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安歌山到都城》7758258

7、第 7 章

　　饶是她尚未饱肚，一个俊美王爷这般盯着“询问”，秦衣脸皮再厚也没办法拒绝，于是她只能放下筷子暗暗腹诽，脸上却仍是带着笑容，“王爷请讲。”
　　“这游戏十分简单，”说着苏止伸手将稍远的那碟花生端到二人之间，“你同本王只需要分别在两只手中选择放置抑或不放花生，比如同放一颗，或是一有一无，甚至是同时不放，之后轮流说数，每人说两个，这数却是二人手中花生的总数。”
　　秦衣见苏止微微眯着眼笑着，倒真像是一副即兴而发的模样，只是……
　　“……但是没有输赢，就做不成游戏。”苏止接着道，“不如这样，没猜中数字的输家必须要回答赢家一个问题，如何？”
　　果然如此，虽然苏止表情仍是同刚刚那般，此时在秦衣看来，那对原本就含情脉脉的桃花眼中又多了一丝狡黠。不过仔细一想，这个游戏对她而言也是个很好的机会，毕竟她心中自她师父出现在山下那座府宅开始，便充满着疑惑，而能解开这疑惑的人此时仿佛正张开手询问她需不需要他的相助。
　　要，当然要。对于眼前这只狐狸，她可没那个技巧和耐心去套话。
　　“如此便希望王爷手下留情了。”
　　说完秦衣便先伸手取了一小部分花生，然后倒在身旁的一只小碗内，接着又把那只碗放置到一旁的椅子上。若是直接在那碟子里取，数量的多少还是一眼就能分辨的。
　　等二人分别放置完毕将手握拳放到桌子上时，苏止道，“秦姑娘先请。”
　　“那便恭敬不如从命了。”念及这游戏是苏止提出，秦衣也不客气推辞，便道，“二。”
　　根据师父曾教她的算法，这四只手拿或者不拿花生，总数为二概率为最高，一三为次，零四最少，只是若是要猜二，自己便最好是一只拿一只不拿，这样猜二才得以比较保险。
　　苏止见秦衣毫不犹豫地说出二，叹了口气道，“秦姑娘也是精于算数之人，本王本也想猜二，不过既然如此，”他顿了顿，接着说道，“一。”
　　“一？”秦衣跟着重复了一遍，然后又像是要确认一番又念了一遍，最后才反应了过来。
　　她看向苏止，无奈地勾了勾嘴唇，接着摊开手道，“是秦衣输了。”
　　与此同时苏止张开了手，脸上一副似笑非笑的神情。正如秦衣所想，对方两只手中都是空空如也。现在若是仔细细想，对于第一次玩这个游戏的人来讲，先手猜数似乎并不是什么优势。因为新手十分容易去依靠理论中的概率，对方从而利用这一个心理，再根据她说的数字推出她手中握有的花生数目，从而赢得一局。
　　“那么，第一个问题，”苏止眯起眼睛，“本王该怎么称呼你好呢？”
　　大概是这个问题有些出乎意料，让原本早就在心中想好要怎么应对的秦衣有些措手不及。
　　“……嗯，与你遇到虽没多久，‘婆婆’‘秦衣姑娘’‘秦兄’这些称呼却已轮流出现了个遍。”苏止像是没看到因为感到有些意外而一脸呆滞的秦衣，而是微微皱起了眉，陷入了思考之中，仿佛这是个什么大难题似的。然而不过一会儿，他那皱在一起的眉毛又舒展开了，两片薄薄的唇弯起了十分好看的弧度，“衣衣？”
　　“……”秦衣抿着嘴没说话。
　　“要不还是算了，”苏止用手撑起下巴，“本王想了想，那庆馆里有一名叫‘一一’的，本王若是混淆了可不好，你说是不是。”说着他转头看向秦衣，眼神十分专注。
　　在秦衣看来，苏止的眼神如同往常一般多情，眉眼，鼻嘴，更如平常那样，只是她隐隐约约能感觉到她的回答对于苏止，虽不能说是重要，却有着一定的意义。她迟疑片刻，道，“……王爷说什么便是什么。”
　　“那便叫做阿秦吧，”苏止仍是笑着，“想来你也不喜欢被比喻做庆馆中的那些姑娘们。”
　　秦衣听见这句话，却轻轻叹了口气，“止王爷，”她看向此时有些心不在焉的苏止，“秦衣对王爷的比喻，的确不喜欢。”
　　“嗯……”苏止伸了个懒腰说道，“那么……”
　　“秦衣见过庆馆中那些巧笑倩兮的姐儿们，世人对她们总是又爱又恨，爱她们的台上曲，灯前目，甚至有一部分，爱她们的被底足，帐中音。”秦衣打断苏止的话，语调轻缓，不知想起了什么，神色也温柔了许多，“但是可笑的是，人们恨的却是相同的东西，他们看不见，不，是无意去看见她们的身世悲凉，不由自己。可是尽管如此，那些姐儿总是尽自己所能的去学去活，无论是为情，为权为钱，这般坚韧的心志，我没有也没能有。”
