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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山雨欲来风满楼(一) 正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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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厅,连影公子派来的人已等候多时,却不见丝毫烦怠。
“文质,怎么来的这么早?”我走进大厅,见到的是意料中的场面。
“文质见过清夕公子。”他起身行礼。虽不居傲,也不落下乘。
果然是连影公子手下的第一名士。
不过,他显然对我的话有些疑惑。
“十日前,你们从连府后山出发,一路由小道往南,九日后已近扬州。公子本以为你们会稍作停顿再来拜访。未料,诸位倒是心急得很。”仲畴在侧替我回答。
底下连影公子的脸色大变,文质的眼中也闪过一丝精光。毕竟,他们是秘密出行的。被我们这样揭底,连府的面子很难看。
“公子吩咐在下早一日,好一日。在下不敢有懈怠。只是长途而来,容衫不整,还请清夕公子见谅。”
“诸位鞍马劳顿,还是先做歇息为上。喜帖三日前已收到,佳期必赴!”连影公子的专人金帖,望遍江湖能有几人收到?尽管我和他除了生意上的事,并无往来。但这个面子不能轻拂,而且我还得亲自赴宴。
京城啊,我已有多少年没有踏足了呢?
“不必劳烦各位,主人只有一封信要在下交给清夕公子,请公子过目。”文质将一封塑好的书信呈上来,左侍江陵接过,双手奉上。
我拆开一看,刚看了一段,已是愣了,继而不住大笑。
“连影啊连影,难怪你催得那么急。原来你将纳的新人还在我这里。”我定了定神,问起文质,“你知道书信的内容吗?”
“公子未曾吩咐。”
我将书信转给江陵,江陵会意又递给文质。
“这事我不好做主,辉夜虽说是我名下的舞姬,但她向来直傲。你可亲自去问她,她若乐意,我愿做个媒人;若不乐意......”我起眼环视了他们,最后仍停在文质的身上。能那样与我居傲而视的人,如今已然不多。
“仲畴,过一会儿带他们去岚山那里。”
云岫阁,书房.取自陶潜<归去来兮>中:"云无心以出岫,鸟倦飞而知还"之意。
“公子,我总觉得这事,仿佛另有玄机。”卓玉在书房为我整理大批送来的要件。她的记性有时很好,过目不忘;有时又差得很,眨眼已不记得。
我从容地翻开最上头的一封密件,细阅着,对卓玉说:“你觉得另有玄机?说说看。”
“那连影公子身份何其尊贵,为什么要娶辉夜一个区区舞姬,他欲置连府的声誉于何处?而且他先斩后奏,根本不给我们置否的机会,未免太小看公子了。再者这事让江湖的好事之徒听闻,比会惹出一些难听的传闻,说公子您是向连影公子曲意示好,以美色交好。于公子的名声大大有害。”卓玉放下手中的活,细细地说起。条条款款,都分析的极好。
我看着她依旧清澈的眸子。当初那个天真的女孩,究竟成了什么样子了?
她说得很好。如果不是因为我与连影有过一段旧事,可能我也会这么认为。他毕竟比我们想象的都更可怕,或许连影真的已知我的身份......如此,我就不得不防。
“公子觉得她会答应吗?”
“会!”
