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回秦淮》武宁秋

3、天涯明月新 三、天涯明

　　三、天涯明月新

　　临风和深碧紧张地望着江面，谁知江面竟然反常的平静，等了半晌也不见有什么动静，“怎么回事？”临风嘟囔着，深碧也一脸的不可思议，“他们在水下消失了？”

　　“扶我到那边看看。”临风轻声道。

　　于是两人相互搀扶着，走到江岸边，碧水幽幽，宁寂地流淌着。

　　雨已经停了，空气着浮着格外清新的气息，乌黑的云雾渐渐散开，一道微暖的光芒透过云层直射而下，仰头而望时，就可以看见明亮的七彩光圈灵动地散开，清风呜呜地吹着，听起来仿佛什么人在哭泣，江岸边涌起的潮水渐渐退了下去，露出一片被江水摧毁的房屋。

　　“我感觉……蛟龙的力量渐渐消失了……”临风看着渐渐恢复正常的一切说。

　　“那、那个神仙呢？”深碧还是有些不放心，把头向前多伸出一些，然而江面依然平静，什么也没有。

　　“也消失了……”临风有些茫然地说——就在这时候，一把带着仙气的银剑冲出水面，向着西边急驶而去，剑身的光芒很微弱，丝毫不像他们初见时的那么刺眼夺目。

　　“你看、你看！”深碧惊喜地跳起来，“那个神仙的佩剑，这是那个神仙的佩剑！”

　　“嗯……”临风沉默着，不知在想些什么。

　　深碧以为他还在担忧，连忙推了他一下笑嘻嘻地说，“不要担心了，神仙的佩剑都走了，说明神仙肯定也潜水走了！”

　　临风对她的乐观表示无奈——不过这样也好，如果让她知道真相，以她善良的性格来看，又得难过半天了。他点点头，对深碧说，“走吧……我们还要做一件事。”

　　“啊？”深碧莫名其妙地看着他。

　　临风又回头看了江面一眼，然后转过身，牵起深碧，“我要带你去见一个人。”

　　秦淮河边，紫箫静默地坐着，她没有呆在水下——不知为何，她第一次开始厌恶水下的生活，望着十年如一日的秦淮河，平静的水面颤悠悠地起伏着，在日光下波光粼粼。

　　一青一白两道身影出现在了沉思着紫箫身前，紫箫抬起头，身上温和纯净的气息立刻感染了叽叽喳喳闹个不停的深碧。

　　深碧看着她，忽然明白眼前这个人，就是她曾经一度嫉妒的，三百年来都跟临风哥哥朝夕相守的女子。但是看着这张脸，这样的神色，却怎么样都厌恶不起来。

　　紫箫只需看着他们两个紧紧相握的手，便明白：这个青衣的少女，就是剑拼去性命也要救的、不可失去的人。

　　“紫箫……”站在一边的临风沉默半晌，终于开口——然而紫箫却少有的，忽然打断他，“他呢？”

　　临风奇怪地看着紫箫，“他？哪个他？”

　　“仙人……那个仙人呢？”话到出口，紫箫才发现，自己竟然不知道那个人的名字。

　　一瞬间，临风似乎忽然明白过了什么——“那个昆仑仙人，是你找来救我的？”

　　紫箫却无暇回答，只是因为不见他的身影而已，她也不知道自己心里为什么忽然这么烦躁——“他呢？他为什么没有回来？”

　　“他……”临风的神色忽然有些委顿，紫箫和他朝夕相处这么久，见他的神色，心里顿时明白了七八分，她忽然像丢失了什么一般，失魂落魄地飞起，朝着扬子江奔去——这条河，秦淮河的尽头就是扬子江，一千多年了，紫箫从来没有离开过孕育着自己的秦淮河……然而这一次，她却不顾一切地飞向陌生的江流。

　　一抹温柔的风擦过脸颊，宛如什么人的轻抚，紫箫浑身一个激灵，怔怔地看着脚下的江面……是他！是他的气息！曾经整整四年，守护在她身边的气息……

　　紫箫如同一只折翼的蝴蝶一般坠向水面，水底浮着淡淡腥气，仿佛在昭示着曾经发生过的惨烈。紫箫顺着腥气游去，终于找到了那浓浓血腥的源头——长宽几十丈的石门上，竟然用鲜血密密麻麻地画满了符咒，整整的一面石门！

　　那是多少血液才堆积出来的封印！

　　血液中的仙气让紫箫无法靠近，但是她却能感觉到他的气息，恍惚中，她似乎看到他曾经站在这里，用鲜血划出一道道封印的身影——一刹那之间，泪水完全不受控制地涌出了双眼。你在哪里……你在哪里？

　　你到底流了多少血……是否还活着……

　　紫箫顺着江流，漂浮而下——她不知道自己会漂到哪里，不知道自己会遇到些什么……然而，只要找到他，只要能够看见他。

　　那袭白衣总在眼前——她最终都不曾告诉他，她叫紫箫，是秦人当年遗失在秦淮河底的一块璧，她不只喜欢看书，更喜欢坐在他身边……只为了感受他温良的气息。

　　哪怕不说一句话，只要能够看到他，就可以。

　　然而这些话，年深日久隐埋在心底的话，她却再没有机会说出口了。

　　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

　　深碧和临风再一次看见紫箫的时候，已经是三天后，她正抱着夕南的尸体，冰冷的面容上依然没有什么表情，神色淡得几乎看不清她是否真的有感情。

　　冷清、寂寞，就像很多年前，她还没有发现剑的时候。一个人坐在水石上闭目修炼，可以几百年都不动不言。

　　临风看见她，连忙奔上去，“紫箫、紫箫？你还好吧？”

　　紫箫居然淡淡地笑了出来，似乎真的什么在她心底都不重要般，“我很好……我找到他了。”说着紫箫抱着夕南，自秦淮河面缓缓沉了下去……

　　临风看着她，下了很大决心般地说，“紫箫，我要走了——我们一直等在这里，就是为了告诉你一声，我们要走了……离开秦淮河，去深、更远的地方，去江流，去大海，去浪迹天涯……”

　　紫箫这才看见，深碧怀里抱着一把微翠的青铜剑，她曾经看了三百年的剑——那是剑，剑的原身。

　　即使彼此很重要的人，也总有一天会分开，会离别，会再也不见。然而，生命中的另一半，却会永远陪在自己的身边，无论天涯海角，都生死相随。

　　临风和深碧望着河面，直到看不见紫箫的身影了才牵起手，相视一笑，踏上了一生的旅程。

　　今生，只愿牵着你的手，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安静的秦淮河底，紫箫含着微微地笑意，握住夕南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