开门。
      “老公,你回来啦。”两人亲亲热热做了个西式的拥抱。
      “来了客人,是小朗的战友。。。。小朗没发生什么事。。。。没关系,他刚才说要走了。”

      史今告辞出门,走了一段,突然握拳猛敲自己的脑袋,你这样费尽心机套别人的隐私,究竟是想干什么呀!

      6.
      那位应届硕士来了以后,史今的工作逐渐变得清闲。
      凭心而论这个圆脸白净的女孩态度出乎意料地好,顶着研究生的光环却不骄傲,对史今这样的“前辈”也出奇地恭敬。本来除了所谓的“心理咨询”,史今还为居委会跑跑腿写写文件什么的,现在这些都被她主动承担了。而且,她还给他看自己的“心理辅导”班听课证,说以后还要请教前辈相关的知识。
      于是史今明白,自己的时间不多了。

      这年的冬天来得早,刚到十一月,天气就变得冷飕飕的。
      史今一边准备毕业论文一边开始投递简历。
      退役军人,大专,有驾照,5年工作经验。。。回过头想想其实他条件还不算差,可惜赶上这波经济寒潮,一趟趟无功而返。
      他西装笔挺地从办公楼出来,朝天空吸了口气,保险公司推销员。。。或者。。。也不是那么差吧。
      一周近似洗脑的培训,要隐去条款中不利的,把远久未来的收益吹得天花乱坠。
      史今有些疲惫,懒懒走过广场前的喷泉。

      “袁朗,你仗势欺人,你不得好死!”
      他一愣。
      保险公司就这点好,钱多,总部闹市区华丽丽地一耸,把旁边法院的风光都盖过去些。
      “袁朗,你个不要脸的,别以为我们不知道,你道德败坏,你身为军人跟手下搞同性恋,我们袁家没有你这样不要脸的人!”
      法院的阶梯上密密麻麻不少人围观,史今拨开人群,看到两个中年妇女跟两个军人在拉拉扯扯。
      一名军人愤怒地挥拳要揍那两个妇女,却被另一个架住。
      “好了,齐桓,别动手。”袁朗转身对那两名妇女说,“我是不是袁家的人不劳您费心,你们污蔑我没什么关系,但污蔑军队的名誉,知不知道会有什么后果!”
      这几句话说得神色俱厉,那两人听着也有点害怕,嘴里咕噜了两句就走了。
      见没热闹看,人群也渐渐散去。

      “齐桓啊,跟你说多少回了,别那么冲动。不管什么原因,大庭广众下打人就是我们的不对。”袁朗递支烟给他,“回去吧,火车不是下午五点么,你不用陪着我了。”
      “可是,队长,”齐桓委屈,“您无缘无故受那么大处分,家里又出了那么大的事,我们实在不放心。”
      “什么不放心呀,”袁朗心里感动,却装出一副凶神恶煞的样子,“我是小孩吗我?还要人照顾,真是。少校,回去好好看着那些南瓜。”
      齐桓欲言又止,最后只得敬个礼,“那,那我走了,队长您要多保重。”
      “走吧,走吧,”袁朗挥手,故作漫不经心得转身离去。

      史今想,现在这个时候太尴尬,我不应该跟上去,可是双脚却不听使唤。隔着几米远他不松不紧地跟在袁朗后面,跟着他穿过拥挤的马路,穿过繁华的街道,最后来到横流过这城里的那条江边。
      袁朗在一个废弃的定位柱旁站住,面朝江水静静地抽了一会儿烟。
      然后他说:“出来吧,你跟着走了那么长时间不累么?”

      他转过身,于是史今上前,两人默默相对。

      7
      见是史今,袁朗笑了,“怎么每次我倒霉都被你碰上。”
      夕阳渐下,江面染上了一层金红色。
      史今想,我该说些什么。。。可是说些什么呢?

      他说“你好。。。”然后一周的疲劳轰炸突然就生效了。
      “你好!我是××保险理财公司的史今,专门替用户提供投资理财服务的。我们家的项目很受市民欢迎。我们的投资理财包括,风险规划投资、未来保障计划,是专门为顾客理财的一家世界500强的大型保险理财公司,我们的服务是专业的人员加专业的服务一定会使您满意。。。。”

      袁朗先是一愣,然后一脸呆滞,再然后乐得双肩抖动,捧着肚子笑得东倒西歪。
      “啊哟我说史大班长,我说您好好的开始搞保险了?”眼看笑得站不住了,他干脆一手搭上史今的肩膀,“我说我可算知道许三多那副哏劲是学谁的了,原来。。。噗。。。哈哈哈~~~”
      笑了一会儿他又摆出一副严肃的样子:“其实呢,我们见过不少次面,也算熟人了。而且你教过许三多,现在他是我的得力属下,所以也能算沾亲带故。可是呀~~~”他把嘴凑到他耳边,像是魔鬼在诱惑耳语,“可是呀,我是不会买你的保险的,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因为连你自己都不信任的东西,又让别人怎么信任?”
      史今呆住。

