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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遇故人 针锋相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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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还得从一百二十年前林老宗主病重的时候说起。彼时骆老宗主已经先走一步了,邯山宗对这门婚事的不满也慢慢暴露出来,对临江宗的态度更是不复从前。
这种变化临江宗自然也察觉到了,可正值林老宗主病重,临江宗上下压根顾不上邯山宗,身为孙女的林钰更是为祖父的身体焦虑不已,满心都是四处奔波为祖父寻觅良药,哪里有精力在乎那个几千里外的未婚夫。
一次游历过程中,林钰的小队很不幸地误入妖兽地盘,激怒了对方。双方实力悬殊,林钰在慌乱逃窜中不慎与大部队脱离,也是在此时遇上了刚刚从仙门出来的游魂阿素。
一个修为平平,一个虽博览群书但没有躯体,实力受限,面对暴怒的妖兽情况算不上乐观,游魂拼尽全力也只能带着林钰四处躲藏拖延时间。
同行的弟子发现林钰不见了急忙向宗门求助。等林停夫妇赶来时,游魂已被妖兽重创,林钰也只剩一息尚存。
在含泪与父母临终话别后,出于对游魂的感激,林钰弥留之际决定将自己的身体让给游魂,保她一命,这个游魂也就是现在的林素。
兹事体大本不应如此草率应下,但毕竟是女儿的遗愿,林停夫妇还是同意了女儿的提议,并命令在场弟子发下毒誓守口如瓶。
一个月之后林老宗主也去了。“林钰”已经换了芯子,她的真实身份不能公布,但是至少可以恢复她本来的名字,也好过一辈子顶着别人的身份、别人的名字过活。如此一考量,林停夫妇就打算等操办好林老宗主的丧事之后,向邯山宗提及退婚一事,并借此机会给阿素正名。
结果还未等到丧事办完,退婚一事便被提了出来。与传言不同,退婚是临江宗提出来的,自然也没有什么骆鑫以死相逼的桥段。
当时就在林老宗主的灵堂上,骆鑫故作委婉地诉说着自己的委屈,话里话外之意居然是让林钰给他做妾,这种龌龊的心思把临江宗上下恶心的够呛:你堂堂正正以婚约双方实力悬殊为由退婚,临江宗也不会厚着脸皮强迫于你,可是你偏偏这么伏小做低地表演,既想得到美人和她背后的势力,又想坐享齐人之福,其心可诛!
林素第一次在大庭广众下被人指名道姓地嫌弃,虽然知道对方嫌弃的不是自己,但是对方嫌弃的是自己这副身体的原主林钰,那个明知自身修为不高,却还愿意冒着生命危险四处为祖父寻药,弥留之际还想着回报别人救命之恩的女孩,她如何能淡然面对!
魂魄与身体的双重重伤未愈再加上胸中的滔天怒意,林素被活活气到吐血。
林停夫妇本就承受着两位亲人离世的悲痛,如今看着故去的林钰被骆鑫如此嫌弃,而继承女儿躯体的林素又被骆鑫气到吐血,哪里还顾得上两宗的情谊,当着所有人的面,干净利落地宣布林钰更名为林素,与邯山宗婚约作废,便将骆鑫一行人毫不留情地赶了出去。
非但没能替林钰教训骆鑫,还被对方气到吐血,这个结果让林素非常怨念,如今再听到这个八卦,她脸色能好才奇怪。
百事通润喉之后,再次开口:“事情再次反转,就在退婚之变十余年后,仙门忽然传出消息:修为平平的林素竟然一直在隐藏实力,那次的仙门试炼中施展全力、立下奇功、一鸣惊人,被破格提升为仙门少主护卫。
