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安歌山到都城》7758258

9、第 9 章

　　第二日。
　　秦衣早早地便起身，坐在铜镜前梳洗打扮。
　　虽然自幼就有学习基本礼仪，南国对她却没有什么严厉的管束，所以平日里的秦衣却是十分懒散，因此像今日这般早起也是非常少见。
　　大概也是家宅中多了外人的缘故。
　　正这么出神地想着，房门处传来了几下叩门声。
　　“进来。”
　　门吱呀一声打开，走进来的却是半夏。
　　“小姐。”半夏嘻嘻一笑，将手中抱着的南儿递给她。
　　“你什么时候到的？”秦衣接过南儿，用手轻轻地捋着它的羽毛。
　　见秦衣似乎没有再因为他之前的欺瞒生气的模样，半夏松了口气，“寅时到的。”
　　“就你一人？”秦衣停下手中的动作看向他，然而还没等半夏回答，她又突然开口道，“咦，你是不是长高了些？”说着她又用手比了比。
　　“回小姐，一同上山的还有柴胡。”半夏有些不自然地移开目光。
　　柴胡？秦衣微微有些诧异。
　　柴胡是半夏的哥哥，长半夏几年，是深受师父信赖的人。
　　只是如今师父在往都城路上，即使柴胡不是那种形影不离地跟在师父身侧的人，他出现在这也绝对不会是毫无缘由的。这么说来……
　　应该是和苏止有关了。只是既然师父派遣柴胡上山，那么必定也是想要传达一些比较隐秘的事情，或者即使不是什么隐蔽的事情，也一定是不想为她所知道的。若是平时，秦衣对于和她无关的事件都不会多加理会。然而现在，大概是因为师父不在身边，她有些跃跃欲试地要去窥破秘密。
　　一旁的半夏看着有些神采奕奕的秦衣，心中也猜出了些大概。然而他也并没有稍加劝阻的意思。
　　其一，如果小姐下了决定就很难再能被改变心意；其二，他相信小姐也很清楚，若是先生真的有意瞒着小姐暗地里行动，那么小姐无论做什么，也绝对是徒劳无功。
　　所以他能做的，也是无论在任何情况下，除了保卫小姐的安全，还有就是好好隐藏自己。
　　对，隐藏自己，想到这，半夏开口说道，“早膳已备好，小姐还是先去用膳吧。”
　　若是要行动，那还是先填饱肚子为好。秦衣也是这么想着，连忙起身往外走去。
　　时候虽早，好在山上由于温泉较多，即使是寒冬，府内也并不寒冷，由于日出得晚，廊灯仍是明着，只是烛光相较昨晚，弱了好几分。
　　“对了，我刚刚是不是说你好像高了？”秦衣突然停下脚步，转身看向身后的半夏，“现在看来，那大概也是的错觉……”说着她又转回身继续走着。“可是你和你哥哥小时候长得真的是一模一样，看着你我总是能想起他和你一般年纪时的模样……”
　　其实她还想说的是，和柴胡当时相比，半夏有的时候总是有着一种不符合年龄的成熟。只是她觉得，即使这么说，半夏也只会是笑着没有任何回应。
　　想着想着，秦衣不知不觉地加快了脚步，完全没能察觉跟在背后那人一瞬间有些紊乱的气息。
　　走进正厅，却见苏止早已坐在桌旁，桌上碗筷未动，看样子似乎是在等她。站在苏止一旁的是一名身材瘦长的青年，肤色黝黑，长相虽佳却面无表情，便是柴胡。
　　“王爷。”秦衣眼神掠过柴胡，看向苏止微微屈膝行礼。
　　“阿秦，坐。”苏止挥了挥手，示意秦衣坐过来，俨然一副主人模样。
　　秦衣将鸟儿交给站在一旁的半夏，走到苏止身旁的位置坐了下来。
　　除了摆在二人面前的两碗热腾腾的百合粥，桌上还有几碟精美点心和糕点，在苏止看来，这些吃食和他母妃宫中提供的并无不同。
　　而一旁的秦衣看苏止吃的一脸若有所思的模样，犹豫了几分最后还是开口问道：“不知王爷用膳过后是否有所安排，秦衣好稍加准备。”
　　“事倒是有，只是却也不重要。”苏止停下动作， “不过若是阿秦愿意，可否带本王于四处走走。”
　　看他这样似乎也问不出什么来，秦衣暗自叹了一口气，回答道，“那是自然。”
　　用完早膳，二人在宅中逛了一圈。
　　“阿秦，怎么逛了许久，却不见你师父的住处。”苏止拉住了走在前方，正打算再绕一圈的秦衣问道。
　　秦衣不动声色地挣开苏止的手，道，“师父住在后山，除了一片梅花林和一小片湖，就是一个破屋子，也没什么好看的。”
　　“本王不过好奇罢了。”苏止眯起眼睛，微微侧过头。
　　“只是师父说过，没有允许，禁止任何人进去。”好奇？好奇也不让你进去，秦衣这么想着，脸上却流露出无奈。
　　这话没说全却也说的也不错，在师父休憩期间，的确是有这么一项规矩，只是平日里没有罢了。
　　“连你都不行吗？”苏止皱了皱眉，道。
　　“是的。”秦衣交叉起手，点了点头。
　　“阿……这样，真可惜，”苏止耸了耸肩，“那就到这好了，有劳阿秦姑娘了。”
　　见苏止似乎没有就这件事与她再多纠缠，秦衣微微一笑，“王爷客气。”

