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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1~3 ...

  •   1
      曹予鸣遇到袁朗的那年23岁,袁朗33岁。
      面对这批南瓜袁朗的感情很复杂,他才33岁,他还没玩够,而目前这个上校军衔来得未免太容易了些。他从铁路让后勤处准备副大队长办公室的举动中看出了些什么,可现在这个年纪就让他尝试着一天到晚坐在办公室里,喝喝茶看看下属的例行报告,琢磨琢磨在官场上如何左右逢源两面三刀还未免太早。
      曹予鸣就是在这种情况下吸引他的目光的,和其他新南瓜不同,对教官们刻薄地嘲讽找茬式地训练他只是绷紧一张小脸默默承受。不抱怨也不推诿,认认真真一步一步忍耐下来。
      闲暇时跟齐桓提起他,袁朗撇着嘴:“我不认为会有十全十美的人,要么他是装出来的,要么他在自我认知方面会有问题。”
      齐桓听到“自我认知方面会有问题”,脸皮抽搐一下,他当然听得懂合作多年的队长言下之意是什么,但他并不认为这个皮肤白皙长相秀美到甚至有点女孩子气的孩子会有自虐或自闭的倾向,尽管,他确实不怎么合群。
      其实曹予鸣并不是自虐或者孤僻,他只是不懂得如何表达自己的想法与感情。他出生在一个不太和睦的家庭,当货车司机的父亲在另外一个城市有了情人,要强的母亲和他大打出手将他赶出家门,后来那个男人死于一场疲劳驾驶而引发的车祸。每当回想童年,总是满溢着来自母亲非理性的爱,同时也匮乏着来自父亲理性的情,这样的差异每每总让他觉得无所适从。

      袁朗是在他训练过度而肌肉拉伤的那天了解到关于他父亲的那场不幸事故。
      那天他跌倒在毒辣的阳光下,被肩上扛着的木桩磕破了额角。他跪在那里很久都起不来,起先袁朗还以为他是装,叫嚣着“受不了就滚,A大队不留废物”,然后他看到那个不合群的新南瓜,颤巍巍站起身来,缓缓把木桩扛回肩膀,然后一瘸一拐继续往前挪步,那个样子触动了他对某件往事的回忆。于是他停车,跳下来,走到那孩子面前,却见他牙关紧咬两眼呆滞,却依然不停步,他一翘一拐地机械重复着,向前,向前,向前,连教官在他耳边大叫着让他马上停下都置若罔闻,直到最后被劈晕,带到医疗室里。
      “袁队,我说咱们训练虽然不一定能制造出合格的特种士兵,也不能刻意往社会上制造残疾人士不是?”队医调侃着,按摩着他已经肿胀发紫的大腿,“看样子这孩子的伤已经忍好久,如果再晚些可能就要瘸了。”
      袁朗默默无语地注视了这个新南瓜一会儿,然后给他的老部队挂了个电话,他之前的的连长对这个默默无闻的小子并没有什么深刻影响,问到班长时才说好像他父亲没了,家里只有寡母一直守着这唯一的宝贝根子。

      很多年以后袁朗不得不承认,他在对这个孩子的问题上确实犯了感情用事的错误。被他的身世和他沉默坚韧的个性打动是一个原因,另一个则可能是预感到自己在一线的时间已经不会太长,因此对于这些自己最后一次摘收并亲手切削成形的嫩南瓜格外留情。
      往后的日子里他对那孩子费了格外多的心血,嘱咐他慢慢养伤,开导他与同伴交流,甚至耐心教导一些动作技巧,最后连齐桓也意识到他对那孩子的不同,小心翼翼地暗示这对其他新南瓜不公平,更何况。。。。。。更何况那孩子今后要面对的是残酷无情的战场。

