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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   路上。
      在这府中耽搁大半天,半夏早已饥肠辘辘,他侧头向秦衣看去,正欲开口询问,却见秦衣闭着眼依在墙上,几方暖光斜斜照进掀起了帘子的马车,秦衣扬起的脸在这斜阳之下拢上一层光泽,皮肤如同锦缎一般光滑,五官更是如同天工巧匠细细打磨一般精巧无比,便怔怔地看着着秦衣,一时忘了言语。
      此时南儿扑棱棱地掠过靠近半夏一旁的窗,半夏似是从微怔之中反应了过来,从怀中掏出了一只小巧的笔和一张薄绢,接着在那薄绢上刷刷写着什么。
      “是师父么?”那依在墙上的少女睁开眼睛,直起身子开口问道。
      窗外传来南儿降降两声鸣叫,半夏一怔,轻轻点了点头。
      秦衣闻言又闭上眼睛,懒懒地朝后靠去,
      “既然如此,便先不要同师父说王爷要上安歌山之事。”
      半夏应了一声,接着似是想起什么似的,小心翼翼地问道,“小姐刚刚是……”
      “那王爷要上山。”
      秦衣说完,随手从旁边的檀木小架上随手拈来一枚果脯放入口中,心中却暗暗寻思着。
      刚刚在那府中,她在用半夏不会好好医治来威胁来确保南儿的安全的借口试探的时候,那领路的车夫皱了皱眉,而那随后的侍女却是面无表情,而这侍女既然能传那书信,虽不敢推断知道些什么,但定也脱不了什么干系。再加上她猜测那侍女递上来的书信定和她让半夏放出去的两只鸟有关。
      那么……想来有三种可能,半夏能不能医治或者南儿的去向没有威胁性,对方若不是为了南儿的下落而去跟踪她放出的信鸟,如此大费周章,想必只能是为了……
      师父。
      刚刚她虽然不能确定,现在细细一想,倒是想通了。只是她的师父向来神通广大,她才不信师父能不知道此事……想到这里,秦衣的脑海中浮现出了南国不苟言笑的模样,一时有些心慌,微微睁开了双眼。
      半夏看秦衣微微睁大了双眸,低下头沉默无言。
      而车这头秦衣怔怔片刻,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转头看向半夏。
      “……那伴读的症状是什么。”秦衣问道。
      “回小姐,那伴读瞧着倒真是因为药量过重而引起的不适。”半夏皱着眉头,手中那张薄绢往窗外一扬,接着一道青色的身影掠过,伴着翅膀扑棱声。
      秦衣闻言,侧过头看向窗外,隔了好久,才道一句,“是吗。”
      她原以为这借口是假,以此借东风是真,可是眼下看来,这事倒真是因她昨日行动而产生的果,因为这药粉只有她们那儿的人才有,只是……
      半夏跟在她身边也已经有些时日了,外表看虽小,行事却向来有轻重,而且自记事以来,其他方面不说,师父在关于药物用量这方面极为严苛,是药便带有三分毒,稍多稍少,也是失之毫厘谬之千里。半夏此次失手,即使他自己信了,秦衣却是不信的。
      不过这事又能有什么古怪呢,总归她这又没出什么岔子,而且……那王爷想做的事,她心里也估摸得差不多了。想到这,秦衣垂下头,长长的睫毛如蝶翅一般轻轻翕动,掩住了眸,让人分辨不出她的情绪。

      用了晚膳后,秦衣声称有些疲倦,早早便歇下了。
      半夏在门口守了一会,见四周静悄悄,向那些隐在暗处的人打了个手势,吹灭了手中的烛火,接着走向深处那件厢房。
      还未等半夏开口,那门便吱呀一声开了。
      他低下头走进门去,恭恭敬敬地守在一旁,一言不发。
      烛火摇曳,只见一男子坐在梨黄木桌后,手中执一只紫毫笔不知在细细描绘着什么。
      那男子身着象牙白的长袍,腰间系了一鹦哥绿的绦带,往日束起的墨发此时披散了下来,竟有些孤清之感。
      等了一盏茶的功夫,那男子似乎是觉得有些疲困,搁下手中的笔,闭上眼用手轻揉眉间,就在此时,门突然一下被打开,接着一道黑影闪了进来直直冲向那桌后的男子。
      此时的半夏却眼观鼻鼻观心,一副恍若未见的样子,而那男子左手忽然一动,房内的烛火立马熄灭,屋子顿时陷入一片漆黑。
      那影子见状,身形顿了一顿,然而就在那犹豫的一瞬间,便察觉到有人在身后,刚要反手挥拳,却被一只冰凉的掌握住了。
      “嘘。”
