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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G03 “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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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作日的早晨医院人少,赵知砚临时请个短假,带梁初挂了号去妇产科。
一边牵着她往电梯走,一边提前给人电话打招呼,到了楼层离诊室还远,那段医生就已经在门口等了,原来是赵知砚大学同学。
段西诚远远望着梁初笑,她觉得他眼熟,不过记忆乱糟糟的,一时半会却也想不太起来。
加上她身子难受,心情也差,她没精力跟人客套,随着赵知砚问了句好,然后就浑浑噩噩地按指令去做检查。
做完HCG,结果还得等半天才出。
于是赵知砚让梁初先回他办公室休息,等过会拿了结果再来,临走段西诚把他们叫住,简单问几句情况,后来便说算了,反正现在也没人挂号,直接上B超看看吧。
可实际上她自己身体有感觉的,哪怕不走这些流程,她心里也早有数了。
静静躺在床上等着做B超,上衣被撩起来,小腹涂了耦合剂,她记起自己昨晚翻来覆去了大半夜,一整晚都紧张得要死,可如今真躺在检查床上了,反倒又不怎么害怕了。
她只觉得困,半睁半闭着眼,似乎过不一会儿就能沉沉睡着。
平心静气地躺在那儿,她都安稳了,赵知砚却还是那么如临大敌,站在床边握着她手,绷紧了唇望向那影像屏,脸上郑重得一点表情都没。
梁初仰头看着,忽然觉得好笑。摇摇他手,赵知砚随即低头看过来,她便问他:“有吗?”
段西诚在一边听见,乐了。滑着超声探头不做声,只把影像放大到孕囊的位置,然后扭头扬眉:“赵,自己说,有吗?”
赵知砚抿一下唇,慢慢笑了笑。
又望着屏幕看了好一会儿,弯下身回答她说:“有。”
可说完那一个字,好像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良久之后,他在她床边一言不发地坐下,两只手握着她一只,静了半晌,凑到唇边轻轻吻她指背。
“怎么了?”
梁初动动指尖,碰到他嘴唇。挣却挣不脱,被他重新反握住,她抬头看他的脸,赵知砚脸色还算平静,就是低着眉,好久好久地不说话。
“怎么了啊?”她失笑,又问一遍。
在医院里就亲她的手,都不知道多少细菌呢,这医生真没常识,自己的洁癖也都不顾了似的。
“怎么会这么快,我都还没问你呢,”回过神来,赵知砚轻声说,“我还没问……你想不想要啊。”
他低头老老实实坐在那儿,大概是摸不准她心情,说话声也轻轻的,倒像个闯祸知错的小孩。
旁边段西诚充耳不闻,已经开始噼里啪啦地敲电脑写病历,梁初又看他一眼,抽回手来。
“你呢,”她不答反问,“你想要吗?”
赵知砚闻声抬头,她便直望向他的眼睛。
望着他的目光很平静,他却被她看得像是懵了一阵,思量确认了好久,慢慢眨眼,再点头:“想。”
“她孕囊都2厘米多了,胎心、胎芽、卵黄囊都正常,很健康的一个胎儿。”段西诚盯着电脑插嘴,声音冷漠,“这都不想要,可真有点不是人了哈。”
赵知砚斜他一眼。
梁初抿唇笑,躺得久了不太舒服,她支起身子要下床。赵知砚赶紧来扶,这时段西诚病历提交完,转着椅子回过身来:
“好了,看B超没什么问题,一会再去做个血检和尿常规就行了。先去三层交费,我把B超单给你们打一下。”
梁初抬腿就要走,段西诚拦住她:“尿常规就在这层,下楼交了费还得回来。你坐着,让他去。”
于是她又坐下来。
其实除了腰有一点点酸,她几乎没什么太不一样的感觉,肠胃也已经好多了。
然而偏偏就有人告诉她,现在她肚子里多了个小东西,难以相信,难以适应,她总还是习惯性地要快步走路,要不是今天来了这趟医院,这么热的初夏天气,她下了班肯定还会顺路买个冰淇淋吃。
她忍不住低头看自己的小腹,又伸手摸一摸。
摸了半天,真没觉出有什么区别,后来段西诚拿着B超单走过来,轻轻递到她眼底下。
“看看吧。”
他声音很温和,已经不像刚才对赵知砚那么不客气。
