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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说那坑道里面还有人，袁朗倒吃了一惊，选这个地方他们事先曾考察过，确定已经废弃多年底下一个矿工也没有了才会安排这场测试。
那小南瓜像是受到了极大的惊吓，好半天才哆哆嗦嗦说，他在暗道那边看到了很多白骨，好像都是人。
袁朗听了也吓了一大跳，那么多死人，难道是在这里发生过什么重大事故？被隐瞒了？
他安慰了那个小南瓜一会儿，自个儿领头，让小南瓜带路向那个方向寻去，走了没两步也开始皱眉。可能是刚才曹予鸣进去的时候惊动了那些山鼠，只见无数个灰不溜秋的小东西密密麻麻跳动着往这边跑来，把前路铺上了一层“地毯”，走一步就要踩着三两个，有几只小东西还顺着他的腿往上爬。
拍掉窜上来的小东西，袁朗拉着曹予鸣退了几步，只见有几只山鼠被他们踩死，后面跟上的闻着血腥味，竟然一拥而上，片刻就把同伴啃成了一副骨架。
两人见状相顾骇然。
“快走！”袁朗当机立断，“出去再说。”
可是已经晚了，就见无数只山鼠闻到他鞋底的血腥味，就像被打了兴奋剂般，一哄而上，对着他的鞋子又啃又咬。
袁朗和曹予鸣退到洞口边，眼见大批山鼠要沿出口涌出。袁朗从背囊里取出一块布料，用打火机引燃了就冲鼠群丢去。就见那群恐怖的小家伙，吱吱叫着乱成了一团，都退回了暗道，没多久的功夫就消失地无影无踪。
曹予鸣恐惧地伏在袁朗背上，十个手指都要抠破他的制服。好一会儿他才反应了过来，转过身子扶住岩壁不住地呕吐。
袁朗轻轻拍打着他的肩，刚才的场面连他也忍不住毛骨悚然了何况是个小嫩南瓜，他心里暗骂吴哲出的馊主意，一边回想刚才的情形。
好一会儿他说：“这里的矿主有问题。我估计呀，这里曾经发生过一次塌方，埋了几个矿工，可能是矿主怕事设法把这个事给瞒了，结果尸体引来山鼠。。。当然这只是猜想，那么大的事情，出去以后一定得好好查查。”
曹予鸣抚着自己的喉咙依旧说不出话来。
既然任务完了，那就打道回府呗。
袁朗一手牵着小南瓜，一手调着对讲机的频率，试着跟外面联络。一会儿信号接上了，成才他们都出来了，连齐桓也快到出口了，袁朗说我把那个掉队的小南瓜领回来了，你们等在出口这边就行，我们一会儿也出来了。
正说着，突然脚下开始摇晃，袁朗一呆，就听耳机那边叫着“不好啦，地震啦！”只见山石噼里啪啦从头顶砸来。他连忙拉着小南瓜躲开巨石往前冲，只听“咔吧”一下，撑住矿井的木梁断了，一头搁在块巨石上形成一个三角形的支架。
“快，躲那里！”袁朗拉着曹予鸣钻到梁架子底下，落石砸在上头噼噼啪啪作响，好半天才止住。
等这一波好不容易过去了，袁朗爬出来一看，糟了，前面的路已经被落石封住，他和这小子整个儿被活埋了。
他不死心地调了半天对讲机，没信号。又试着清理前面的碎石，不幸地发现，这个矿坑的所有道路都因为这场塌方而扭曲变形。也就是说。。。。他再也找不到来时的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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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尝试了各种自救方法未果后，袁朗干脆坐下来保存体力。
“没事，他们会来救我们的。”他安慰着那个小南瓜。他们靠坐在木梁下等了三天，然后情况逐渐变得很糟糕。
首先是不多的干粮已经被耗尽，接下来是水，袁朗强忍住生理和心理的不适，去捕捉了几只山鼠。曹予鸣一开始怎么也不肯吃，他哭着说那些是吃人肉的老鼠，后来袁朗不耐烦了，扒开他的嘴把和着血的肉片塞了进去，任他咔着脖子自个儿在那里干呕。
到了第四天，两人都明显感觉憋闷，浑身都没有力气，袁朗用打火机试了试，不亮；又试了试，还是点不着；看看发青的指甲，这是很明显的缺氧。“KAO，”袁朗在心里骂，“那群磨磨唧唧的臭南瓜。”
袁朗这边以强大到几乎非人的意志力克制着自己，而那边的曹予鸣再也忍耐不住开始发狂。他生在民风纯朴的小镇，是他妈妈的乖宝宝，全凭天性中的一股子耐性才坚持到现在，可这几天的遭遇已经远远超出了他的承受力，看到被山鼠咬得只剩一副骨架的人类尸体已经够惊憟了，而后又是如此恐怕的山鼠军团自相残杀，而后却不得不生吃那些咬过人体腐肉的小东西。。。要不是袁朗一直在身边陪伴着，恐怕一早就崩溃了。此刻他呼吸不畅气息紊乱，阴暗潮湿的环境使他感染了风寒。浑浑噩噩之际，前些天遭遇的可怖情形成了挥之不去的噩梦，他在幻想中看到成千上万的山鼠如潮水般涌来要分食自己的身体。恐惧中他挥打着撕咬着，力图摆脱这些恐怖的生物。
袁朗拿自己胳膊禁锢着几近疯狂的小南瓜。很吃力，人在失去理智的时候总能爆发出惊人的力量，而几天的折磨也另他的体力大幅下滑。
过了好久那小南瓜慢慢平静了下来，他用双臂紧紧抱住自己的腰，犹如溺水的人抓着一根浮木；他烧得滚烫的脑袋抵在他的脖颈，袁朗小心地用手探他的额头，小南瓜不舒服地扭动，“爸爸。。。。”
袁朗一呆，不由想起远在S市的小女儿，那个冷淡而疏离的孩子，如果自己这次不能生还，她是不是也会像这个小南瓜一样思念父亲呢？他的心柔软下来，把那颗发烫的头颅埋在自己胸口，右手轻轻拍打着对方的肩膀，轻轻哼着女儿最喜欢的那首歌调。
一周后曹予鸣静静躺在医院的病床上，来探望的战友他们的声音远远近近，耳畔始终萦绕着的是那首甜蜜而怀旧的曲调。
一个月后，A大队三中队长袁朗和748团3连受训少尉曹予鸣先后出院。
一个半月后，曹予鸣因受训时的突出表现以及在突发事件下的沉着反应，授个人二等功一次，晋升中尉军衔；同时，被正式编入A大队三中队。袁朗因在考核方案设计方面的失误，记小过一次，提升副大队长一事被暂时搁置。
两个月后，该废弃矿坑前矿主隐瞒三年前因管理不严而造成的塌方事件，至多名矿工死亡一事被揭露，被公安机关逮捕受审。
三个月后，翻遍所有网络和音碟店的曹予鸣终于找到了那首歌，《First of May》。
6.
