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未末日》落巷

5、别卡西·2

　　贺应秋说完，感觉罗百泽愣了一下，疑惑地看着他，他明白这是在问他为什么不留在那里，就说：“一直带我的老师身体出了点儿问题，我在那边无所事事，就被打发下来了。”

　　贺应秋闭上眼睛，想了想又抱怨道：“其实这里跟那里也没什么两样，要不是因为我的老师还在那儿，我早就想走人了。那边有些人真的傲慢又狂妄自大，迟早得气死人……”

　　他说到一半就停下来了，罗百泽问他怎么了，他“哼”了一声说：“算了，不说了，越想越气。不过你这种性格的去那边，倒是挺合适的。到时候他们要是指指点点说三道四，你就冷着张脸不理他们，那些人肯定得被你气到心梗。”贺应秋说着说着就偷笑起来。

　　罗百泽看着他闭着眼睛天马行空，脸上甚至露出了胜利的微笑，感到有些无语，让他安静睡觉，他就立刻垮了脸道：“你真的很会气人，杀人于无形说的就是你吧。”

　　罗百泽觉得贺应秋蠢得有些可爱，便笑出了声，贺应秋犹如见鬼了一般弹了起来：“泽哥，原来你还会笑啊！我还以为你是面部神经有问题呢。但是呢，你到时候见到那群人可要稳住人设不能崩啊，我就靠你帮我赢回一把了，嘿嘿。”

　　贺应秋又自言自语喃喃了好一会儿，声音才逐渐弱下去，呼吸渐渐平稳，过一会儿便完全入睡了。罗百泽站起身帮他拿被子盖住，他嘟囔了一句，翻身继续呼呼大睡。

　　在罗百泽的印象中，似乎很少有人能让他觉得可爱。很久以前，他有个比他小很多的妹妹，总是会跟在他屁/股后面，仰望着他，奶声奶气叫他“哥哥”，那是他为数不多的被萌到的瞬间。后来他妹妹死了，因为战争，被另一个家族抹杀了。那时候他妹妹还很小，他是全家族里唯一的幸存者。再过了几年，他单枪匹马闯进那个抹杀了他家族的内部。敌众我寡，他单枪匹马，自然杀不过对方，长矛落下的那一刻，他感觉自己被一股力量拽进了另一个空间，再睁眼，就来到了许多年后的地上。

　　精灵是残忍的，他们不会像人类一样过个百来年就死去，但是一直到现在，罗百泽都没有遇到过另外的精灵，他猜测精灵可能真的灭亡了，这个世界上已经没有他的同族兄弟。

　　同族？或许用敌方形容更贴切。他冷冷地想着，死了就好，他们死了，就是自己赢了。

　　床上的贺应秋砸吧了一下嘴，罗百泽回过神来，他看看躺着的人，默默想着，人类太弱了，搞不好哪一天就会死于各种小事故。这个人类没什么防备心，他可以随时毫不费力地杀死他。不过他能听到自己说话，这是史无前例的事，也许是这个原因，他对这个人类讨厌不起来。

　　罗百泽轻轻晃了一下脑袋，不再多想，靠着墙进入了浅度睡眠。

　　第二天一大早，阳光很强烈，被日光照着的土地散发出更浓的血/腥/味，贺应秋感觉自己是被熏醒的，睁开眼，罗百泽正在旁边擦他的小刀，贺应秋坐起来，对他说：“我们待会儿就离开这里吧，这鬼地方也搜不出什么东西了。”

　　罗百泽点点头收起刀，贺应秋一个翻身/下地，收拾完后立刻就出发。外面静悄悄的，连带着贺应秋都小心翼翼起来。他们的车离别墅有点儿距离，便走了过去。

　　一路上没出什么状况，贺应秋觉得可能是自己的运气太好了，走到车前，直接躺倒在后座上，大爷一样指挥着罗百泽开车，自己则安心地补觉。

　　贺应秋是个经常做梦的人。他躺在后座上，一路有些颠簸，他睡得有些不安稳。他梦见自己还躺在昨天晚上那张床上，只不过罗百泽没有在他旁边。也许是心里总觉得没遇上獠牙有些不正常，他梦中的那个屋子里竟然藏着好几只獠牙，朝他张牙舞爪地扑上来，而自己直挺挺跟尸/体一样躺在床上，一动也不能动。这个时候罗百泽出现了，把他们一一杀死，梦里的自己松了一口气，对罗百泽道谢，罗百泽转过头来，贺应秋忽然发现这竟是个伪装成罗百泽的獠牙！那獠牙张开自己血/淋/淋的大嘴，他一发力用手臂挡了一下，那尖锐的牙齿就咬中了自己的手臂。

