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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   白雪皑皑。
      “南儿,你真是那传说中的神鸟么。”
      屋外下着雪,房内却暖烘烘的,眼到之处却没能有一架暖炉,说话是一身着粉白裙袍的少女,她右手托着腮,坐在那一方紫梨木桌前,那少女伸出左手逗弄着桌上的鸟。
      那鸟不大,通体青绿不甚常见,配上额上那绺红却也不俗气,此时正神气地斜睨着那少女,似乎是对她的话不置可否。
      窗柩外几盏如烛火般怒放的梅花随着风袅袅而动,此时隐隐地从远处传来几声空蒙悠扬的啼啭,那鸟听见啼叫,两只眼珠滴溜溜地转着。
      那少女皮肤细润脸如凝脂,杏眸微眯,也掩不住其中狡黠之色,眉不描而黛,小口一点点,白皙的脸似乎因为屋内暖烘烘的而染上一丝春意,显得娇艳欲滴。
      细细看去,正是长开了不少的秦衣。
      “那好罢,既然是神鸟,便不能随意出去溜达了。”秦衣说完,看着眼前那只鸟瞬间从高冷到一脸狗腿的表情,微微一笑。
      想来这只笨鸟也怕被师父知道自己擅自飞进城,所以一定要她跟着,到时候东窗事发也好拉她当垫背么,不过自己和它也不是第一次破了这规矩了,想着悠闲地说道:“师父今天休憩,我们进城看看罢,只是……”她眯起眼睛瞥了一眼那只鸟,那被唤做南儿的鸟被这么看一眼只觉得冷汗涔涔,萎靡不振地叫了两声,算是作对恶势力无力的抗争。

      城中。
      一男子坐在茶座二楼,漫不经心地看着楼下来来往往的人群。
      这条街道向来繁华,今日又恰逢灯节,沿路的商铺的招牌旗号上早已都应景地挂上了各色灯笼,有那有心招揽顾客的店铺,用了上好的皮料制成走马灯挂在店铺中央,烛火随着灯的转动在墙上映出或万马奔腾,或鱼龙共舞的影像。坐在香车宝马上平时不易出门的小姐们捻金翠冠披上银狐袄,也偷偷撩开了帘子,悄悄地看着来往的年青公子,就是那帘子一直紧闭的车架,也偶尔能听到从帘中溢出的银铃般的笑声。
      城中风月之地庆馆,平时总是倚在馆口半露香肩,对着过客作轻浮招徕的女子们,今日蒙了面,点了额花,人手一盏鼓风灯,柔若无骨的手一下又一下拍着鼓,灯光随着鼓声一亮一暗,许多不谙世事的少年的心便被这灯牵着引着走进那醉生梦死之地,也不知多少人因此成了花下鬼,风流人。
      火树银花中浮着暗香,所有人只觉得连那迎面拍来的风也是熏醉的,然而这番热闹景象却似乎入不了那茶座中的年轻男子的眼,只见他双眼紧紧盯着人群中的一抹影子。
      “爷。”立在一旁的人开口道。
      那男子也不回头,只应了声,“唔。”尾音绵延,带着一丝慵懒。
      接着只见那人快速向门外退去,于此同时还有几道影子从厢房阴影出飞出,同那人出了门外。
      几人出了茶楼大门,便紧紧地跟住一道灰影。
      那是一位上了年纪的老婆婆,面色黝黑,身形瘦削,身着一身朴素的灰色棉袍,袖口短短的还能露出里面打了补丁的麻衣,头发虽花白,步履却十分稳健,旁边跟着一只通体雪白的鸟,独自一人在这锦绣街道之中倒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只见那老婆婆游走于各个商贩之中,有时被有些势利的商贩作势要赶的时候,便慢吞吞地从怀中掏出些许铜板买些小玩意,接着转身离开只留下那陪着笑的商贩,走出不远又随手将小玩意送给了路上跑来跑去的孩子,还同他们笑眯眯地说了几句话,等她说完话,便突然加快脚步然后左弯右拐,没入人群中,跟踪的那几名侍卫反应不及便被人群冲散开,等回过神来,竟没了那老婆婆的踪迹。
      那领头的人寻了半天,怎么也找不着,与此同时似乎是迎接来了灯节的高潮,先是砰砰两声,黑夜之中炸出两簇白色烟花,接着城中各处接二连三放出了姹紫嫣红的烟火,落地时犹如星彩散,声音旋作雨声来,人群沸腾起来,所有人都似画中人被润了色般生动了起来,或争着眼或闭着眼,形色各异。
      那侍卫却顾不上什么烟火,只得随着人潮涌动,心慌意乱之下不小心撞上了什么,低头一看,却是刚刚同那老婆婆说过话的几名小孩,其中一个扎着双髻的小孩,长得十分水润,个子稍高,脸颊红扑扑的,此时却似是被撞疼了,两眼汪汪就要哭出来
      心中虽有些焦躁,那人却只能无奈蹲下安慰,只盼能问出什么些来,然而话还未说出口,突然听见鸟声将将,鸟鸣隐隐传来,他心中转了几下,先是从怀中掏出哨子或长或短吹了几下,接着对那孩子开口道。
      “小孩,要不要随我去瞧瞧今晚最大的花灯。”
      那小孩听有“大的花灯”看,只憋回眼泪,点点头,接着转头同同行的几个孩子嘀嘀咕咕说了几句,等那些孩子散开,那人便领着他,先是走进一条昏暗的小巷,接着施展轻功急奔向那传来鸟啸的地方,而那小孩似是害怕,只紧紧抓住他的手臂。
      不一会,到了一座府邸的偏门,绿瓦高墙,倒似是一大户人家。
      此时门吱呀一声打开,走出了一名清秀小厮。
      那侍卫正要走进,忽然顿了顿,向那小厮道。
      “院中可是焚了暖香?”