“她是个聪明人。”卓玉磨墨的手顿了顿。
“玉儿,你的琴还在吗?为我弹一曲。”我手支着下颚,盯着她说。
卓玉从内室里取出一把“焦尾古琴”。这琴据说是昔年名匠取被雷电劈中的上等桐木所制,音色轻而冷,价逾万金。
铺天盖地的静谧琴音传来,我幽幽闭上双目。
“你说对了一半。她是个聪明人,不过算不上聪明绝顶。这次换了我,我就不去.不去还可保衣食无忧,去了又怎知是福是祸!\\\\\\\"
“我说过她像我,眼里有野心。在我这里无法出人头地,转头他人也是意料中事。可惜她到底没弄明白自己是谁......随她去,我也想看看连影玩的什么花样......”我终于沉沉睡去。卓玉停下琴。从榻上拿下锦被盖在我身上。然后轻轻在我耳畔说了一句,她说的是什么,我听不清楚。
天已微有凉意。一入秋,我的肺就伤神了。卓玉担心我的身体,执意与我一同北上。那丫头生来是南种子,日里头随着我处理事务,鲜少有出门的机会。我也是心疼她,看她把一双杏眼睁得鹿儿似的。终于遂了她的愿。
倒是许久未见北国的风景,卓玉生来是南方人,一切都觉得新鲜。而我,不过觉得徒增感伤。掐算日程,其实很充裕。不过,想去看看他。那么多年了,也没再去看他......他,不知在天上有没有怪我。哎,始终是放不下,揣在心里,搁地一身伤疤。
四日后。我们抵达中州。
中州地接南北,横贯东西,陆路通四方,河运连内网。地位险要,为一方重镇。五湖四海的商旅都汇集此地,其富庶繁华,半点不亚于南地中的翘楚。街道上随处可见远从天竺,波斯,楼兰,甚至于极西之地名唤大秦的国家来的商人。他们带着中土罕见的象牙,乳香,珊瑚和宝石等换取他们所需的丝绸,瓷器,茶叶与染料等,盛况空前。
“公子,那两个男人把手伸在一个衣袖做什么?难不成......他们......是‘合欢袖’?!”卓玉四下瞧着都觉得新鲜有趣。我和仲畴,江陵都舍不得拘束她,由她尽兴。她却盯着路边正交易的一对人摇着头。
“哈哈~~~~”仲畴,江陵很不客气地笑着。他俩只要一有机会,都愿意消遣她。
我亦微笑着颔首。
“我说错了吗?公子,你看,是这样啊。”卓玉的声音多少带些委屈。在南边,因为是我心腹,在几个堂里反而很有声望。
“卓姑娘,卓大小姐,你打今后可不要告诉外人你是公子的手下。公子握着举国半数以上的商务,你是......别瞪我,我没别的意思。我知道你是心疼公子,为公子着想,说这些笑话给公子解闷。只是便宜了我和江陵,难得能笑得这么酣畅。”仲畴扶着江陵的肩,笑地猛拍他的后背。这几掌若挨在普通人身上,纵然不去了半条命,也得吐几口黑血。
江陵眉间一蹙,肩头的胛骨顿时缩进。正无防意的仲畴险些一个踉跄倒在地上。幸好他脚下的功夫惊人,一溜脚又站稳了,随着我往前。
“那是西域一带做生意的法子。买者卖者把手伸在衣袖讨价还价。”江陵回过头指点她。
卓玉的脸红了一下,倒是烂若云霞,娇羞的小模样很可人疼。
“‘合欢袖’?也亏你想得出来。江陵他们夕月堂和西域一向有往来,难不成江陵也是......”仲畴很自觉地闭嘴了。大概他也觉得这笑话太冷了。凡是冷的东西,江陵都不喜欢的。江陵要是不喜欢什么,你从此就别想再见到了。
不远处,一间赌坊里很热闹。
“妙手回春”四字高挂在楼上。
此四字若挂在医苑,是夸郎中好。挂在这里,外行人当然觉得不伦不类。其实,那不过告诉你这间赌坊里的“郎中”(即老千)很厉害,叫你血本无归。
“嘿,今儿真邪门!”
“妈的,这个月的月钱又没了。那小子的手也太黑了.”
“邪门,太邪门了!已经是第十一把爆子了。那小子什么来路,邪得紧。”
“可不,再这么着,庄家也赔不起。”
“......”
“江陵,这是你的地方吧。”
“是。”
“走吧,进去看看谁在闹场子。”
一踏进里头。只听得一声哄闹,一屋子的赌客发出又惊又酸的叹息:
“又是爆子!”
半屋的赌桌都空在那里,人都围在屋正中的一桌客人上。
“妈的,晦气,不玩了!”一个彪形大汉从人堆里挤出来,像是虚脱似的喘着粗气,整个人让汗浸得像刚从河里捞上来。毕竟,输了万两纹银,没几个人能不动声色。
“你呢,还赌不赌?不赌大爷我可收了银子走人了。”一个二十来岁,穿着身半白半灰土布粗衣的小伙子笑吟吟问身边坐如针毡的华服青年。
“是陕北郑家的郑杰。”江陵对着那华服青年望了一眼,低头回我。
他显然不认识那穿粗衣的小伙子。我却正好认识,不过也差点没认出来。他是——
连府的三少爷,连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