      “其实我听三多提过你好多次,他说史班长对我有信心,他说一定会把我带成一个堂堂正正的兵。”
      “他说史班长耐心地教导我,无论我失败多少次都不放弃。”
      “那时候我就想,你应该是个温和而坚定的人,可是见面没多久就失望了。”
      “你的确温和,但并不坚定。”
      “还记得那次的调解么?你在哪里一直想说什么却始终没开口。”
      “为什么?因为你怕,你不自信,你怕说错话做错事,所以干脆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做。”
      “那时候我就在想,那么好一个人,又是从部队出来的,你为什么不自行,你怕的究竟是什么?”

      史今站在那里,默默无语。
      袁朗似乎意识到自己失礼了,眼前并不是他的兵而只是几面之缘的战友,一时也有点无措,他轻拍他肩:“唉,兄弟,我心情不好,你别计较啊。”
      想了想又摆出一副愁眉苦脸垂头丧气的样子:“唉,我这人不会做人,到处得罪人,连老婆也受不了跑了。现在又把在这儿唯一的朋友也给得罪了。”两眼还不忘配合着发射“我很可怜,我很无辜,我不是有意的”波段。
      最后任那样心事重重的史今也忍不住俨然一笑。

      “好了,好了,咱们一道吃饭去。话说我这次回来还有不少事要办,我想把我家那老房子弄弄,添点家具,最好再弄个厨房,就是上次带你去的那个,到时候说不定还要请你帮忙。。。。”袁朗顺当当搂过史今肩头,半哄半诱把他带走。

      8
      于是某人被勾肩搭背地拖去吃晚饭。袁朗本来就是会来事的主,七拐八拐进了一个小胡同,里面有个小饭店。
      “别看这饭店小,老板娘的手艺可不赖。”袁朗介绍,“对了,能吃辣不?”
      史今的笑容有点僵。
      结果袁朗点的几个菜倒都比较清淡,什么醋溜茄子,清蒸带鱼,炒小青菜还上了一份老鸭汤。这家的味道确实不错,份量也足,三菜一汤两人的肚子就填饱了,于是袁朗又叫了两瓶啤酒,他笑着说:“我就二两的量啊,你随意,不够再添。”
      喝了几巡酒,话也开始多了起来。
      史今絮絮叨叨解释卖保险那事,说自己本来是居委会聘的,现在合同到期了,今年新毕业多,这不那边不缺人做心理辅导了,自己就出来找事做。
      袁朗笑着添酒,心理辅导好呀,我看你挺适合的,怎么不向这方面发展反而做起保险来了?
      史今小心解释,说其实我之前的心理辅导,那是无证上岗,是有给介绍的,现在人正牌大学生来了,这知识文化是比不了,所以退了也好,给新人让路。
      袁朗说你还介意之前那事呀,唉,那会儿我心情不好别提了。
      史今想到先前那俩女人的话,有些犹豫,但还是夹着小心问你这边又有什么麻烦么?
      袁朗灌口酒说别提了,法院的事你也看到了吧,还记得上次我带你去那房子么?那是我叔的。我叔俩女儿,可他最后立遗嘱把这房子给我了,我那俩堂姐生气,没事找事真是的。
      史今的酒量并不好,可没想到袁朗更糟,一瓶啤酒下去就有些神志不清。史今心想他才离婚家里姐妹又跟他翻脸,心里一定不好受,又见他醺醺然一派醉意,心想我还是送他回家吧,于是结了帐扶他出来,又叫车送到那栋老房子门口。
      袁朗拉着他说你上来坐吧,有件事我心里憋屈,但没人可说。史今想想同意了。

      两人进屋后,袁朗往床上一躺,两只眼睛直愣愣对着天花板半天,突然问:“你对同性恋怎么看?”
      史今闻言一下楞了。
      袁朗似乎有些焦躁,他扭着腰要坐起来,“我是问,如果一个男人,对同性有那方面的冲动,是不是就是不正常。”
      史今扶住他肩,“你先别急,其实,那也要看是什么可情况,特定情况下环境也会有诱导因素,比如本身不是同性恋,但又恰好有生理需要,又有同性在身边时可能也会有感觉。”
      袁朗又瘫回床上,他对着天花板瞧半天,然后说:“我有一个下属,是我一手带出来的,今年才二十来岁,特别优秀,我特别看中他。”
      “那天出个任务,他表现得特别好。后来他悄悄告诉我那天其实是他生日。。。我们去喝了点酒。”
      史今慢慢安抚着他,面上不动声色,也不知心里是怎么想的。
      “当队长就这点好处,总有些人情往来的应酬,所以我房里有几瓶不错的。你知道,我这人酒量差,没几口就不行了。”
      “然后半夜里,我迷迷糊糊觉得。。。有人在摸我。。。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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