      那小厮恭恭敬敬地答道,“回大人,未有。”
      那侍卫皱皱眉,心中感到些许怪异,却没说什么,只领着那名小孩,径自走了进去。
      随着小厮转到后院,便看见那消失在人群中地灰衣婆婆此时站在院子中央,脸色似乎有些不善地看着站在树下逗弄着一只鸟的自家主子。
      他此时头有些昏昏胀胀,只闭抿着嘴唇松开握住小孩的手。而那孩子也乖巧安静地站在一旁,只是兀自睁着一对大眼看着院中两人,不,不止两人,如果算上那些潜在暗处的人的话。
      此时那婆婆突然开口说道,“南儿,过来。”声音苍老嘶哑,却不是对着那站在树下的人说的,而是对着他手上的鸟,然而那鸟却一点反应也没有,只木木地待在那人的怀中,任凭他修长的手指梳理着青翠的羽毛。
      而那头发花白,面容苍老的婆婆,露出一丝古怪神色,隐隐让人有些不适之感。
      这婆婆,便是秦衣。
      秦衣平时并没什么爱好,除了三天打渔两天晒网的学学武功,或是爱在自家那冷冰冰的师父面前插科打诨外,便是钻研于易容之术,然后每逢她师父休憩的时候,易容之后偷跑到城中去,说得好听是观察人生百态,实际上却是吃吃喝喝逍遥快活罢了。
      今日进城恰逢灯节也是在她意料之外,来往街上车水马龙,烟尘喧哗之景让她着实沉醉其中,本欲好好体会这灯火兴盛的灯节,却突然感觉到有人跟踪在她身后,好在也不难甩开,然而不知突然从哪处传来鸟啸之声,声音将将,惊怔之间,南儿便寻着叫声飞走了,怎么唤也唤不回,秦衣心思急转,只能跟着南儿去,即使不能同南儿走同样的路线,但心中记着大概方位,转来转去好一会,才到了一座府邸前,敲了好一会没人开门,便绕了几圈寻了一处没有绿藤附着的墙翻了过去。
      一落地,便正好看见树下站着一人,怀中抱着的正是南儿,而此时南儿的羽毛的颜色早已从白褪回青,除了面目有些呆怔,似乎没受什么伤。
      秦衣松了口气,这才细细打量起眼前的人。
      此时明月当空,饶是那人站在树下,仍是能辨出一二。
      那人身形颀长瘦削,身着对领镶黑边饰的玄色锦袍,外披着黑色斗篷,一头乌黑茂密的头发被金冠束起,发上似乎带了些许雪,有些湿漉漉的,而脸上戴着一张薄薄的银质面具,在月光下微微泛着冷光。
      秦衣见南儿不理会她的叫唤,想着恐怕是刚刚那古怪的鸟啸作祟,正暗自寻思。
      此时那树下的男子忽然将手一松,开口说道:“听婆婆这话,似是与在下养的鸟儿熟识,只是在下这鸟不唤做南儿,却是北儿。”声音中仍是带着一丝慵懒随意。
      秦衣看见那男子松手后,南儿便飞向那树上,心中只觉得气恼,又听到那男子故意叫那只叛徒鸟北儿,只冷哼地一声,道,“老身养的鸟儿何时成了你这毛头小子的。”
      那男子听见毛头小子四字,嘴角僵了僵。
      “你们对老身养的鸟图谋不轨,还让那蹩脚侍卫跟踪老身,哼,真当我一点不知么。”秦衣见那男子不说话,转头看向那侍卫的方向,冷哼道。
      那侍卫听到秦衣这么一说,原本有点昏胀的头更是混沌了,脸也涨得通红。
      那男子听到此处,只微微一笑,开口道,“既然婆婆说有侍卫一直跟着你,那我们便问问这侍卫便是了。”接着看向站在一旁的沈姓侍卫。
