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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来疑沧海尽成空   窗外竹 ...

  •   春意阑珊,窗外竹影班驳,婆娑乱舞。

      我低头正品着卓玉新烹的毛蜂茶,静心和气。

      我笑着对卓玉说:“玉儿,你烹茶的手段当真是国手无双。我算是明白卢仝《走笔谢孟谏议寄新茶》诗中所论述的七碗茶的境界‘一碗喉吻润,两碗破孤闷。三碗搜枯肠 ,惟有文字五千卷 。四碗发轻汗 ,平生不平事 ,尽向毛孔散 。五碗肌骨清 。六碗通仙灵。七碗吃不得 ,惟觉两腋习习轻风生. ’若这么喝下去,我怕是可以羽化登仙了。”

      卓玉也不回头,笑的有些坏:“既然如此,玉儿怎么能坏了公子登仙的机会。玉儿这儿巧的是正有六杯,和公子刚喝的一杯整好七碗。公子就抓紧机会吧。下次玉儿可不顶再有这么好的手艺了。”

      “咳咳~~~”我呛出了半口茶,“玉儿,你这坏蹄子!”

      “公子不领情,也不用糟蹋我的茶。”卓玉假作生气地抢过我手中的茶碗。

      还是和玉儿在一起好,可以常常说说笑笑的。

      我放下盖杯,转而正色问她:“玉儿,那女孩调教得如何?”早在一年前,我们就秘密训练了一个与我酷似的女孩来随时接替我‘辉夜姬’的身份.

      卓玉必恭必敬地过来为我换过一盏茶,一边说起:“十分妥当,可以乱真,公子可要一试?”

      卓玉办事,我向来很放心。

      我闭上眼睛:“不必了,你说好自然是好极了。”

      “那......公子准备何日让她上台?”卓玉抬眼见岚山在外面踟躇,知道他有事要禀告,示意他先进来。

      “今晚。”我又轻呷了一口,仔细回了回味,方才回答。

      卓玉对我这么着急的安排很是惊讶,但始终没问什么,一言不发地立在我身后。

      “岚山,昨晚的事处理好了?”

      “是,一死一伤,昨晚全扔到城外乱葬岗去了。今早派人去查,两人都已经不见了。”岚山浑浊的眸子有些幽明不定。

      “哦。”皆在我所料。

      “没事了,你下去吧。”我突然又补充了一句,“你只要象以前一样保护‘辉夜姬’的安全就好了。”

      他猛地抬头望着我,那海一样的忧伤微微刺痛了我。他本是个十分可靠的人,可惜多了某些不该有的情愫。

      卓玉怔怔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风中。眼里有惊讶,有怜悯,甚至有不易让人觉察的心痛。哎,他们倒是相配的一对,不幸却在这里相识。

      “公子,他......”

      “由他,长痛不如短痛。这对他还公平些。”我淡淡答道。

      有时候我真的觉得自己还是个好人。利用岚山的这弱点,我可以任意摆布他。或许,我这个商人依然不够精明,更喜欢等价交换。他要的我给不起,我也就不再向他所要更多。

      “玉儿,我是不是老了?心怎么就变软了。”我苦笑着问她。

      卓玉转身正沏着茶,听到我的问话后顿了顿,声音铮铮地:“自从玉儿认识公子起,公子就未变过。”

      从未变过?我笑得闪出了泪花,喉咙了一阵腥甜。亏得卓玉是我二十一岁是遇到的。倘若是我的旧识,怕是面对面也认我不出。

      才七八年,人世就面目全非了。

      十五夜,望。

      夜清而开朗,月明而皎洁,风淡而飘逸。

      空中浮动着丝丝缕缕的的幽香。

      “咳咳~~”夜风看似温和,性极寒。自从中了奇毒鬼王花后我的身子就大不如前了。

      “姑娘还是进屋吧,夜风寒。”卓玉从小丫头手中接过外衣,小心地为我披好,捏紧了衣襟。

      好熟悉的感觉。那个人,以前也常这么照顾我。

      他总担心我不会照顾自己,于是在他府上,为我准备了好些衣物。下人们就笑我:人没嫁过来,嫁妆早来了。我其实听了一点也不生气,反而甜丝丝的。后来我把这些告诉他,他倒是发了好一通脾气,把下人都叫来责骂。不过他这哪是责骂,分明还带着笑。

      “姑娘,姑娘?”