　　贺应秋感到一阵刺痛，身体一抖醒了过来。罗百泽在前面开车，问他怎么了，贺应秋喘了好几口气，说：“梦到被獠牙咬到了……卧/槽！！”

　　罗百泽猛地刹住车回头看，贺应秋的手肘上竟然停着一只蚊子！他迅速抽出小刀刺下去，肥硕的蚊子被刺穿，满肚子的血流了出来。

　　“泽哥，快把后备箱上的急救箱拿给我。”贺应秋按着手上的小伤口说道。被蚊子咬过的地方有一个小小的洞口，周围的皮肤已经变黑了，并且这个黑色的伤口正以缓慢的速度向四周扩散。幸亏发现得早，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贺应秋打开急救箱，翻了几下才发现里面只剩下绷带和消毒酒精。他想了一下，直接抽出后腰上的匕首，现在用酒精消毒已经来不及了，他用酒精擦了一下刀身，拿出打火机烤了一下，一咬牙直接往自己的手肘上刺下去。一刺一挖，不过几秒钟的事情，又快速拿了一些药粉撒了上去，然后用绷带包住。

　　整个过程贺应秋都非常冷静，一直到弄好后抬起头，罗百泽才发现他的脸色惨白，冷汗已经爬满了整个额头，嘴唇也毫无血色。罗百泽紧皱着眉头，贺应秋轻笑了一声，说：“怎么你比我还严肃，放心吧，我看那个毒素没扩散得那么快，还死不了的。”

　　[ 为什么会有蚊子在车里？]

　　“可能是藏在袖子里带进来的吧。你检查一下车里和身上还有没有漏网之鱼。”

　　贺应秋觉得自己快疼死了，车里没有止痛药。罗百泽看起来脸色不太好，他只能咬牙强颜欢笑，掐着大腿肉转移注意力，一边开玩笑道：“真是不走运，明明身上好得差不多了，现在又挂了彩，老天这是在耍我啊。”

　　罗百泽依然眉头紧皱，贺应秋也没有心思去猜他在想什么，只能靠着车椅靠背调整呼吸。疼痛在挖开肉的时候并没有很强烈，反倒是静下来的时候才疼到有些意识恍惚，他开始思考要是死在这里的话该怎么办。

　　“泽哥……”贺应秋气若游丝地对沉默着的罗百泽说，“我能拜托你一件事吗？”

　　罗百泽抬头看他，他笑了一下，说：“别那么严肃，我就是想，要是我不幸交代在这里了的话，你也要继续前往中心塔，那里平时有隐藏在四周的守卫，你喊我的名字，他们就会出来，告诉他们我的代号……哦，我的代号是落叶，他们就会让你上去。记好了，说错的话，他们会直接杀了你。”

　　罗百泽没有回应他，他咽了口水继续说：“然后，你想办法去找一位叫做叶序的老头子，他是我的老师，把这个交给他。”贺应秋把脖子上的项链扯了下来，那是一串看起来很普通的项链，上面只装饰着一个很朴素的白金圆环，罗百泽猜上面肯定写着什么东西。

　　“还有，告诉他我遇见‘公主’了，”贺应秋闭着眼睛，脸色愈加苍白，“不好惹的家伙，光是那副皮囊，可能连特制枪都穿不透，是我们轻敌了。”他深深叹了口气，“最后，帮我跟他道个谢……算了，不能让他太得意。”他扭了扭身子，又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哎哎，要不还是谢一下吧，毕竟还是他一把屎一把尿把我养大的。嗯……不过我也不确定他还有没有活着，要是你找不到他的话，就当做是去那里避险吧。”

　　罗百泽看着他努力地睁大眼睛看自己，把项链重新给他戴上，说：[ 不要轻易认输，现在说死还太早。]

　　“靠，你能不能尊重一下我这个将死之人的遗言？”贺应秋抬起已经没什么力气的手臂，生气地锤了一下罗百泽。

　　[ 你要真死了，我再拿走。]

　　贺应秋感觉自己眼皮直跳，心想再对话下去得被这家伙气死，索性转过头没再理他。

　　[ 我不会让你死的。]

　　罗百泽的声音从侧面传过来，贺应秋心里一跳，嘴上却反驳道：“人总会死的，寿命一到，死神就会来带走我。”

　　[ 那我就把你从死神那里抢回来。]

　　对方的声音没什么起伏，然而贺应秋听得那叫一个心神/荡/漾，痛并快乐着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