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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   自记事起,母妃望向他的眼眸中就从无一丝慈色,每次自己小心翼翼地要讨好母妃,换来的却总是冷冷硬硬的一瞥,想说出的话只如一团棉花堵在嗓子眼,不上不下仿佛要窒息一般。就连和他那至高无上的父皇在一起时,母妃也总是穿着极其素净的衣裙,冷眉冷眼不苟言笑。
      唯一一次见到母妃眸中的冷漠破碎崩塌,也是在他父皇流放了她的弟弟,他的舅舅的时候。
      也是第一次,他的母妃难得地露出温柔的神情,轻柔地唤他止儿,即使他知道这不过是让当时受宠的自己去向父皇替舅舅求情罢了。
      想及此,苏止伸手摩挲着古榕的枝干,只觉得树皮干裂如岩石一般,眼中闪过一丝戾气。
      一切都还没有结束,不像他的名字一样,不像母妃希望的那样到他为止。
      只要他找到那人,苏止看向半依在树下的秦衣,不料秦衣也正好抬起头来,二人目光相接。
      “王爷。”秦衣微微一笑道。
      苏止点了点头,轻轻巧巧地一跃,便稳稳地站在地上。

      二人行了一阵,气温渐渐暖起来,林中浮着的水雾也渐渐浓厚。
      “安歌山顶有几眼温泉,这雾便是从其中几眼沸泉散出的。”秦衣见苏止微微簇起眉头,解释道。
      果不其然,刚走出林子,二人面前豁然出现一口泉水,泉面烟波蒸腾,仿若一层轻纱笼于其上。
      近身察看,泉壁岩石沟壑高低不平,水清澈明净,一眼就能望到底似的。
      “水深不见底,王爷还是小心为好。”秦衣见苏止微微倾身,提醒道。
      苏止唔了一声,却仍是没有转过身来。
      秦衣见状,只微微咳了一声,道,“再往上不远,便是那’神鸟’所在,王爷看是……”
      苏止听言,兀地转过身,接着似是意识到自己有所失态,不自在地咳了一声,在秦衣看来,那不自在的神情比他平时一脸风流的模样顺眼上了许多,便一笑置之。
      行到山顶时,已近酉时,此时天空渐渐变红,天边吐出的云霞如同一把一把燃得十分旺的火,似乎烧着远处一切景观接而融成了一片火红的苍茫。
      眼前突然出现了一条青石小路,此时树林俨然密了许多,四周更是静上了几分,隐隐有流水声音传来。
      再往前几分,树木掩映之中兀地杀出了一片白,一座府宅坐落其前,灰瓦白墙,似是因为常年潮湿,墙角有些凹凸不平。屋顶瓦片如鱼鳞密密相交叠,几丛藤蔓从其上怯生生地垂下,与那招摇的霞光不同,绿得漏出了丝丝凉气。
      推开门,铜把手挡挡响了几声。
      入门便是一条抄手游廊,两旁植满了奇花异草,全是些这时节不易见的花兀自团团开放,几口浮着浮萍的浅井隐藏于其中,水肆意地涌出井口。
      这院中安静的很,丝毫没有人的气息。
      “你……”
      “王爷放心,秦衣明白王爷要什么。”秦衣打断苏止的话说道。
      苏止眯了眯眼,似乎要掩饰自己的尴尬一般轻咳几下。
      二人便一前一后地走着,一路默默无言。
      整座府宅从外面看上去并没有那么大,然而秦衣领着苏止仍是走了好一阵才到一间书房前,好在他们走的路并没有多么曲折蜿蜒,苏止倒也不担心若是遭受埋伏时撤退路线的问题,他虽自诩武功高强,山上且有暗卫保护,不过现在却是孤身一人,再加上这有些古怪的宅子,即使对方是他找寻了好久的人,到必要时也不得不放弃。
      此时秦衣走上前两步,轻轻敲了敲房间的门,也不等房内的回响,就看向苏止做了个请的手势。
      苏止稳了稳心神,大步向前推开了门。
      “南……”苏止一推门,立马把话的后半截吞落到肚子里了。
      书房内摆设十分简单,东屋放置了一张黄花梨雕花坐榻,榻上摆放着几摞书籍,旁边还有几只小杌和一架同样摆满书籍和黄铜器具的镂空书架,西屋放置着一张长桌,桌上出了摆放着的有些老旧的文房器具外,还有一只正在升起冉冉烟气的三足香炉。
      一切都十分稀松平常,没有埋伏,没有异常,只是同样也没有人。
      苏止转头看向同样也走进书房内的秦衣,心中虽有些失望却没说话。
      秦衣见此,朝苏止道,“师父若是不在,必定会留有书信一类的。”接着她走向那张长桌,看了看桌上的物品,将那只三足香炉里面的香灭了,拿起一张纸铺在桌上,接着将那只香炉倒扣在纸上,这样一来,香炉里的灰被尽数倒了出来。
      苏止见秦衣伸手在那搓灰中摸出了一个被卷成筒状的纸条,连忙走了过去。