似乎那声音里还带着笑,轻轻柔柔的,恍然让她觉得那是一句祝福,而接下来她将要经历的一切,或许也都会是很美好的事。
她接过来看,那黑白影像模模糊糊的。大概猜到她看不太懂,段西诚垂下手,食指点着单子指给她看:
“孕囊在子宫前位,已经有2厘米了。应该是孕6或者孕7周,胎儿各方面状况都不错,回去注意休息别太累,胃不舒服就吃点清淡适口的菜,多补充叶酸,别喝酒。”
“我记得赵知砚抽烟的,对吧?”他想了想,又道,“不能让他再抽了,等他回来我跟他说。”
他在一边唠叨,梁初左耳进右耳出,就只低头看着那张B超单发懵。
孕6周,难不成是他们刚复合的第一次就有了,怪不得后来她时常觉得有点累,好在她最近一个月生冷东西吃得少,也没生病,没吃过药。
等她回过神,段西诚也差不多交代完了。
梁初把单子小心折好放进包里,又过一会,有些不太好意思地说想去趟卫生间,段西诚点头,笑了一笑:
“子宫增大压迫膀胱,以后尿频是常有的事了。出门右转直走就是卫生间,不过可能刚擦了地,你小心滑。”
梁初从诊室出去,被他那么一说还真害怕地滑,一路都走得小心翼翼的。
等从卫生间出来,赵知砚也交完费回来了,正跟段西诚站在诊室门外,静默听着对方讲话,余光瞥见了她的影,便抬眼朝这边望过来。
她见他脸色闷闷的,有点沉重,刚才那些笑意也都没了。
梁初一怔,心想难道是检查结果出了什么问题,她想过去听一听,不过还没走近,段西诚便转身回诊室了。
走廊地面上有一小片水迹,也不知道是谁不小心洒的。
赵知砚低头看见,便抢先快步迎过来,稳稳牵住她手,另一手把她的包接过去。
“你们说什么呢?”她仰头问。
开口的同时,赵知砚也问她:“怎么去了这么久,不舒服吗?”
两个问题迎面撞上,他们同时说完,又同时静下来。
片刻之后,赵知砚道:“你先说。”
明明是她先问的,这人好不讲理。
不过梁初还是摇了摇头,说刚才里面在维修所以就多等了一会,解释完了,又打量他一阵:“你怎么了?脸色不好。”
“没事,”赵知砚说,“就是……”
他说了半句又顿住,慢慢偏过头来看她。脸上没什么表情,脚步也随之停下来:“你的就诊卡里……为什么还有一条去年的妇科挂号?”
“啊?”
梁初猛地愣住,惊讶之余,几乎是一瞬间就反应过来。
她还真是昏过头了,怎么就给忘了呢,去年她的确来这儿挂过妇科的。
也是为了查早孕,也是做了类似的检查,现在想想,难怪她今天总觉得段西诚面熟,阴差阳错地,当初她挂的就是他的号。
可当初跟现在哪里能比,那时她一个人挂号检查,几乎折腾了一整天,到最后拿着结果走出医院的时候,好像累得什么力气都没了。
她静静站着,慢慢松开了赵知砚的手。
赵知砚又道:“我看了日期,去年夏天。是我们……离婚那天。”
“我……”她开口,想要解释。
然而在她说出第二个字之前,松开的手重新被人握住,却不像从前他总喜欢用力把她拉到怀里,这一次是他向前一步,弓着腰轻轻柔柔地搂住了她。
“不用给我解释,”他低声说,“段西诚都跟我讲了。”
他在呼吸,起伏的胸膛,起伏的肩膀。
将她按在怀里,手掌抚着她后脑的头发,他想问她怎么就不跟他说呢,自己强撑着做了那么多检查,他想一想都觉得好心疼。
可那都过去了,也早就不重要了。最后他还是没说出口,只是默默把她抱紧一些,许久之后,梁初平静地说:“我那时候,真以为有的。”
“我知道,”赵知砚闭上眼,声音有些不对,“都是我的错。”
她摇头,慢慢笑了笑。
“不过现在还是有了,对吧?”她说。
半晌,轻轻一声,赵知砚也笑了:“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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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他们没空,隔天下午赵知砚请假,陪梁初去了趟碧秀园。
老太太不懂那黑糊糊的B超单,却还是喜滋滋地戴着老花镜在太阳底下看了好久,后来又记起什么,赶紧非常严肃地给他们叮嘱,说头三个月可不要声张的呀,小孩子怕生的,藏好了千万别让人知道。
梁初笑她迷信,不想破天荒地,这回赵知砚居然没站在她这边。
“老太太说的有道理,”他说,“过了三个月,再跟闵雪他们说吧。”
“不是吧?”梁初皱眉,“连你也信这个?”