      我一回神,才发现自己失态了:“玉儿,我难得欣赏月色,别尽扫我的兴。”我捏了捏她的手,柔声问道:“瑶池那边的情况如何?”

      “盛况如前,只要‘辉夜姬’在就好。”她笑时露出一口整齐的贝齿。

      我总觉得她又笑的怪里怪气。

      果然——

      “姑娘莫不是舍不得?”

      “小蹄子尽使坏。”我往她脑门上一敲:“也对,江南第一公子清夕,晚上居然在青楼跳艳舞,传扬出去,岂不是滑天下之大稽?”我自己也大笑起来,可旁人听着,总觉得有几分苍茫。

      “不,玉儿不这么想。玉儿总觉得姑娘跳舞时很快乐,一定是玉儿从未见过的样子。”卓玉没有望着我,却盯着一株孔雀兰,喃喃说道。

      “你怎么知道?”我一时失口,居然承认。

      是的,因为有天他看我跳完舞,曾抱着我说:夕儿,你的舞姿,就像是光。即使在一万个人里,我也能第一个认出你。

      所以我要经常跳,而且要跳得比谁都好,这样他即使在天上遥望人寰,迟早也会发现我的。

      正午小憩时,我梦见了他。

      这些年来,我夜不能寐,对我而言,并非坏事。我很怕,其实我既怕见不到他,又怕见了他,我无颜面对。

      他如同七八年前的那一天,站在飞花中,向我而来。一身简洁而素朗的白衣,一脸云淡风清。只有望着我时,才不吝惜地展露笑容,他唤我:夕儿——

      这一声划过时间的永隔,至今仍隐约可听。

      而我自己的脸,却像是水中的倒影,漾着波纹,模糊不堪。

      “夕儿,我要离开一段日子。那事——我会想办法的。你乖乖在这里等我。”他抚摩着我的长发,轻轻在我额角落下一个吻。笑得那样真切甜蜜。

      幸福中的人们从来不为以后设想。

      那天,我没有拦他。是我一生后悔心痛的开始。我乖乖待在我们分手的地方数着花瓣等他回来。每天都穿着漂亮的衣服,珍贵的首饰......可直到满园的花儿都凋谢,衣服也不再光鲜如初,他还是没有还来。

      后来,我等到了,是他的噩耗。

      再过几个月,连府就要来迎亲了。

      他们早已忘记了他曾经存在。似乎他死了更和他们的心意——这样我就会毫无理由拒绝连影公子的求亲。连影公子!几乎人人都认定,圣上最宠爱的九公主的驸马非他莫属。出身,品性,才学,德行......从各方面来看都是不二人选。可他,居然向秦丞相的长女,也就是我,求亲。

      我们从未见过。我也只是听其他人提起过他,当然,仿佛有许多人爱谈论他。可我,虽是丞相之女,可哪及九公主尊贵?何况,他的死因不明不白,父母都闪烁其辞。所以一个月后,秦夕就死了。

      “公子,公子。”耳畔传来遥远的呼唤。

      我一挣扎,张眼看到的却是素朗的白纱帐。

      “怎么。他们来了?”我毫不迟疑的下床。周围的侍女上前为我梳理。

      “是,他们没有在城外耽搁,直接就没来了,所以比我们预想的早一天。”卓玉立在床边回答。

      “难怪,怎么总睡不塌实。”我欠了欠身,又问,“人呢?”

      “在大厅侯着。”

      她亲自端来一盅茶水给我涑口。平时她并不这么做。看来,她有些担心。

      我宽慰地朝她一笑,转身离去。

      在走到门口时,我踯躅了一会儿,对她说:“玉儿,把那纱帐换了——我,不喜欢白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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