      二人将纸展开,纸上却只写了“廿二”二字,见此,秦衣走进东屋,翻找了一阵,翻出了一本扉页上注明了“廿二”的诗集,然后拿给了苏止。
      苏止接过诗集,随手翻了几页,便翻到了夹杂在其中的一封书信。
      看见那封信,出乎秦衣意料的,苏止并不欣喜反而皱了皱眉。然而当她看见信封上写着止儿亲启四字,似乎就能明白是为何了。
      当今的王爷被唤作止儿,若不是亲近之人,也是不怎么愉快的吧。而且从另一方面来讲的话,师父的身份,更是不可捉摸了。
      想到这秦衣叹了口气,接着带着心中所思所想悄悄走出书房门,反手将门合上,随后朝院子外面走去。

      等苏止走出书房,天色已有些暗了。书房外的走廊中灯笼不知何时被点亮了,烛火在这寂静的院中噼啪作响。他细细看向四周,只见这书房后方修竹百杆,而两侧却栽了几株梅,从东西屋的窗子望出去,都正好能看见几枝斜斜地横在空中,夜色渐浓,此时再看那亭亭地立在枝头的梅花,倒有几分意思。
      在他看来,这梅花开的不过只是有几分意思罢了,只是对于这书房的主人,却是另一种滋味。
      “王爷,”秦衣走进院子时,只见苏止有些怔怔地站立在门口看着那几株梅,便唤了一声,见对方似乎回过神,又接着道,“晡食虽已备好,但天色已晚,加上一天劳顿,王爷看是回厢房歇下还是移步正厅用食。”
      苏止听到这番话,才意识到自己近半天未进食些什么,不免有些饥肠辘辘,便笑着道,“那便去正厅吧。”接着他像是想到什么似的,又说道,“本王见这府中似乎没人,莫非这晡食还是你亲自准备的,只是这一身男装,让本王失望不少。”
      苏止出言轻佻语气轻松,似乎又恢复到了上山之前那幅模样。让秦衣无形之中也放松了一些。“这晡食是住在这府中偏院的火夫准备的,没有似庆馆那般的手艺非凡美艳厨娘,倒是让王爷笑话。”
      要不是那封信封上写的“止儿亲启”,她完全不知道师父会和当今的朝廷甚至是圣上有任何联系,只是无论如何,她和师父以后的生活,似乎要因此改变许多。此时的秦衣哪还记得上山前和师父之前的不愉快,一心只想要早点见到师父问个明白。
      苏止听到这话,却摆摆手,哈哈一笑道,“饥字当头,本王才没有生那多娇贵的胃,不过想不到秦兄……秦姑娘对这庆馆个中把戏了解的也是清楚。”
      秦衣见对方此时一笑不若上次桃花园中所见那样妩媚多情,而是多了几分爽朗,心中顿生好感,自己因此也平白无故地多了几份男子气概,心中所思虑的顿时减了几分。
      二人移步到正厅,厅中简朴却十分干净。门正前方放置着一张紫檀案桌,案桌两侧依次摆放着几张檀椅,再往两旁看去,便是两排镂空玲珑木屏,若是仔细看去,和寻常人家的花卉集锦不同,那雕镂雕的却是各式各样的用色夸张的珍禽异兽。
      越过屏风,便能见到一张食案,案上摆放着几碟小食和四菜一汤。粗略一看,菜品倒是稀松平常,颜色也有些寡淡,连那几碟小食,也是寻常人家都可见到的花生蜜饯和果糕。然而当尝了一口那看上去最为清淡的鸡丝,苏止不禁感叹一声,这鸡丝入口时带有一丝清香,再加咀嚼时却伴有一股醇厚之味,鸡肉肉质并不柴,十分滑嫩可口,吞咽下去之后更是唇齿留香。接着他又从一旁的碟子中夹起一片白菜,这白菜浸在如水一般的汤里,看上去素而寡,只是若是尝试一口,味道却又是十分甘甜鲜美。
      “这道清水白菜,比之宫里的倒是好上几分。”苏止看向秦衣,微微一笑。
      “此话若不是听王爷亲口说出,秦衣定不会信。”秦衣笑着接过话,心中却有些诧异。
      谁不知道皇宫里有的是什么稀罕佳肴,苏止竟然会说这稀松平常的清水白菜要胜于宫里的,想来也是饿昏了头。只是此时的她也没能想到既然她的师父和朝廷或深或浅有着联系,那么苏止的这番言论,也该是或多或少的有所缘由。
      苏止见秦衣脸上虽带着笑,向他看来的目光中却不知为何带着些许怜悯之意,似乎也猜到了对方所想,心中不免又生气又好笑。
      气,固然是气对方误解,笑,却是带有一丝玩味。
      比之宫里的倒是好上几分。这么轻轻巧巧的一句赞扬,若是寻常人听了,定是要被吓个七上八下。只是眼前遇到个虽然聪明却又不识相的,苏止就只能用天真二字来形容了。想到这,复又低头看向食案,目光所及那碟花生,心中生出一个想法。
      “饱饭之后再看到这碟花生,本王突然想起之前曾见过他人玩的一种游戏,但不知秦姑娘有没有兴趣。”
      秦衣听见这话,看向苏止,只见对方一只手撑着侧脸,十分专注地看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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