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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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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府院,秦衣一路疾走,同时还用哨子吹出长长短短几声哨音,这哨音是被用来在一定距离里呼唤南儿的,同时半夏也是可以听到的。既然没有任何回音,证明他们离她比她想象的要更远。
行了几多,便到了之前上山遇到的几眼沸泉附近。
此时夜色渐浓,若是常人,地势只能勉强看清几分,但是因为常年在这山中,而且有那沸泉散发出的味道所指引,秦衣一路疾走也并无不便。然而正当她穿过林子走到那片旷地,不远处的情形使她又急急地停下脚步。似乎是察觉到了不同寻常的气息,秦衣连忙猫下身子,调整自己的呼吸,细细地观察起来。
此时旷地上有两三人举着火把,为首一人一身劲装身材高大,手中提着一柄刀,从秦衣的角度看去,倒能看清对方的脸,那名男子样貌粗犷,面色不善,身上带有血迹,却分不清是自己受伤所造成的,抑或是他人残留的。
与其对峙的,是一名半倚靠在泉眼边上的人,虽看不到他的脸,但从他的姿势上看来,似乎是动弹不得。
“……末将本以为王爷一直是置身之外,现在看来也是错的。”那名高大的男子苦笑一声道。
王爷?秦衣心中突然有些不好的预感。
此时那坐在地上的人开口道,却没有回应对方的问题,“本王过去曾听闻过你的一二事迹,似乎是屡立战功却在官场上迟迟不得志,如今看来也是有缘由的。”这声音虽然有些虚弱,语气却是那样熟悉,秦衣差一点脱口而出心里所想。
是苏止!然而来不及思考更多,又听那人开口道,“……末将仅靠一身莽劲能得侯爷赏识,坐得参将这一位置已然是心满意足。末将脑子虽不灵光,心中却存感激,所以不管那缘由是什么,末将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现下要是谁再同本王说你不是聪明人,那本王可要赏他几嘴巴子。” 苏止哈哈一笑,接着道,“只是可惜可惜,你那一片赤子之心却是白白浪费了。”
这话一出,秦衣本以为对方会暴起反驳苏止,哪知他却木着,一脸怔然。
“你应该也认出了刚刚偷袭你的那伙人是谁了吧。”苏止见状冷哼一声。
因为这么一哼,苏止又咳了几声,听上去似乎是身上有伤。秦衣不禁有些惶然,论武功苏止远在她之上,若这伤是那壮汉弄的,那便棘手很多。不过那名壮汉看上去并不是什么毫无道理可言的人,而且听他二人的言论,这名壮汉其实对苏止仍是存有尊重之心。这样还是有办法的,秦衣继续观察着,却没有发现自己正紧紧地攒着那只哨子。
“告知你这个计划的人,绝没同你说要夜袭你的人是谁吧。”苏止说完这么长的一句话,又咳了几声。
“莫非……真,真是太子爷?”听完苏止一番话,那名大汉脸色急转,说话的声音竟有几丝颤抖。
“这世界上,最不缺的就是那些前仆后继,想要进官加爵的人了,参将,你觉得呢。”没有回答对方的问题,苏止说道,他着重地强调了“参将”二字,语气带着几丝轻蔑。
那名男子听罢,脸上仍是那一副表情,站立在那里,迟迟没有动作。
“大人,请听下官一言。”此时举着火把的一人向前一步,开口道,“就属下跟随大人这么多年,且不说大人所立的种种功劳,便是苦劳也足以让大人进官。如今这般攸关性命的事,有太子参与,饶是侯爷对大人有恩情,却也顾不了那么多了。”其言恳切,却也是在督促着参将快点做下决定。
“……末将无论如何都不想走到背叛侯爷的那一步,”壮汉侧过头道,“只是啊,如今在下却连为何要被当作弃子的原因都不知道,”说到这,他看向依靠在泉眼旁的苏止,抬手将刀指着他,“既然王爷也牵连此中,无论翟某放或不放,恐怕都是无法全身而退,既然如此,一不做二不休……”说罢,他手向前一送,仿佛是要一刀去了对方的命。
见此,秦衣也顾不得什么,手比脑快,却是下意识地将手中的哨子掷了出去。
就在那一瞬间,那名翟姓大汉身形微微一侧,将手中的刀奋力向其下属的方向一甩,接着就听到“哐啷”一声,只见那柄刀和什么东西相撞之后,稳稳地落到了地上。
此时秦衣则跃出林子,疾行至苏止处,左手揽着他。“闭气”她喊了一声,同时右手发力搓破刚刚从怀中拿出的布包,将里面的东西向翟云的方向撒去。
那名下属却见眼前白光一闪,接着眼前突然多了一道娇小的人影,然后便是清脆的一句“闭气”,心中顿时觉得有所异常,于是也顾不上闭气,一边将随身佩戴的短刀抽出,一边将手中的火把投掷了出去。
而秦衣在撒完那东西之后,原本打算揽着苏止向后奋力跃进那个温泉,不料对面有人扔了火把过来。
这火把力度虽不足,准头却很好,竟直直地朝秦衣的脸袭来。即使她赤手空拳,却也不得不伸手去挡了,毕竟这是关乎到她脸的事情。正当她做好了手要被灼伤的准备伸手一挥,却见她揽着的那人比她更快速地将那迎面而来的火把打落。
“鲁莽。”
这是秦衣落水前听到的最后一句话。
另一方面,见已瘫坐在地上的下属水生似乎还想发力站起,翟云轻轻地摇了摇头,先是走上前去抚了脉象,接着又快速点了几处穴道。
“大人,都是卑职的过错,求大人责罚。”水生十分懊恼地垂下头,其实他不过一介参谋,拳脚功夫实在不太好,若不是刚刚对方声东击西袭击他,引得大人出手,那王爷是决计逃不掉的……
然而此时的水生心中却又松了口气,因为对于大人要出手伤王爷性命这一点,他实是无法赞同的。若是这么一刀下去,大人的罪名定就此坐实,再也没有转回的余地了。
不过说到这里,水生似乎想起虽然翟云对他这点总是不置可否的样子,因为他一直秉承的,是“置之死地而后生” 一言。
只是……
那后来之人看身形却是女子,论武功论气力定比不上大人,如此以来,大人定是知悉对方的存在的。再加上他刚刚站在身后见大人要伤苏止性命时,刀法似乎并不如平时那般快速决绝。
难道……大人是故意的?
