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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7~EN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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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谁都□□8师师属侦查营三排长曹予鸣酷爱西洋音乐。
      那次八一联欢活动,别人都唱《我是一个兵》,《我的祖国》,《血染的风采》。。。就他一张口,一串洋文,没人听得懂。结果李政委打圆场,说虽然咱们革命战士不应该受资本主义侵蚀,但掌握一门外语有利于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嘛!来,说说,你这唱的啥。
      曹予鸣犹豫了一下,轻声解释:是首怀旧老歌,讲两小无猜的。
      有人起哄,说啊哟这资本主义的糖衣炮弹还真厉害,还两小无猜,这不是鼓励咱早恋么?
      大家笑做一团。

      其实大伙儿都觉得曹排长不错,人和气,又有真本事,以往开个玩笑什么的也不会恼。没想到这次摸到逆鳞了,曹予鸣“啪”一下把话筒往椅子上一丢,绷着个脸就走了。
      走出礼堂没几步,被底下个兵给拉回来了。“干什么呀那么咋咋呼呼的,”那人叫林俊永,老兵油子一个,因为长张娃娃脸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今年的新兵呢,“你消消气,营长和政委都在呢。”
      曹予鸣耐着火回进去,跟大家喝了几杯打声招呼说我喝高了,拉着林俊永往宿舍走。同寝室的都在联欢呢,他“呯”的把门甩上拉过林俊永就亲了上去。
      原来这林俊永本来就是同性恋,被他家里给塞到军队里就是想让他学规矩。他本来就喜欢男子,进了部队人来人往的哪能把持得住,借着一副好相貌也勾搭过几个,不过之前的那些个也不过是玩玩,开些荤素玩笑彼此打打手枪,并没有走到最后一步。曹予鸣来了以后他对这个有点腼腆的排长很有好看,搭讪了几次觉得有戏,结果某次两人一起搓澡,搓着搓着就好上了。
      曹予鸣的心思有些复杂,袁朗并没看错,他是那种需要心理支柱的人。在家时听母亲的,到了A大队好不容易找到使他觉得足以支撑自己人生的对象,结果因为自己的鲁莽害自己不说,还害得人家停职检查。
      林俊永来搭讪的时候,一开始他是厌恶的,可对方说人生苦短及时行乐,他后来想想也有道理。在A大队出生入死的,哪个不是把头别在裤腰带上,结果那个什么秦政委,上嘴唇一碰下嘴唇,往日的功劳一概抹杀。他尝试着跟林俊永弄了几回,渐渐也得了其中的趣味。他本是血气方刚的青年,心理又默认了今朝有酒今朝醉的观点,加上来侦查营后就属他能力强,众人奉承之下愈发放纵起来。
      也是注定要在今天倒霉,张营长本来受袁朗嘱托对他特别看顾,又加上那孩子事素质真的没话说,因此特别看重。见他郁郁离开怕有什么想不开,坐了一会儿就找个因头出来想开导开导,结果到人宿舍门口了听到里面的响动。把门踹开正好逮住两人这事儿。
      谁也不知道那位和和气气的曹排长究竟犯了什么事,先是莫名其妙被停职,然后连检查都没写就被开除了。
      张营长在跟袁朗打电话时这样说:“我不是不能容忍这种事,而是不能容忍军队里出这种事。部队就是上下一心为国尽忠的地方,要抱老婆也得回家去抱。”

      那年,他彻底告别了自己的军营生涯,他的档案上这样写着:
      曹予鸣,男,1985年出生,2006年参军,2008年加入特训部队,2010年调任648师师属侦查营任排长,2012年光荣退役。