那一年其实很不平静，引起矿坑塌方的小震在西南方向却是造成上万人伤亡的大灾难。除了在病床上的两人外，A大队三中队一早在齐桓的带领下赶赴灾区，仅在出发前到医院匆匆探望。
对于一个真正的士兵来说，看着战友在一线奋斗而自己唯一能做的只是卧床休息，那是一种耻辱也是一种折磨。
曹予鸣看看电视中的新闻，又看看聚精会神对着电视的袁朗，心里的愧疚无法用语言表述。倒是后来袁朗察觉到了小南瓜的寡言少语，了解缘由后笑着说：“这是算是舍己为人，总不能咱们两个把所有功劳都抢了不是？”
这一个多月的时间，对曹予鸣来说又平静又快乐。袁朗一改训练时一本正经的样子和他调笑玩闹，后来他们出院了，齐桓他们还没回来，袁朗就对着这个唯一的属下做针对性的训练。
等齐桓他们回来，都发现这个原本腼腆的小南瓜变了，他开始有丰富的表情了，而不再像以往忍耐沉默，在某些场合，他甚至能笨拙地和战友们开玩笑了，当然最大的改变，是对袁朗，谁都看得出他对袁朗特别黏，连平时看他的眼神都是闪亮闪亮的。
齐桓为这事曾打趣说：“咱这边可不兴什么个人崇拜啊。”但其实他觉得挺满意的，非但他，其他新老南瓜也挺满意，在A队，崇拜强者激励后进者本来就是天经地义。
察觉当中有不对劲是在某次任务中，那是轻烈度的扫荡贩毒阻击战，比造成许三多心理创伤的那次也重不了多少。新南瓜们照例由袁朗亲自带着，他教他们站位，打枪，杀人。。。第一次亲手结果同类的生命，其他新南瓜事后都面色灰白呕吐不止，而亲手阻杀2名毒贩的曹予鸣却只是用亮晶晶的眼睛注视着自己的队长，那副表情不像刚经历过生死战场的战士，倒像为了讨父母欢心而考了个好成绩的孩子。那样天真专注的神情。。。。和倒在地上脑浆崩裂的毒贩对应着。。。竟无端让齐桓觉得有些毛骨悚然。
后来齐桓对袁朗说，我觉得这孩子真有点邪乎，会不会真有些心理认知方面的问题？
袁朗最初不以为然，后来也觉得有些苦恼，他和曹予鸣单独相处的时间长了，多少有些明白问题出在哪里。那个孩子。。。他的意志并没有强悍到可以控制自己的程度，他是一个信徒，需要一个神，他并没有做自己神明的意图。
很危险啊，特种兵，如果有朝一日找了个邪神的话。
袁朗是个很擅于做思想工作的人，于是某天他用以“山里的黄昏容易让人想起往事”开头讲了个不同版本的故事。
他说我以前喜欢一个小护士喜欢到了可以放弃一切的地步，结果因为自己一个错误的决定而分离；曾经懊悔万分一度消沉，但最后还是重新振作起来，自己必须对自己的人生做选择并面对所有的后果；而后来也有了爱我的妻子和可爱的孩子，我现在觉得自己很幸福。人生就是这样，必然放弃一些东西而得到另一些东西，但你必须明白自己要的究竟是什么。
曹予鸣默默无语了半响，最后说我会去寻找自己的小护士的。
之后那小南瓜有意无意地与他疏远，即使单独相处也恪守着上下级的分寸，袁朗起先有些苦恼，他并不希望那孩子畏惧他疏远他；然而还没来得及再细细深入，副大队长的调令发下，他要去军区培训并准备接手那个位置。
往后的日子里他忙得不可开交，偶尔有时间也缺乏与小南瓜深入交流的机会，那件事就日复一日被耽搁了下来。
直到那天，那孩子立了大功，他说是今天的生日，袁朗也希望籍此机会能解开他的心结，况且那时他也正在为自己的婚姻问题苦恼。不知不觉他喝多了，迷迷蒙蒙昏睡过去，半夜里突然觉得有些不对劲。。。。
最后他把那孩子交给以前自己带过的某个营长，请他代为照顾。他走的那天下着雨，小南瓜在门口徘徊半天不肯离去，而他就站在办公室的窗台前，点燃一支烟，默默注视着。。。
从此之后，东西相隔，犹如参商，永不相见。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4～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