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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往事不堪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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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洞口,眼前一片豁然开朗。卓玉提着灯笼早已等在那里。
“姑娘,今儿怎么都过了五更?外头天都快亮了。”卓玉半责问半心疼地嗔问我,顺手把带在旁边的披风盖在我裸露的肩头。
“沧浪池已准备好了,姑娘是先进晚膳,还是先沐浴?”卓玉随我多年,已深知我的秉性,早将一切安排妥当。
“先去沧浪池。今儿遇了一个怪人带着两只咬人的狗。扰了我好些时候,有些乏了。”筋骨真有些酸痛.
“是。”
沧浪池。
缭绕着浓浓水汽,只有烛光在雾气里若隐若现,帘幕沾了雾气越发有种太虚幻境的意味。
我半躺在水池里。任柔波轻抚我的肌肤。
水温比平日略高。想来又是卓玉命人另加了热水。
热水浴,可治疲乏。细闻闻,在花香遮盖下,还略有提神的药味。卓玉这些年来,也学到了不少。
这个沧浪池的规模之大,布置之精美,比当年御用的华清池有过之而无不及。沧浪池自然取自那首著名的《沧浪之水》:
沧浪之水清兮,可以濯吾缨;沧浪之水浊兮,可以濯吾足。
我掬起一捧水洒在肩头。微烫的泉水淋在冰凉的皮肤上,心底刹那流过一阵感官的刺激。
不过,可惜,再清的水也洗不去我满身的泥污。十八岁以后,我就不再是纯洁无瑕的人了。
那年,为了学得独步天下的《璞玉真剑》。我引诱了封剑庄少主——律虞集,一个号称有望统帅天下群雄的人内。可惜他再聪明绝顶,也不过是个男人,甚至比一般的男人更痴心。他不仅将《璞玉真剑》倾囊相授,还把一半的内力传给我。全然不顾他父亲对他的希望和他婚期在近的未婚妻。当然,我也始终扮演了一个敢爱敢恨的痴情女子。为了不防碍心爱的人的前途,在他们新婚前夕,黯然离去,不知踪影。
时年我十八岁。
虽然自负国色无双,但对于侯门中长大的我,比起律虞集身边的妖冶女子,欠缺的成熟的
韵味和风情。何况彼时我毕竟天真未褪。事前我曾自以为精心地谋划过如何让他注意我。现在想想,假若当时真这么做了,恐怕他再也不会瞧我第二眼。
感谢上天,不,感谢他的那身白衣!当我细心梳妆出现在他常去的酒楼时,最先撩动我的,是他一袭似曾相识的白衣——白衣胜雪。刹那我的有这种感动!继而是他周身散发出的我熟稔的气息,一种在我梦中久久飘荡不去的感觉。我早听闻封剑庄少主潇洒出尘,没料他的气质神韵竟与那人有七八分相似。
就好象梦中人出现在我眼前,心里积聚已久的泪水仿佛决堤一样滚滚而来。我就这样无声地落着泪——被泪迷朦的眼凄然地望向他。
不知过了多久,对我而言恍如隔世。白影走到我身边,轻轻为我拭去脸颊的泪,在耳畔柔声问我:“姑娘,我没有欺负过你吧?”
后来的某日,风和日丽,飘花乱影。他在属于我们的小院里练剑,我端着茶含笑而来。他接过我递来的茶,却突然紧紧抱住我,炙热的气息吹荡在我耳边,慌乱之下,茶杯打得粉碎。
“夕儿,你知道吗,那日你在流泪,我的心却象在流血!那时我才知道什么是‘梨花一枝春带雨’......夕儿,以后你可不准在其他男人面前这么哭......知道吗,任何一个男人,任何一个男人都禁不住你这样的泪。”
因为他禁不住,所以输的人是他,输的彻彻底底。
其实人非草木,孰能无情?彼时我还是心软些,有好几次,我望着熟睡在我身侧的律虞集,都好象罢手。可我忍下去了。原因——
小时候我虽然得父母宠爱,可府中的下人似乎不太喜欢我。虽不敢对我不敬,但神色都是淡淡的,而且有种莫名的恐慌。我的乳母王氏一次酒后告诉我:我降生时有异香,几乎弥满了整个相府。结果引来了一个云游四海的道士。他初看我时言我将来贵不可言。若为男子,有治国之才,无人能出其右。而后见我肩膀上有一块莲花形的胎记,顿时脸色大变,不但收回刚才的话,还劝我爹娘送我入空门,说如此方可保一家平安。爹娘见他疯言疯语,又出尔反尔,早有七分不信,再说也不舍得让我终身与青灯长卷为伴。那道人见爹娘吱吱呜呜,叹了口气,临走时说:
“若舍不得这份孽缘,待女娃长到八岁,在她长胎记的地方绣上刺青,或可相救。
宿缘,孽缘,似那莲花生淤泥,花不染。无端秋风过,花枝凌乱,最终不过一胚土!”
他走出府门后,爹娘想想不妥,这香气来得怪异。又想请他回来。可一晃眼,老道士早已不见人影。爹娘这才怕了。于是在我八岁是请京中第一刺手为我刺青,我一眼就挑中了这彩金夜光蝶文身。
再一次,是为了修习天下奇毒,医术与易容之发。我又委身于毒手医圣的传人——廖庭信。他已年近不惑,心智城府,远胜律虞集。他虽为我倾心,但始终对我心存疑虑。
我赌了一次。既然那道人说我犯煞,克亲克友,料我也不会那么早死。
就在他的手险些碰到天下三大奇毒之一——鬼王花时,我蓦地推开他......然后我就陷入昏迷。其实,事前我早将僻毒神珠吞下,并且,我也得知他正在研究鬼王花。所以,当我再次苏醒时心中并不惊讶激动。反而,他——廖庭信,却是一脸的泪水。平日洁净到有洁癖的他满脸憔悴,两眼充血,衣饰污秽。我伸出有点麻痹的手,摸着他的脸颊,疲弱地绽开笑容,我是为自己而笑,可此时他已分不出真假:“庭信,看你的胡子渣,扎得我手疼。”
然而他虽尽全力,保我性命,终究还是留下了一些症候。比如,我的心肺变弱,体质大不如前;再比如,我从此晚上再也不能成眠。
为求脱身,我费劲心计。也算天助我也,我打听到他的仇家要上门寻仇。他吻着我地手,恳求我先下山。我当然不愿,我喜欢做一个“好人”。于是,在山顶上,我心甘情愿地替他挡下一掌,跌落山崖——山崖下,我早已布置好机关。
可笑的是,现在江湖上依旧还有毒手医圣与他情人凄美哀婉的故事。我听说时足足笑了一盏茶的时间,笑得泪眼迷朦。
再后来,再后来,我已渐有声望,手下大有人才,不比亲自动手。
池中的浓雾逐渐散去。女侍们适时地陆续出现.
“公子,衣服。”两个女侍上前为我更衣。
我走出沧浪池,仰头望天,晨曦初露,东方渐白。此时,我已不再是青楼中任人调笑的舞姬辉夜姬,而是冠绝天下的“南夕北影”——清夕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