      他把行李整理好了背肩上,深吸一口气,终于还是不得不回到那个家。

      8

      几年不回家,记忆中那条细细窄窄的小巷子,如今已经变成了宽敞的大马路。那幢老式的居民楼还是那样,不过外墙新刷过,衬着大马路倒也不寒蝉。
      曹家妈妈快五十了,在镇上大卖场做营业员,那是个化妆很细致的女人,可还是掩盖不住眼角眉梢的苍老。
      曹予鸣敲门的时候她在睡觉,卖场工作做一休一,昨晚工作到十点半左右才回家。
      门敲了老半天,她才醒来,骂骂咧咧地过来开门,看到门口站一个身材高大的男子倒把她吓了一跳,仔细看了才认出是儿子回来了。
      “你这作死的小兔崽子哟,你可知道死回来了哟。。。”分别六年,乍一见相,拿拳头捶着儿子的肩膀就哭开了。
      曹予鸣想像过各种情况,六年前他几乎是不告而别,母亲曾火冒三丈叫他有生之年都不要回来。而现在。。。当妈妈的确实是老了。
      他强忍着泪水紧紧抱住了她。

      儿子已经27了,当母亲的还把他看作一个小孩子,忙忙碌碌地为他设计着。他中尉退役多少有些安置政策,本来是准备安排到另县的一个大型国有企业,结果曹妈妈舍不得儿子,跟单位领导商量了让儿子也过来。后来又想到儿子的学籍问题,跟省城的大学打了招呼,对方同意用自学修完学分的方式让他毕业。等到忙乎完了所有的事,曹妈妈开始考虑孙子的问题了。
      曹予鸣似乎又回到以往那种安逸的,不用自己动脑筋的日子。母亲帮他安排好了一切,工作,大学,一开始有些不习惯,但渐渐也适应了。
      平安未必不是福,他想,况且只有妈妈是真心疼自己的。

      第二年的春天,他修完了剩余的学分,拿到大学毕业证书;工作方面也很顺利,经理听说他是中尉退役,出于对军人的信任,给安排了采购助理的职位,一年后又升了经理,这个职位责任重大,收入也不错,让曹妈妈很满意。
      唯一让做母亲不开心的,却是儿子的婚事。
      不知道为什么曹予鸣对相亲谈恋爱这类事情就是提不起兴致,让曹妈妈气得不清。

      五月的时候,曹予鸣借口学校方面还有些关于文凭的手续问题请了几天假,却没有上省城,而是去了外省的一个小县城。
      他敲开那家的门,然后看到一个挺着大肚子的年轻女子出来问,“找谁?”
      “请问。。。林俊永是住这里吗?”
      那女子笑了,“我老公上班去了,有事么?”
      他退了一步挤出一个笑脸说:“没事,我是他以前的战友,正好路过,想到了来看看他。”
      然后也不顾那女子留他,就转身离开。
      回程的火车上,他接了个电话,林俊永打的。无非是解释父母想抱孙子啦家庭压力大什么的,言语间还暗示以后再来可以一起去开个房间“聊聊”。
      曹予鸣一下把电话掐断,然后把他的号码拉进黑名单。

      半年后,他和镇上医院的一名小护士恋爱,结婚;又过了一年,小护士生了个女儿,取名“良月”。

      9

      原以为日子也就这样一天天过了,没想就因为这个女儿,家里引起了轩然大波。
      他的那个小护士曹妈妈原本就不喜欢,后来看看生的是女孩,板着个脸丢下媳妇和孙女就自个儿回家了。
      那段日子曹予鸣很忙,被提升为区域采购经理的他几乎每天在出差与各种应酬间度过,也不是不爱自己的妻子女儿,可老婆做月子那段日子他呆在家里的时间用五个手指就能数过来。
      他也知道自己母亲是个要强的,生个女儿可能有些面子上的过不去,却没想到女儿刚满周岁,他那护士老婆就哭着提出离婚。他安慰说过了这阵我一定多抽空陪你们母女,结果一旁老太太直跳脚,“让她滚,生个赔钱货还好意思闹!”
      他媳妇抽抽噎噎说这家她实在呆不下去了,要么和婆婆分开住,要么就离。
      曹予鸣头疼不已,他说:“现在不是挺好的么,你也照顾照顾妈,别老招惹她。”
      他老婆像从没认识过这个人一样瞪他半天,第二天就抱着孩子回娘家去了。
      他一直以为那只是一时之气,过一阵子自然会好,但一晃两年过去,最后还是离了,女儿归他。