　　一直以来在这山中，她见过刚出生没多久便患上疾病的幼崽，见过艰难地冲出土壤却又被大雪压折的幼苗，见过被同伴抛弃而落单遇险的小兽，只是同样的，她也见到了一年之后活蹦乱跳的当年的那只幼崽，见到了已长了有一定高度的当年的那株幼苗，更见到了当年孤孤单单的小兽如今威风凛凛的模样。
　　一直以来她被呵护得太好了，秋去冬来又一春，一载复一载，照顾她的师父却一点岔子都没有出过。
　　想到这，她微微一笑，真如明珠生晕。“王爷说，秦衣说的是还是不是？”她自来心里有什么便说什么，特别是在那些熟悉的人面前，若是在不熟悉的人面前，她倒是会将心里想法筛选多遍才吐露出来。
　　“阿秦这番话，只想让本王快点开始下一局游戏，又哪来的什么‘是不是’。”听完这番话，苏止更是觉得秦衣天真的可以，因为若是说到努力活着，这天下的人谁不是这样，不过有的选择勤恳勉励，有的选择醉生梦死罢了。
　　只是他，却也算是要到了他希望的答案。
　　秦衣听见这个答复，却也没有丝毫不愉快，“那便依王爷的。”
　　由于第一局苏止赢了，苏止先猜。等两人分别行动完后，苏止略微沉吟，“本王猜……”他拉长尾音，又十分仔细地看了看秦衣紧握的双手，“三，本王猜三。”
　　三？如此看来，对方手中起码握有一个。秦衣垂下眼，心中开始快速思考。她手中握有一个，这么一来她只能猜二。
　　“二。”
　　话音刚落，苏止抬眼看向秦衣，“本王猜一，阿秦你又输了。”他展开双拳，却是空空如也。
　　这一局他第一轮猜数先抛出三这个诱饵，便是要让对方以为他手中至少持有一枚，接着他只需要从她说出的数字推算，便能得出答案了。
　　想到这，秦衣微微有些恼意。
　　“这个游戏跟赌场中的‘大话骰’相似，比的就是吹牛扯谎。所以其实在第一局的时候，阿秦你直接放弃猜数其实是不对的，因为存在另一种可能就是本王在说谎造势。不过当然，本王是决计不会那么做的。”他语气轻松地说道，“那么第二个问题，你是什么时候遇到你师父的。”
　　“……”
　　“愿赌服输的哦。”苏止挑了挑眉。
　　“……自我记事起。”虽然有些不服气，秦衣仍是乖乖回答道。
　　“唔……”苏止扫了几眼秦衣，眯起了眼。
　　秦衣则有些疑惑地看向正在思考着什么的苏止。
　　“没什么，开始下一局吧。”苏止摆了摆手。
　　前面两局都是因为依靠对方说的话来分析从而输的，因此第三局开始，她便没有那些个心思去猜度对方的想法了。
　　纯粹靠运气说不定会好一些，她这么想着，两只手都各拿了一枚花生。
　　“三”苏止思考了一阵，道。
　　秦衣抬眼看向苏止，仅仅凭靠直觉，“二”
　　“嗯……四。”苏止接着道，说完他把手张开。
　　“秦衣赢了。”秦衣看向对方空空的双手，笑着张开自己的手。
　　苏止无奈地摇了摇头，虽然一脸可惜，心中想的却是另一套。
　　赢二输一，方能滚利。这是他在游历四方赌场时得出的经验。赌场中的赌客大多是梦昧着能以小赢大，往往在尝了一点甜头之后便一发不可收拾。一直赢，对方会变得谨慎，于是他需要做的，便是输那么个一两场，因此来麻痹对方。
　　“嗯，所以该阿秦你来问问题了。”
　　秦衣低头沉吟，然后像是下定决心般，抬头说道，“师父现在在何处？”
　　“他现在，在去都城的路上吧，”苏止笑道，“信中是这么写着的，不过……本王本以为你会更在意其他的。”
　　“秦衣的确想要问其他的，”她也跟着微微一笑，“只是想来想去，却不知道怎么开口。其他的，便留到我和他亲自见面之后再问吧。”
　　“看来阿秦你十分信任你的师父。”苏止见秦衣笑着，侧过头嘟囔了一句。
　　“回王爷，正是。”秦衣伸手作了一揖，脸上的笑也因为这个动作多了几分俏皮。
　　苏止见此不屑地挑了挑眉，抿着嘴转头看向窗外。
　　“王爷还要继续刚刚那个游戏吗？”
　　“不了，”苏止转过头来，接着又站起身来，“本王要去休息了。”
　　“秦衣恭送王爷。”她又像想起什么，补了一句，“明日见。”
　　苏止听到这句话，停下向外的脚步转过身，“明日见？”
　　“对，秦衣的师父曾说，这句话相当于晚间的问安。”
　　“哈哈哈……那便明日见。”苏止听罢，边笑边继续向外走去，直到身影融入外面一片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