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岩素》本末

3、第三章 长夜（一）

　　顺着人潮，林素来到了一个小广场。
　　她停下脚步，观察了一下四周，发现很多条路都能通到这个小广场，这里的花灯比之前街上的更为华丽，摊位也更加集中，所以这个地方应该就是今晚人最多的地方。
　　广场最外周的各个方位都能看到宗门弟子的身影，就连之前跟林素起冲突的骆鑫一行人也在这里，神色中透着紧张。
　　林素没有再往人群里扎，她选择了一个人相对较少的角落，倚着树，淡定而耐心地吃着栗子，还时不时去周围小摊上买点别的吃食，换换口味，如果仔细观察，便会发现她每次新买的吃食都会先消失大半，剩下的才见她吃掉。
　　时间一点点过去，栗子蜕为栗子壳，摊位上的小吃被吃了个遍，广场上的人也换了一波又一波。尽管广场上看灯的人都那么兴致勃勃，可是广场周围的宗门弟子明显已经疲倦，能站着的已算是好的，大多数的弟子或猫在墙角或猫在摊位角打瞌睡。林素打心底摇了摇头，抬头看了眼夜空，月上中天。

　　“啁”“啁”……
　　叫声划破夜空，也划破了很多宗门弟子的梦。只见一只怪鸟身长约丈二有余，展翅张爪于半空中俯冲而下，冲着一名女子而去。可能是吓坏了，那女子愣愣地看着怪鸟靠近，动都没动。

　　宗门弟子赶紧打起精神备战，可是此时广场上早已乱成了一团，四下逃命的百姓竟硬生生地将女子与宗门弟子间隔出了一个真空区域……
　　“坏了，少宗主。往外跑的人太多，我们挤不过去啊。万一羽枭发现周围有埋伏，趁现在直接把人带回巢穴，我们到时候再想抓它就难了。”
　　“用你提醒？还不赶紧往前挤，放跑了羽枭，你们谁也别想有好果子吃……算了，先用灵箭拖它一拖。”
　　“少宗主不行啊，那还有人呢。”甘岩再次上前打算阻止他，反被骆鑫一把推开。
　　“起开，什么人不人的，一个凡人的命哪能比得上羽枭，等本少主杀了羽枭，也算是给她报仇了……你们也都给我射，谁把它射下来，本少主重重有赏！”

　　话音刚落，骆鑫手中注满灵力的箭矢已经率先携着光芒，飞向怪鸟。随行的人，见少宗主态度坚决，哪敢怠慢，纷纷注入灵力，开弓放箭，顿时，一片流光冲向半空。
　　如此阵势，换做一般人为了不被戳成筛子，早就调整姿势尽量躲避了。谁知，羽枭竟避也不避，任由灵箭直冲而来。
　　令人惊讶的一幕出现了，羽枭并没有被戳成筛子，许多飞箭只是堪堪阻碍了一下羽枭的飞行速度，连它外部羽毛的防御都没能破除就折断坠落。
　　满地的断箭再加上羽枭一声声高昂的叫声，令人不寒而栗。

　　众弟子看到此景，已然吓得手足无措、心生退意。他们没想到这羽枭竟如此难以对付，连注满灵力的箭矢都不能伤其一分一毫，赶紧请示骆鑫：“少宗主，怎么办？我们的箭都伤不到它。按照以往的情形，如果没能成功威慑它，它就会大肆屠戮，要不，我们先撤？”
　　骆鑫咬了咬牙：“我们先暂时撤退自保，我已经发过信号了，等长老们来了，我们再一起上！”说完，率先转身向广场外跑去。
　　刚刚的攻击虽然减缓了羽枭的飞行速度，但并未对其造成实质上的伤害，所以羽枭现下仍坚定不移地朝着自己的“食物”冲去。骆鑫等人纷纷趁此机会，使出浑身解数，火速逃离。生怕逃得晚了，羽枭转移目标，小命休矣。

　　林素叹了口气，手下功夫却不慢，指诀一出，散出一丝灵力为饵促使羽枭转移目标的同时在女子周围布下防御阵法。一来阻止羽枭继续伤害女子，二来阻止射空的灵力箭误伤无辜民众。

　　羽枭狠狠地撞到法阵上，利爪划过阵壁，法阵闪了闪终是没有破裂。它察觉到了更为纯净的灵力存在，放弃了眼前目标，借俯冲之力迅速凌空，于空中盘旋数圈后竟改变方向，直冲冲地朝林素砸来。

　　众人慌忙逃窜中，在没有人注意的角落，刚刚那个因劝谏而被推搡的甘岩缓缓停下了自己的脚步。他回头看向林素的方向，看着羽枭的利爪越来越靠近女子，看着这个之前还在努力保护小女孩的女子孤零零地站在那里。
　　内心挣扎了片刻后，甘岩拼尽全力冲向女子，终于在羽枭利爪到达的前一刻扑在了林素身上，挡住了羽枭利爪的同时，也成功打断了林素的法诀。

　　噗嗤一声，是衣裳被利爪抓破的声音，鲜血迅速透过一层层内衫，浸染了外袍。
　　直冲脑顶的痛感仿佛在提醒甘岩现下的情况有多么的危险，一股无名火自心中而起。甘岩迅速回神，用力地推开怀中的林素，大吼道：“傻愣着干嘛，想死么，还不快跑！……”
　　当看到女子的脸，确切的说看到了女子的眼睛，甘岩咽下了自己没有说出口的话，他发现自己似乎犯了一个错误，女子的眼中有惊讶、有迷惑，却唯独没有恐惧。

　　看着被打断的法诀，听着甘岩的嘶吼，林素皱了皱眉，一声不吭。

　　已经顾不上思考心中的疑惑，甘岩迅速将林素护在身后，摆出招架的姿势，期望能顺利应对羽枭因为没有击中目标而愈发狂躁的攻击。
　　一次次以剑刃格挡开羽枭的利爪，甘岩顾不上被震得隐隐发麻的虎口，手腕向内上挑，卸力蓄力，将全身灵力注入剑身，之后一招秋风扫落叶，成功将羽枭逼至一剑之外。
　　虽然得以短暂喘息，但是甘岩明显地感觉到因为刚才的创伤，自己的体力正在快速流失，也深切的明白，眼睁睁地看着羽枭一次又一次发动攻击，自己只能被动防御，到最后别说绝地反击，他怕是连站立都成问题。想明白其中的细节，一股无奈油然而生。
　　一想到可能无法活着回去，再看妹妹一眼了，想到自己死后年幼的甘竹可能会被宗门里的恶人欺负，甘岩有些懊悔自己的一时冲动，却也更加努力地坚持着。
　　战斗还在继续，羽枭一次次进攻，步步紧逼，甘岩一次次阻挡，到后面已毫无招式可言，剑因为一次次的冲击已经出现裂纹，灵力也几乎耗尽。

　　事实证明，实力上的绝对碾压，很多时候并不是单凭意志和热血就能对抗的。视线越来越模糊，思绪越来越混乱，他知道自己的极限到了。尽管不停地激励自己，终是耐不住体力、灵力耗尽，剑断裂的刹那，眼前的光明被黑暗尽数吞没。
　　甘岩在倒下的那一刻，突然觉得轻松了许多，“确认女子安全离开”是他陷入黑暗前的最后一个念头，似乎是为了肯定自己留下来战斗到底的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