      一道低低的声音传来,在不知何时亮起的烛火下,秦衣看见自己的师父笑吟吟地望着她,墨发闲散地披散而下,一对凤眸本清凉如水,此时一笑,眼底隐隐有光泽流动,去了往日冷峻之色,在烛火幽幽的照映下,更显得眉目如画,正如谪仙般的玉润之望。
      ……若不是她的双手被对方扣住,她倒是乐意细细欣赏她师父难得笑起来的模样。
      “师父。”秦衣见状连忙低下头,轻轻柔柔地唤了一声。
      南国仍是笑吟吟的,却没说话,只是松了手,走到了桌旁,低头看向桌上那幅画。
      秦衣向后退一步,悄悄抬起眼,却见到桌上那幅画中画着一枝梅,只寥寥几笔却栩栩如生,见师父身形微微一动,立马又垂下眼。
      屋内此时安静无比,只能听到人微微呼吸声。
      夜风从半开的窗户灌进来,吹得桌上薄纸翻飞,南国顺手取了一方乌木镇纸压在了画的右上角,同时缓缓开口道。
      “同那人上山,要小心才是。”
      秦衣抬起头,看着眼前那道颀长的白影,眨了眨眼睛,酝酿了好一会,才问道,“那……师父不用上山?徒儿瞧那人是要寻师父的。”
      “哦?”南国微微侧过头,看着站在离自己不远处的秦衣,烛光衬映着她白皙的脸,一对眸子静谧如水,没有泛起丝毫涟漪。
      他轻轻地叹了口气,“为师还有些事情未解决,不过徒儿不必担心。”说完他转身面向秦衣,向她摆了摆手,“过来。”
      语气淡淡的正如他人一般让人察觉不出有什么端倪,秦衣凝视着那骨节分明的手,笑道,“徒弟明日还要爬山呢,还得养足精力,只能先行告退了。”说着她微微挺起了背,径自向后退了一步,转身走出了厢房。
      房中那人见秦衣似是没听到他的话直接走了出去,却也没什么反应,右手拾了那笔,左手扶着袖子继续在纸上慢慢描着什么。
      秦衣每次和南国闹别扭,前者只会将后者的话当耳旁风,而后者却是不做理会,两个人都是硬绷绷的石头,所以只是比谁更硬罢了。
      半夏看向南国,虽然整个人都在烛火照映之下,棱角分明的脸却隐在黑暗中,让人探究不清,心中只一颤。

      推开门,迎面夜风生冷,秦衣只披着薄薄一件外衣,此时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她今日早早歇下,却是在房里翻来覆去地想着白天这事。
      这事其实说大也不大,只是秦衣性子使然,她这人平时行事虽有些莽撞,可是心底又是敏感细腻的,特别,特别是当对象是自己身边人的时候,是以她还是忍不住溜出来暗中观察着,没想到却瞧见了师父。
      半夏瞒着她师父下山的事情,是他本职所趋,得知师父所在之处只要通过送信的南儿再是简单不过,秦衣倒也不生气,其实连在承担着传信的角色却不告知她的叛徒鸟南儿,她也没有一丝怒气。
      她心中恼的却是师父刚刚和她对话时那副安然自若的模样,不用说,定也是知悉她暗中偷偷摸摸的行径和白天所发生的一切了,想到这,秦衣不自觉低低地叹了口气,感觉这一趟远门,再远也远不出师父的五指山。
      此时背后传来吱呀一声关门的声音,是半夏。
      “小姐,先生说……”
      秦衣心中一阵不耐,有些焦躁地道,“若是师父让徒儿注意提防那人,徒儿谨记于心,半夏你也不用跟着了。”接着不顾半夏再说什么,寻着小径向院外走去。
      半夏第一次听到秦衣这般口气,只站在台阶上有些怔怔地看向她走出去的方向。
      然而就在同时,一道黑影忽的跃下房顶,停在半夏面前,伸出手快速向毫无防备的半夏喉咙抓去,手法快速而准确,半夏瞬时反应了过来,却轻轻迎身而前,将自己的喉咙向前送,那人见状大惊,只硬生生地要收回手,然而不过一瞬,便被半夏的手扣住了。
      半夏回头看了一眼亮着灯的厢房,一脸笑嘻嘻的道,“柴胡,你虽比我早出生一点点,行事却还是不够决断,刚刚那招若是直取,定能伤我几分。”
      那黑影微微一动,挣开了半夏的手,看着站在比他高一阶的台阶上的半夏,挥了挥没有被对方禁锢因而能自由活动的手,似乎在嘲讽半夏同样行事不果断般,“你不也是一样。”此时他整张脸因侧过去看向半夏而暴露在光下,却是和半夏及其相似,只不过年龄似乎要比半夏大上六七岁。
      半夏似是语塞,好一会,才拍了拍那黑影的肩膀道,“先生找你,进去吧。”
      那黑影怔了怔,接着似乎反应了过来,向房里走去。
      半夏转头看了一眼,慢慢向院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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