“水生你确实有罪,”此时翟云的话打断了水生的思绪,“却是不爱惜受之父母的身体的罪行。”却是在指责他刚刚不闭气擅自行动,因此中毒造成全身无力的行为。“我知你们对于是否追击对方仍有所顾虑,只是一,对方跳进的似乎是一眼沸泉,在不知对方其行何意之前,我们行动不了;二……”说到这里翟云叹了口气,又看向水生,“你身上的毒和那人交给我们的是同一种。也就是说,刚刚潜伏的那人和提前告知我们计划的人是一伙的。”
听翟云说出这么一段话,水生不禁将他和记忆中的翟云开始比较。记忆中的大人,却从未如今日这般。
正当他思绪越飘越远,翟云又道,“不过此事一出,我再也不是那甚么参将,此后你们就同翟某无任何关系。”
听到这话,水生才恍过神来,大人此番言行,却是在赶人走了。若是他走了,大人定是要只身去解决这事的,若是不早早退身,就这事背后牵扯的人来说,以后的路定也是不好走的。
看着另一名同伴不假思索地解下身上的短刀,向翟云行了一个礼之后就消失在了丛林中,水生突然回想了跟随翟云的那些日子,这些回忆走马灯一般地闪现在他脑海中。
直到当翟云得知太子参与这场计划之中时,那副突然变惨淡的脸一闪而过,水生才做下了决定。
“大,大人。”虽然他一直是作为参谋跟在大人身边,然而现在对上翟云那双眼睛,他却不若平时那样能言善道,“大人能背上卑职,一同上路吗?”说到这里,他似乎又觉得措辞有些不对,又连忙到,“不……卑职的意思是,卑职希望能跟大人一起。”
“……你可想好了?”一段沉默之后,翟云问了这么一句。
水生连忙点点头。
见此,翟云却笑了起来,“日后你若是要走,我也不会留你,只是那时候大概你也不能全身而退了。”不等水生回话,他接着道,“你便称呼我大哥好了,这样,现在也只能先在这休息一夜,等明日我们再去寻那人,这样可好。”
看翟云虽笑着,水生却也知道他心中却都是被背叛的苦闷,于是便轻声道,“眼下种种,大哥大可不急于下定论,一切都有回旋的余地。卑职……我以为,在事情并不清楚前也不用急于寻找那人,那人同大哥毫无交情,却卖了这么个大人情给大哥,若不是对大哥有所图谋,便是希望你还他一个人情,我觉得那人定会来寻大哥。”说着他似乎又想起了什么,接着道,“只是按你所说,刚刚那女子使在在下身上的毒,和那人交给大哥使在王爷身上的毒似乎是一种,这倒有些奇怪……”
说着他又陷入了沉思中,刚刚那交予大人毒药的男子约莫十五六岁,长得倒是俊朗;而刚刚的女子他没看真切,声音倒是悦耳,不知这两人能有什么联系。
那男子说,这毒药若是常人使用,能使人在一定时间内让人浑身酸软而保持神智清醒,如同失散功力一般使不上劲,然而若是由制药人用,则不光让人不能动弹,连神智都能被操控。只是这药虽烈,因为气味让人记忆强烈,却也容易让人产生警戒心。大人曾亲自试过这毒,因此记住了这气味,从而认了出来。
不过他记得那男子提出的要求……意思似乎是以后他们两方见到也要当今天这事没有发生一般,这话倒有点意思了。不知是因为他背后之人身份不便说明所以要当作没有发生,还是因为这男子本身的身份不便。
不过这两种猜测对大人而言都并没有任何不利,既然对方不便,对他们而言,便是是攥住了把柄。
对于他们,眼下有两条路可选。一是等交毒药与大人的那人来找他们,二是去主动寻找刚刚救走王爷的那人。
若是后者……他抬头看向那眼泉,却看见翟云站在泉边,正要将手伸入泉中。
“大人!”水生急急地唤了一声,然而翟云没有任何要停下动作的意思。
翟云将手探入水中,脸色一变,继而哈哈一笑,“有趣有趣。”
虽能感觉到热度,却没有丝毫被烫伤的感觉。于此同时,他还嗅到了一股不同寻常的味道,而且这味道在他将手伸出水面后变得异常浓烈。
水生见翟云毫发无损地将手伸出,突然想起一件事。呆在这有一段时间了,这泉虽沸腾,四周却没有多少蒸腾出来的水汽。想来这泉水大概不同于一般泉水,因此即使地热温度不高,水也可以作沸腾状。
他把自己所想所思全部告诉了翟云,“……想来这泉底也另有通道,先不说二人隔了那么久还未出水面,就冲着这泉水虽清澈而温度不高,但是气味怪异且其中无活物这几点,这泉中绝对不宜久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