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網王] 真理（SY主）》Miharu Hara

31、5-2

　　真理
　　第五章──Whose Life Did You Save？

　　（二）

　　即使看惯了真田严肃的表情，即使习惯了真田无言的沉默，真理仍能清楚感觉到，此刻眼前蹦紧著脸、不发一言的人，与平日大有不同。他的眼神透露著清晰的警戒意味，令人望而退却，真理的身子微往後缩，装成没事的问：「怎麽把我叫来这里了？」

　　一阵风吹过学校天台，真理清爽短发的发梢随风而起。像是回到在医院天台第一次跟真田独处时，可是这时真田没有戴著帽子了，真理也剪掉了秀丽的长发。

　　是改变了，还是从来没变？

　　真田仍然不语，却将一张相片递向真理。真理瞥了相片一眼後，停住了在半空中的手，只是呆呆地盯著相片。

　　这是张明显地用手机拍摄的照片，相片质素不高，相中二人的面目有点模糊，却不难辨认。

　　真理恍然後轻闭眼睛：「为甚麽相片会在你手上，真田？」

　　听到这一句，真田明白，最後的希望已经落空。真理的话，等同於承认了相片确实来自她手。

　　没有解释原本该是给幸村的相片为何会意外地落到真田手中，真田的神色冷得吓人，「你想怎样？」

　　真理冷笑了一声：「你认为你有资格以这种语气跟本小姐谈话吗？难道你不害怕，明天的学校布告板上会贴满了风纪委员长与原网球部部长的不检点行为？」

　　她的笑，美丽而虚幻，那是背叛者的笑容。

　　「为甚麽这样做？」真田激动得声音微震、却仍在努力沉住气。看著真理的笑，他才发现，自己或许从未真正认识眼前的女生。是因为他没有她的“眼力”，还是因为她已学懂了隐藏内心？

　　明明，她曾经把他的帽子摘掉，鼓励他诚实说出心意。

　　明明，她曾经为了维护他们的网球场，力抗自己喜欢的人。

　　明明，她曾经在他们失败的时候，拍掌鼓励他们。

　　这样的她，为何现在却……真田很不明白，真的不明白。他一直想著各种理由，希望这张相片不可能来自她，可是──

　　「因为我讨厌你们！从一开始看到你跟幸村，我就讨厌你们！像你们这样，不理会别人感情，以为世界只有你们自己的人，我最讨厌了！就像迹部景吾和忍足侑士一样，你们都是我最讨厌的人！」

　　真理歇斯底里地喊出答案。

　　她曾述说的一幕幕在真田脑海中闪过，那些所谓的感情投射，一切彷佛是毫无疑问的因果循环。把幸村精市和真田弦一郎，看成是迹部景吾和忍足侑士，然後，又如同上次一样，再一次伤害他们。

　　她从来没有改变，她从来只在原地踏步。

　　空气中只剩下操场上传来的呼叫声。

　　真理轻拨短发，带著嚣张的笑容，直直地望向真田的眼睛，早就看穿了他唯一的弱点：「要跟本小姐谈条件吗？本小姐的条件很简单──」

　　「不必跟我谈条件！」打断了真理的话，真田坚定地一字一句吐出。「我并不能阻止你做任何事情，但无论你打算做甚麽也好，我都绝不会妥协！」

　　真理的笑容一刹间僵住了。

　　她清楚地看到了「皇帝」的决心。他不会妥协於她的威逼之下，因为那是懦弱的表现，他会以自己的方式，保护他最重视的人。

　　果然呢，和他一样。

　　「既然如此，那没有甚麽好说的了。」真理冷傲地说。「不论以後我怎样做，都不要怪我！」

　　「如果你决定那样做的话，」紧握拳头，真田说出了这一句：「我不会原谅你！」

　　真田的声音，只消一秒便已烟消云散，却在两人脑海中萦绕不断。第一次说这句话的他，与并非第一次听到这句话的她，同样了解到这句话的份量。这句话只要出了口，就无法回头。

　　「真田，你知道吗？」真理转身背向真田，声音里完全听不出感情，「你刚才的表情，与那天的景吾一模一样呢。」

　　为了保护他们所重视的人，他们可以一样的残酷。很讽刺地，他们对她的残酷，正正因为他们对所重视的人的温柔。而她，却偏偏一次又一次地挑战他们的底线。

　　「真田？真田？」一阵好听的嗓音把真田从沉思中拉出来，真田眼前是那张如初见时一样，不，比当时更闪亮的瞳孔，离他好近好近，吞没了他所有的五感，只剩下对他的感应。

　　「我想找你拿回数学课本，同学却说你跟真理来了这边……」幸村话未说完，竟忽地被真田一拥入怀。

　　看不见真田的表情，幸村却清晰地感受到他身体抖震，传达著他的不安。真田紧紧地拥著幸村，像是要确认他仍然完好无缺地在他身边似的。

　　「发生甚麽事了，真田？」

　　连幸村昏倒时都不曾这麽心慌过。真田这分钟的不安，不仅仅源於可能会失去幸村的想法，更是伤害幸村的，偏偏是最重视他的自己。他太了解，如果那张照片流传出去，会引致怎麽样的後果。

　　正如那天晚上所说，真田成了自己不会原谅的人──真正伤害幸村的并不是真理，而是自私地揭露了心情的自己。甚至到了此刻，明知到可能带来的伤害，仍然任性地拥著他，真田几乎感到自己不可饶恕。

　　一想到这，紧拥著幸村不放开的手，终於缓缓放开。但没有躲在帽子阴影下的眼睛，接触到幸村的目光以後，却看到了他不能懦弱的理由。

　　「这是我们之间，唯一的真理。」幸村握上了真田微颤的左手，重覆了输球那天晚上真田说的话。「一起面对吧。」

　　当他决心带领球队拿下全国三连霸时，他答应尽全力协助他达成目标。

　　当他被疾病折磨而无法出赛时，他立下了会将奖杯送到他手上的约定。

　　当他失掉关东大赛的奖杯时，他不惜一切去夺回荣誉去弥补他的饮恨。

　　当他在球场上处於难以扭转的劣势时，他在旁向他指点出唯一的转机。

　　他们曾共同面对最大的困难，他们曾处於近乎绝望的深渊中，可是只要两个人在一起，他们便有走过去的勇气。

　　所以，这次也不会例外。

　　他们，一直在一起。

　　真田紧紧地回握著幸村的手。把左手勾上了真田的脖子，幸村拉近了两人间的距离，最後两双柔软的唇终於相贴。一星期以来的想念瞬间爆发，真田忍不住以舌尖探进专属於他的地方，五感中只剩下与幸村深吻的触感与味道。

　　在唇舌交缠间，右手内早被握绉了的相片缓缓飘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