      曹予鸣现在发觉什么事都不能使他在意,哪怕是离婚。
      分居后他与客户在欢场应酬的时候也有过几次一夜情,每次都是早上醒来塞点钞票就分手。
      家里有母亲一手操持着,她管教女儿很严厉,他却插不上手。
      离婚后不久他去外省某市出差,有个朋友对他说某酒吧是同性恋场所,不知怎么的他一下动了心思。
      那种场所其实很乱,灯光迷乱中赤ruoruo地调情,交欢,毫无掩饰。看了一会儿他觉得没什么意思,正要离开,一个侍者端来一杯鸡尾酒,“先生,那边的先生请的。”
      他回头往侍者指的方向看去,一个风度翩翩的中年人正向他举杯示意。

      一个人要放纵是很容易的,更何况在多年前他已经开始堕落。
      对方是一个集团公司的总裁,家有妻子和一对儿女,本人却是同性恋者。他向他灌输夫妻不睦,身为同性恋者不能被大众接受等理由,爱抚,上床。那人的手法很熟捻,即使曹予鸣这时候对那档子事已经很习惯也感觉到那晚自己异常地兴奋。
      跟他胡天黑地了几天后回家,不顾母亲在耳边叨念着让他再娶个媳妇生个孙子,自个儿犹自沉浸在那时的快感中。
      以后他一有机会出差就去那边与他鬼混,他想,我TM就是个同性恋者怎么了?我就是爱上他了又怎么了?人家有老婆孩子不也是被逼的么。
      直到有天那男人提出玩多人游戏,他看着那男人熟悉地招呼了几个“玩伴”,他跳起来对准他鼻子就是一拳。。。。

      母亲开始变得衰老了,很多事情开始力不从心。唯一不放弃的就是让儿子再生个孙子。有一天曹予鸣忍无可忍说你那么恨父亲,为什么还那么卖力要给他传宗接代!
      曹妈妈像被针扎了似的跳了起来,她怒声骂你这不知好歹的小兔崽子我不是为了你是为了谁。
      曹予鸣干脆摊牌了,他说我跟父亲一样,我喜欢男人。
      做母亲的呆住了。

      10

      最后曹妈妈还是给他找了个年轻的乡下女孩,她说你喜欢谁我无所谓,但我一定要有个孙子。
      曹予鸣看着她花白的两鬓,心想:这就是母亲,父亲那事差点毁了她,而为了儿子她却不惜去毁了别人家的女孩。
      可是,又有什么关系呢?为她弟弟结婚那女孩家收了不少钱,各取所需而已。
      他开始厌倦那些灯红酒绿,出差也尽量少出去,那个乡下女孩听话,对婆婆唯唯诺诺,于是这个家变得平静而少争执。。。。。你还能要求些什么呢?

      悲剧发生在他35岁那年,他可怜的唯唯诺诺的老婆被查出怀了身孕。老太太如愿以偿兴高采烈,可医生说你儿媳身体不好建议不要生下这个孩子。
      曹妈妈起先有些犹豫,她托关系给儿媳做了个B超,当确定是个男孩时她决心无论如何也要留下这个金孙。
      那媳妇本来就听婆婆的话,做儿子对这个家身在心不在;结果才七个月就不行了,一尸两命,大的小的都没保住。

      曹予鸣觉得无法再跟这样的母亲住在一个屋檐下,却悲哀地发现即使如此依然不能离开母亲。
      他又开始频繁地出差,为了逃离,然后每次又不得不回归。

      有次他到S市公干,在夜总会陪客人喝了整晚的酒,出来的时候往小姐低胸的裙子里塞了300块钱。。。云雨后抽着烟对着她化开的妆容无比地厌恶。
      他在凌晨独自走在大街上,他坐在一个橱窗门口直到天亮,他看到马路对面有个熟悉的人影,他听到有人在耳边低吟轻唱“When I was small, and Christmas tress were tall”
      。。。。。。。
      最后他看到,他看到,马路的另一边,与他隔着一条银河的那边,23岁的自己用恋慕的眼光注视着自己的队长,他说:“我们回家吧。”

      END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7~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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