      那侍卫此时看到主子向自己看来,也顾不上头脑晕沉,连忙答道,“回主子,属下的确一直跟在这婆婆身后,看到跟在她身边的鸟儿是……”
      话未说完,便感觉不知何时牵着自己手的那小孩轻轻地说了“青色”二字,接着那侍卫只感觉原本混沌的脑中顿时清明一片,说不出的舒服,便脱口而出,“是青色的。”
      话音刚落,他便意识到说错了话,本欲张口解释是白色,可这白字怎么也说不出口,似是堵在了喉咙一般,不禁冷汗涔涔直下。
      待看到身边的孩子笑嘻嘻的模样,想起刚刚他一直闻到的一股异香,才意识到是其捣鬼,欲反手推开,却发现自己四肢僵直早已动弹不得。
      那男子见那侍卫的样子已感到些许不对,此时又见那老态龙钟的婆婆如同天真烂漫的少女一般笑了出来,竟有种说不出的诡异之感,身形微晃,一瞬间便逼近那一脸得意而显得似乎有些疏忽的秦衣,紧接着伸手朝她脸抓去,然而就在触碰到秦衣的脸的一刹,却突然看见对方原本浑浊的双眼闪过一丝精光,那男子心中一沉,连忙向后疾驰,却没躲过迎面袭来两股劲风,接着只觉得脸上一凉,面具咔嗒一声落在了地上。
      而秦衣身形一晃,一瞬间早已稳稳停在远处,虽感觉到分布于院落各处蠢蠢欲动的气息。不过没有那男子的指令,谁也不会动上一动。
      此时那男子已然没有树影遮蔽,月光清凉抚上他棱角分明的脸,从秦衣的角度看去,那男子剑眉微微皱起,一双桃花眼似醉未醉雾水昭昭,鼻若悬胆,薄唇微抿。
      夜凉如水,微风鼓得他的衣角轻颤,竟让秦衣生出种探究不清的感觉。
      在场人数远远超过四人,可是此时安静地连那挂在院子走廊的灯笼里的烛火的噼啪声都清晰可辨。
      她只看了几眼,便垂下眼睛,轻咳几声打破这诡秘的气氛,说道,“想不到自家侍卫讲了实话便恼羞成怒,欺负我这老太婆,咳咳咳……”说着竟剧烈咳嗽起来。
      旁人看去,倒像是这弱不禁风的婆婆被他出掌的劲风逼得向后飞去,可是那男子却清楚看见是这老太婆先使暗器打落他的面具,接着趁他身形一滞的空档自行向后退去,他此时听了秦衣的话,心中只觉得好笑,却也没说什么。
      秦衣咳了一阵,又缓了口气说道,“……不过公子之神采连那南国闻名的才俊……叫什么来着……也该自行惭愧了,咳咳咳……”
      话音刚落,树上传来桀桀两声,接着一道青色的影子飞速冲向那老妪,然后钻进不知什么时候站在那老妪身边的,那本该站在侍卫旁边的小孩的怀中。
      那男子先是感到有些惊异,接着心中迅速滑过一丝念想,然后眯起眼睛,细细打量起前面这古怪“老太”,突然笑道,“老婆婆便不想知道在下是如何引这青鸾过来的么?”
      秦衣虽见那男子上下打量着自己,也不理会他说的话,只转头看向站在身边的那名孩童,没头没脑地突然问了一句,“师父他?”
      那小孩听此只笑嘻嘻地看向她,答道,“早就知啦。”
      秦衣心中一紧,便想着要赶快赶回去才行,也顾不上对方说的话,心中估摸着,顿时足下生力一点,便轻巧一翻越过院墙。
      院中潜伏的众人见这婆婆轻巧灵动的身姿,都吃了一惊,正要追赶上去,那男子却伸出手,所有人便停了动作。
      不远处传来一道娇嫩清脆的声音,“风紧扯呼,小子后会无期!”