      不管怎么样这批南瓜终于到了成熟的季节,曹予鸣留了下来,并将面对最终的考核与评估。

      2.
      曹予鸣不由自主又摸了摸别在腰上的ASP警棍,这已经是他第十六次做这样的动作了。这次的任务是解救被绑匪藏在某废弃矿坑的某政要,为了防止枪械射击可能引起的塌方,所以未给援救人员配发枪支。
      “快点,快点!”齐桓在前面有些不耐烦地催着,这次他,成才,还有一年前收的新南瓜罗涛负责带领这个腼腆的新南瓜。
      曹予鸣咬咬牙,快步跟上。
      坑道阴暗潮湿,更让人难以忍受的是里面有一股秽气,夹杂着烟尘的味道。没走几步总有几只山鼠跳过脚面,这种灰不溜秋的小家伙似乎很适应这种环境,也并不怎么惧怕人类。
      脚下的石子道被地下水润湿,滑不溜湫地走不快,闷热混浊的空气让人呼吸困难,那些老队员们似乎心急要抢在其他组前面救人,不住地催促,尽管走了很久都没碰到一个匪徒,曹予鸣心中的那根弦反而崩地更紧。
      这时眼前出现了岔路。
      齐桓和另外两个队员商量了一下,决定兵分两路,他和罗涛一起走左路,成才领着小曹走右路。临分手前他们还把携带的物资分配了一下,约定要每隔一分钟用无线话筒联络一次。
      比起一直板着个脸的齐桓,曹予鸣觉得跟着那个不怎么开口而一笑俩酒窝的老南瓜心理压力能轻些,可是让人不轻松的事儿马上就来了。
      每隔一分钟就通一次话,但没两分钟,对方就没了音讯。
      成才安慰揣揣不安的新队员,说这种地方信号不好很正常,曹予鸣不敢开口,只是一个劲地点头表示明白。
      成才说再往前就是目标范围了,我在前头开路,咱们拉开一点距离,有什么情况你给我打掩护。小曹说:“是。”
      他们一前一后又摸了一段,突然曹予鸣脚下一滑颠了一下,就在他低头平衡身体的一刹那,听到前头的成才“啊!”的一声,抬头一看,对方已经栽倒在地。
      他连忙上前,只见成才的身体软软瘫倒在地,头折向一边,小曹忙取出备用的水给他灌了一口,水从他的嘴角滴滴答答淌下,竟一口也没灌进去。
      曹予鸣从未碰到过如此诡异的事件。他四下张望了半天,确定没有人;又拿手轻按对方颈侧,心脉还有跳动;但人就是怎么唤也不回应,好像中了邪一般。
      他犹豫了一下,把对方背起来就要回撤,这时听到成才在他耳边低声说:“别管我。。。。任务要紧。。。往前。。。不抛弃。。。。不放弃。。。。。”
      他停住,又轻轻把成才放下,“我。。。我们”他觉得现在说话很费力,嗓子眼干干涩涩的,“我们撤吧。。。你这样下去不行的。。。。还有其他人。。。”
      “别管我。。。完成任务。。。”成才咕喃了一句,又昏睡过去。
      曹予鸣见状,咬咬牙把背着的东西分了些水和干粮留给他,“那我进去了,你挺住,一会儿我找人救你。”
      分配完毕他站起身子,像被什么牵引一样一步一步往前走。他一边走着一边想:下一步我究竟该怎么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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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小子反应不错。”齐桓收到成才发来的信息,扭过头来对“人质”袁朗说,“看不出来平时娘儿唧唧的,到关键时刻还蛮靠得住。”
      袁朗无聊地翻他一个白眼:“就你看他不顺眼。我早说这是颗好苗子。”
      齐桓心想也不知道一开始是谁说他有“自我认知”方面的问题,但多年相处他很明白什么时候该乖乖闭嘴,替某人背黑锅也是他作为队副光荣而艰巨的任务之一。
      这时他听到些动静,说:“队长,有人来了。”
      袁朗连忙往椅子上坐好,两手就着缠在椅背上的麻绳绕了几圈做绑俘状。
      “帽子,帽子。”齐桓捡起被甩在地上的矿工帽,调整角度把袁朗的脸遮闭在阴影下面。