赵知砚在一边笑:“病急乱投医嘛。”
亏得他自己还是个医生呢,结果也现在搞什么唯心主义,梁初不屑地扯扯嘴角。
不过终归一个人拗不过两个,最后她没办法,还是答应了,反正这阵子闵雪工作忙,等三个月之后,刚好可以让她陪她去做产检。
傍晚徐姐做了一桌清淡的菜,连老太太也跟着不吃辣了。
夏日天长,吃完了晚饭都还不怎么黑,赵知砚带梁初回家,老太太送他们出公寓,看见停在墙根的自行车之后,愤怒地狠狠皱起眉:“赵知砚!你这是干吗?”
“别提了,”赵知砚神色淡然弯腰开锁,“她现在孕反应大,一点汽油味都闻不了,公交、汽车什么的一坐就吐。这两天都是我骑这个送她上下班。”
梁初在一边别着头不好意思,赵知砚都习惯了,开了车锁又接着脱外套,叠成方块给她垫在后座上。
老太太赶紧又说垫件衣服多不舒服呀,明天我缝一个厚棉花垫给你送过去吧,赵知砚点头:“行。”
梁初踹他一脚,说干吗这么使唤老太太啊。赵知砚看着贺秋兰一笑:“没事,她乐意着呢。”
然后跨上车子,朝她偏一偏头道:“上车。”
他骑车载她经过平江大桥,桥上有风,遥远处的天空是金橙颜色。
梁初有点累了,搂着他腰,把脸贴在他后背上,他穿一件白色衬衣,好在她今天没化妆,不然又要把粉底蹭在他身上。
她忽然记起去年这个时候——大概就是去年这时候吧?她在公司年会赢了一辆自行车,也就是现在这辆自行车,骑到半路却把裙子卷了进去,后来还是他帮她扯出来,又骑着载她回了家。
明明洁癖那么严重的一个人,那时却偏嘴硬着说没有。
沾了满手的黑油都努力忍着没皱一下眉,刚买的衬衫被她蹭脏了,他也没有生气。
她没来由地笑出声,那声音被前边人听到,追问她在笑什么。
她摇头不说,他便一个劲地问,后来她烦了,干脆问他别的问题:“你想要儿子还是女儿啊?”
“女儿。”赵知砚脱口而出。
“为什么?”
“知子莫若父,”他说,“我可不想生一个将来跟我一个德性。”
“儿子是像妈妈的,女儿才随爸,你不知道啊?”她说。
“是吗?”赵知砚想了想,“那……儿子也行。”
后来他又认真想了想,还是摇头:“不行,不行,不要儿子。”
就好像这事儿他说了就能算似的,梁初忍不住笑起来,笑得车子都有些晃。
后来不知不觉下了桥,晚高峰的四车道堵得红成一片,自行车道却还是畅通无阻的,赵知砚挑路况最好的路线回家,一路上杨树叶飒飒而响,夏日傍晚的清凉气扑面而来。
梁初身上乏,在后边嘟囔说要回家洗澡。又问他快到了没有,原来都走了这么多遍了,这人还是不认识路。
“快到了,”赵知砚无声笑着,声音却听不出变化,“马上就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