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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引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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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父,你来自北方吗。”
“……不是。”
那人听到她的话,只轻轻松开了原本握着她那脏兮兮的手的手,秦衣抬头看向那一张一向淡漠五表情的脸,只见那人垂着眼,长长的眉睫微微颤抖着。
“可是你总看着北向的那支梅花。”秦衣鼓起嘴说道,师父平时眉宇间总带有一丝冷意,只有对着他书房里的一幅梅花图时,他的神色才会稍稍温柔平和。
而那人听此言,只失笑看向秦衣,眼前的女孩一袭绿萝烟衣,肤白如剥菱,下巴尖尖略向外挺翘,黛眉山两点,此时粉嫩的嘴唇嘟起,连着那双原本带着狡黠之气的眼眸也眯了起来,活脱脱像只年幼的猫儿。
“北向的梅花,谁同你说的?”秦衣看着那人往日云烟似的长发发此时随意地挽起,只垂了几缕鬓发,原本看不清神色的脸此时微抬,轻柔一笑,如翠羽一般的细眉斜斜飞入鬓角,一双丹凤眼眼清而有神,靥辅深深,连他开口说话也没听,只怔着无言。
那人看着秦衣呆呆的模样,伸手去抚弄坐在他面前的她的发,软软的带着湿气,似乎是在院中坐久了沾染了露,叹了口气,漫不经心地开口道:“梅,一向生在南方。”
听到这话,秦衣从发呆中清醒过来,又作苦恼状从怀中扯出一张薄绢,上面一道弯曲折线,然后便是几点嫣红,旁边是一行歪斜的字,从那人的角度不难看到是“北国之梅”四字。
秦衣讪讪笑道,“我原想自己画艺有巨大进步,便挥毫几笔……”
那人只瞥了一眼,没有言语。
秦衣假意咳嗽一两声掩饰尴尬,“师父……师父喜欢的东西总是值钱的,想来我这梅图也是价值连城的……”秦衣说着说着又装摸做样地皱起了两道眉,接着叹口气,说道:“只是这梅不长在北国,这……”语气似乎极为惋惜似的。
“……为何是北向?”那人看着眼前的人脸不红心不跳地夸赞自己的梅图“价值连城”,心中只感到好笑,开口道。
此时秦衣好不容易听到师父开口,马上抬头笑嘻嘻地回答道。
“师父不是说过梅花总是在极寒的时候胜放的,我以为北国便是极寒的。”
那人听罢,沉思许久,只淡淡说了句,“……是了,北向是极寒的。”接着顿了顿,又似是想到什么说道:“你想留下那只青鸾,留便是了。”
秦衣一听,心中满是欣喜,她本来便是来求她师父留下前几天误入庭院的青鸾,才下了心思拍马屁,此时听师父答应了,却也只压抑住淡淡说道:“谢师父。”
那人只看着眼前的小人儿刻意压抑却仍止不住喜色附上眉梢,只挑了一下眉,接着合上眼。
一时间两人相对无言。
秦衣抬眼看了看那张异常俊美的脸,一双凤眸轻阖,长长的睫毛烙下一点点的阴影,两道极好看的眉毛中间泛起柔柔的涟漪,秀挺的鼻梁,红润的下唇饱满,肩若削成,身形修长挺直,一头青丝此时早已随意地披散在两侧,翩若惊鸿。加上平时师父并不多说话,此时和她说那么多已经是极为难得,便去了那回去看那只青鸾的想法,静静地转过身背对她的师父,看向院中那恣意开放的桂花。
远远瞧去,一高一矮的人影交融在一起,糊成一点。
影子渐斜,此时风十分和煦,夕阳西斜,不远处的一小池塘水,在夕阳照拂下盛开大朵大朵鲜艳的锦织,水静无波澜,不远处那米粒般大小的桂花东一点西一点藏在叶中,香气随着风从那桂花树上抛洒了出去,似有似无地牵引着秦衣的心,她仿佛能看见暗香浮动在这园子中,满满的似是要溢出去了一般。
在昏黄温暖的光晕中,秦衣径自感到有些昏昏沉沉,便闭了眼头如钓鱼一般一垂一抬,然而突然好像想到什么似的,嘟囔着说:“是了……师父哪是来自北向,他叫南国又怎么会是……”说到一半,秦衣模模糊糊中感到有双冰凉的手扶着她的头躺在一个柔软的物体上,接着便是窸窸窣窣的声音,然后身体被覆上带着暖意的软罗,接着也就睡了过去。
南国看着枕在他腿上的秦衣,听到她嘟囔的话后,宛如一潭深水的眼眸中泛起了一层涟漪。
沉默了好久,索性也向后一躺倚着身后那棵树,在班驳点点的树影中阖上眼。
“……今年冬天,似乎有场大雪。”
声音铮铮如琴鸣,却也不知是说给谁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