      3
      曹予鸣摸着湿漉漉的岩壁,慢慢往前摸索着。
      他表面镇定,心中却是一片茫然。
      他一直是个不十分有主意的人,在进入兵营之前,几乎所有的事都是他那位寡母给他做的决定。然而,他自己做的唯一一个决定,入伍当兵,却改变了他的人生。
      沉默无语,其实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面不改色,其实只是因不懂如何抗争而只得服从。在他告诉母亲自己已经报名兵役,那当母亲的大哭大嚎,不敢相信一直乖乖听话的宝宝居然做出那样的主张。可是对他来说。。。。。或者那只是想试试,离开母亲掌控的生活。尽管有母亲宠着哄着,安排得妥妥贴贴的日子是如此简单而适意。
      然而他很快失望了。
      在军营里,他依旧过着被掌控的生活,而且还不那么舒服。上头有班长哄着连长罩着,而腼腆的他,因为听话却不怎么突出,并不为人所关注。他很茫然地服从指示,训练,吃饭,睡觉,成绩却一直不上不下。开头也有几个老兵痞子作弄,但他太听话了,让做什么就做什么,反而让人失去了逗他的念头。
      能进A大队,也不知道是运气还是奇迹。在部队呆了几年,训练时老老实实不偷懒也不走捷径,他是知道有些兵在比试的时候在枪械或者其他地方做了手脚的,但他从不参与,慢慢的尽管成绩不突出,实力方面却有长进。那次选拔他依旧不灵活,但他能忍耐,就像当初他忍着恶心欲呕的感觉被母亲以强大的爱心一小口一小口灌着不爱吃的牛奶,他觉得这样在沼泽里一埋伏就是几小时也差不多就是那样了。然后他稀里糊涂地碰到了机会,又莫名其妙地完成了任务。
      可是现在,只有他了,他必须自己做决定,究竟应该干些什么。
      他默念着:“前进,发现敌人,打晕他们,救人质。。。。”一步一步往前。。。。突然右臂一空,他侧向踉跄了一步,竟然发现了一个隐秘的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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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说,那小子不会有什么事吧,怎么其他几组都到了就他没来。”袁朗见曹予鸣迟迟不到,有些担心。
      “那小子不会是怕了,跑了?”咋咋呼呼的是连虎,这组最先到达,他对那个新南瓜非常满意。
      “会不会是走了岔路?这种地方,保不定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弯弯道儿。”齐桓担忧。
      “都是吴哲出的好主意,说选这种地方逼真,要我说,这鬼地方真太TM不靠谱了。”这是张知进。
      袁朗皱了皱眉头止住大家的议论,“让成才也过来吧,顺便一路上找找,别真出了点什么事儿。”
      过不多久成才也到了,连人影子也没找到一个。
      袁朗有些忧心,吩咐其他各组先带队回去,自己领着齐桓成才罗涛他们,沿着过来的路往回寻。可都到齐桓他们当初兵分两路的那个岔口了,还没见着。袁朗思索了一下,让成才罗涛往出口找,齐桓再走一次他和罗涛进来的那条道,自个儿再往曹予鸣走的那条过道摸一遍儿。
      再次走那条道,袁朗细心了很多,走两步就用手敲敲岩壁,看是不是有什么暗道。又搜寻了片刻,突然发现右手处隐隐有光线,侧过身子一看,只见一抹灯光正打到他脸上,对面的人惊吓地尖叫起来。
      “啊啊啊啊啊啊~~~~~~~~~”
      袁朗快速反应,一把扣住对方手腕,夺下手电,把对方推压在岩壁,一看,正是曹予鸣。
      原来曹予鸣当时犹豫了下,选择往那条隐秘的坑道搜寻,没想前头越走越窄,污秽的气味也越来越刺鼻。突觉脚下被什么硬邦邦的东西绊了一下,低头一看,竟然是一节人类的上肢骨。他心中害怕,壮了半天胆子又往前,惊动了山鼠密密麻麻如潮水般向他涌来。
      又惊又怕之下,他转身向来时的路逃跑,没想到正好撞上袁朗。
      他本就心惊胆战,乍一见前面灯光照见一张人脸,惊惧之下叫出声来。
      袁朗安抚着这个受惊的小南瓜,好半天他才缓过劲来,颤声说到:“长,长官,里面有好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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