　　自这之后闲闲散散地过了好几日。
　　对于自以为身上有什么任务的秦衣来说，日子也实在是太长了。
　　除去偷偷去监视苏止的时间，剩下的时候她大多是在逗逗南儿，或者在房内继续钻研易容之术，可是即便如此，她仍是会时不时望着窗外发呆。
　　果然有师父在的家和没有师父在的时候，是截然不同的，她这么想着。
　　“……而且，那个王爷为什么没有任何行动。”她转身朝一旁打着瞌睡的南儿问道。这几天苏止出了几次府，却都是在山中慢慢悠悠地转悠，每每酉时便回，回来时身边的柴胡不是捧着一大束的花，便是一大袋新鲜水果。
　　虽然……花的确很好看，水果也很好吃……
　　想到这，秦衣伸手弹了一下南儿的脑袋，“喂。”南儿一下一个清醒，等意识到自己被弹脑门之后，才不甚服气地叫了几声。
　　“你看你，这几天也是吃吃睡睡好不快活，让你出去溜个弯顺便看看对方在做什么，不到一会儿就又哼哧哼哧地飞回。”秦衣一脸恨铁不成钢，这么想着，似乎也是越想越生气，于是她双手捉住南儿，扔出窗外，“今天不到他回来，你也别想回来。”
　　南儿被这么一扔，虽有些恼意，苦于秦衣威慑的眼神，也不敢不从，于是在空中盘旋了好几圈，等时机差不多，便往秦衣窗户方向啐了一口，然后快速地逃之夭夭。
　　不管如何你还是得回来的，到时候要整治的手段机会多的是。这么想着，秦衣伸手将窗户掩上，接着伸了个懒腰，起身往内室走去。

　　“小姐？小姐？”
　　隐隐约约听到半夏的声音，接着就感到有人在轻轻摇动着她的肩膀。
　　“噫。”她嘟囔了一下，睁开眼睛发现半夏站在一侧。“怎么了，”秦衣先是揉了揉眼睛，紧接着又稍微舒展身体，以减轻因长时间趴在桌子上导致手臂和脖子处的酸痛感。
　　“先生，先生他……”
　　听半夏的话语中提及到她师父，同时声音中似乎带着些许哭腔，秦衣一下子清醒了过来。
　　“师父怎么了？”
　　“先生……殒去了。”说完这话，半夏的身形渐长，长到了柴胡一般的高度，同时他眼中充满哀切，那是秦衣从来未曾见过的。
　　“啊！”她一下惊起。
　　原来却是个梦。
　　南儿不在身边，四周静悄悄的，秦衣坐在桌旁，桌上放着一尊八角形的手暖炉。大概也是因为这个，还有身上不知谁给披着的一件捻金貂裘，即使正值冬季，她背后却沁出了薄薄一层汗，环顾周围，只见屋内的烛火不知什么时候也被点上了。
　　殒去？什么是殒去？简单来说，应该就是永远都见不到了吧。不过这么说似乎也不太贴切，毕竟能将尸身保存的跟活人一般也是有可能的。
　　那么，该怎么定义呢？
　　秦衣木然地望向一边妝箧台，台子上摆放着一面古铜纹镜。此时的镜子中照应出了一张女子的脸。
　　这名女子头发如云烟散下，面若夹桃，一对杏眼大概是因为刚醒的缘故，笼着薄薄的一层雾气，若不是表情淡漠，较之平时，倒多了几分楚楚。
　　虽然是梦，能这么漠然地面对师父的死讯，秦衣此时才感到一丝害怕。害怕师父真真正正离她而去，也害怕自己那近乎冷血的冷静。
　　想到这，她慌忙站起身朝门外走去。
　　“半夏！”她大声喊了一声。
　　院子内却静悄悄的，只能听到断断续续微弱的虫鸣。
　　如此秦衣只好快步朝院外走去，与此同时迎面走来两名侍女。
　　“小姐？”那两名侍女提着灯，朝秦衣行了个礼。
　　“你们有看到半夏吗？”
　　“半夏大人似乎在不到半个时辰之前外出了。”其中一名侍女答道，然而似乎是不太确定，又看向另一名侍女。那名侍女见对方看着自己，则有些慌乱地低下头答道，“是的。”
　　“王爷呢？”
　　“王爷也未归来。”
　　听到这话，秦衣心中顿时有些不好的预感。现在已近戌时，且不说南儿未归，连半夏也出去了。
　　“你叫……阿七对吗。”她看向刚刚那名有些慌乱的侍女。
　　虽然才来没多久，也知道小姐虽平易近人，却不亲近除了师父半夏以外的人，没想到小姐记得她的名字，那名侍女十分欣喜地抬起头，接着似乎察觉到自己有些僭越，复又低下头。“回……回小姐，是的。”
　　“这样，”秦衣从怀中拿出一只十分小巧的木筒，递给她，“这筒中有两只寻路鸟，若是我吹响哨，他们便会循着哨声找到哨声来源。”
　　“我知道晚间山中情形复杂，所以师父设了夜间门禁，只是现在也还没到这个时间，”见两名侍女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秦衣说道，“况且我也是因为担心会出问题，所以才把这个交给你们。”
　　“若是半夏回来了，你们便把这只筒交给他便是了。”
　　说完，她施展起轻功，几下便走出了远远一段距离，只留得身后两名一脸怔然的侍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