      那男子听见这话,只弯了弯唇,脸上完全没有一丝着急的模样,待那声音慢慢散了,才向那名似乎是中了药的侍卫招了招手。“沈离。”
      而此时那名唤做“沈离”的本该僵直不动,满脸浑沌的侍卫早已恢复正常的模样,快步走到了那男子面前。
      “这药粉是只有南方才有么。”那男子此时仍是一幅懒散的语调。
      “爷,这药粉的确是用南夷国家才有的几种特殊的药草混合磨成,只是近年也多少有传入北方,所以属下也不敢断定那\'婆婆\'是否和爷要找的人是否有干系。”沈离恭恭敬敬地答道,他本就是识药理的人,刚刚察觉到异香的时候,心中早已起了警觉,只是将计就计,便演了一出戏。
      那男子淡淡说了一句,“你演技倒是不错。”
      沈离仍是恭恭敬敬地答道,“是爷教导有方。”今日主子无故把不擅武功的他带在身边,想必也是料到这点。
      那男子看向沈离,似笑未笑,眼波流转,如秋水一般。
      走廊上散着昏黄的暖光的廊灯此时兀自萧然地亮着,这院墙之外一片灯火通明,那男子转头深深地看向秦衣消失之处,似乎看到了外面月色灯山,香车宝盖的御街。
      想不到在这小城闲散地游了几天,竟就得知了他几年来找寻之人的下落,他轻轻一笑,真是讽刺至极。
      不过,南国的才俊,似乎真的有这么个说法。
      沈离看向眼前这似乎陷入什么回忆中的主子,只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这里的星斗璀璨,而人们总喜欢点起更加明亮的灯。

      另一面,秦衣施展轻功快速地穿梭在阴暗小巷中,虽然夜渐深,可是主街上人群丝毫没有减少的迹象。
      秦衣侧头看了南儿一眼,只见那鸟现在倒是一派悠闲,心中想到刚刚自己说出“南国闻名的才俊”之后它才有所反映,只冷哼一声道,“若不是我搬出师父,你这只色鸟真要被那凤哨吸了魂魄不是。”
      那鸟儿桀桀唤了两声,神色倒是倨傲,仿佛在否认自己惧怕她师父一般。
      秦衣见状,抿了抿嘴,扭头看向跟在自己身后的那名侍童道:“半夏,你是最爱吃那松茸嫩鸽汤的,回去若用这般身段的神鸟煲汤,必定比那鸽子好上千倍万倍,说不定师父也会喜欢呢。”说完见南儿一脸吃瘪的表情,心中只感到大为满足,只是又想到回去要受到师父责难,心中有些惶然,心思转动,当下又开口问道:“半夏,师父……应该不在府中吧。”
      半夏一副笑嘻嘻的模样,道:“回小姐,自然是不在的。”
      秦衣听到这里,虽松了口气,但心中却无故多了一丝惘然。
      半夏见秦衣有点不是滋味的样子,只转了转眼珠,接着说道:“只是先生总是知道小姐这几日的行踪,所以放心不下,便差我跟来。”
      也是,刚刚若不是在发现被人跟踪后“恰好”碰到了半夏,她也着实不知接下来该怎么做。
      一路沉思,不一会便到了落脚处。
      推开红木门,一方院落,几间厢房,还有柴火房和小厨房,不过寻常人家的样子,院内整整齐齐似乎有人来经常收拾,院墙外立着几棵坚毅挺拔的柏树,虽已寒冬,却仍是傲然于此,倒是和她的那只鸟儿一般倨傲。
      这院子是她师父为那些下山采购的人置办的,天色不早,也只能先在这住一宿,况且既然她师父已经知道自己进了城,现在就还是不急着回去挨他冷冰冰的眼神好了。
      想到这,秦衣只觉得寒意更浓,便连忙进了厢房,早早地洗漱一番歇下了。
      半夏坐在在院子深处的秦衣的厢房门外,手中持着一只六脚灯,呆呆地托着腮不知在想什么,大约过了一柱香的功夫,睡意渐渐上来,突然一道黑影闪到他眼前,一瞬间半夏刚刚似睁未睁的眼一片雪亮,接着极快地甩出那盏六脚灯挡住了隔空劈下来的劲风,另一只手同时扼住了身形较他矮小的黑影的喉咙处,此时那黑影一只手离半夏腹部不过四五寸,然而被半夏抓住喉咙之后,只垂了下来。
      半夏见状,只松了手,将掉在地上的六脚灯拿起,熄了烛火后,带着有些瞌睡的南儿跟着那沉默的黑影朝另一间厢房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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