之后百年间,论实力,同辈弟子无人可出其右;论地位,仅次于两位仙门少主;论美貌,据说现在的林素美艳更胜从前。
错过了如此一个实力、美貌、家世、地位齐聚一身的女子,可把邯山宗后悔死了。
骆宗主也曾几次三番打算旧事重提,可是临江宗基本不与邯山宗照面,凡是邯山宗在的场合,林停宗主一律称病,不予出席,只派门中长老或精英弟子前来。邯山宗派人去临江宗赔礼道歉,连人家门口都进不去。林素本人更是常年在仙门闭关,一般人根本无缘得见。
据说这次的宗门大会还是仙门开口邀请,林停宗主才肯出席,所以邯山宗才这么迫切又不计代价地斩杀羽枭,所图不过是想在明日的宗门大会上出风头再续前缘罢了,啧啧……”周围的人听到这个消息,议论纷纷。
百事通唇角上扬,怡然自得地喝了口茶,再没有开口的意思。
“…………”,林素的脸色从白到红再到绿,内心的好奇更是被冲了个干干净净,只剩下愤怒与恶心,不欲多待,从怀中摸出几个铜板,轻轻地放在桌上,阔步离开了茶棚。
林素没看见她离开茶棚的时候,百事通敛去了轻松愉悦的神色,抿了抿嘴角,准确地朝着她的背影扬了扬手中的茶碗,嘴里还小声嘟囔着:“剩下的……就拜托你了。”
茶棚里的人都纳闷地看着百事通怪异的举动,他没解释,只是八竿子打不着地来了一句:“尽人事听天命罢了。今年这个上元节可不是什么黄道吉日,诸位还是尽早散了吧。”随后饮尽碗中的茶,放下钱,深一脚浅一脚地离开了。
徜徉于灯海中,耳边一片欢声笑语,林素却没了欣赏它们的心情,整个人也有点心不在焉。冷静过后她愈发肯定刚刚的闲谈是百事通刻意引导出来的,就是不知道对方是何身份,安排这一出目的又是什么。
行至半路,前面传来一阵吵闹声。
林素靠近一看,原来是一群佩剑的宗门弟子正在呵斥一个嚎啕大哭的小丫头。被这几个宗门弟子簇拥的居然还是一个老熟人——刚刚那场八卦中打算吃回头草的“好马”、邯山宗现任少宗主、林钰那个薄情寡义的前未婚夫骆鑫。
拥挤的人群、哭泣的孩童、呵斥的弟子、撒了一地的糖炒栗子和骆鑫衣衫下摆处并不明显的污渍,发生的事情显而易见。
林素突然发现,今天的骆鑫与她记忆中的他逐渐重合在一起。那个穿着华服冷漠地看着手下呵斥孩童的人,也曾在林家最难过的时候,站在林老宗主的灵堂之上,虚伪地诉说着两家联姻中自己是如何如何委屈,话语下隐含的却是三妻四妾、左拥右抱的恶心想法。唯一不同的可能是,当初的骆鑫面对的是她,是整个临江宗,而今天的骆鑫面对的只是一个小孩。看着这个放声大哭却又孤立无援的孩子,林素竟有种说不出来的感同身受。
她拨开人群,挤到孩子的旁边,缓缓地蹲下,将孩子搂在怀里,左手揽着她颤抖的肩膀,右手轻抚她的背部。与温柔动作不同的是几近嘲讽地呵斥:“邯山宗好大的威风,这么多人斥责一个孩子,只是因为被撞了一下,莫非……诸位费尽功夫修炼出来的,是纸糊的不成?”
话音刚落,对面几个不受气的弟子已经摆出了拔剑的姿势。见此林素更是怒上心头,语气瞬间降至冰点,嗓音也逐渐压低,警告意味十足:“邯、山、宗,还真打算为这点小事血溅当场不成!”
气氛一下子凝固起来,连林素怀中的小女孩都猛地止住了哭泣,只是不住地颤抖,不停地往她怀里钻。
甘岩第一次见林素便是这样一个剑拔弩张的场景。女子一身薄衫,相貌艳丽,于人群中很是不同,未施粉黛的脸上没有寻常凡人会有的对宗门弟子的恐慌与忍让,更多的是因为怒火产生的红晕。女子怀中的女孩子也是乖巧异常,应该是彻底吓坏了,不吵也不不闹。
甘岩脑海中莫名浮现出自家妹妹甘竹的身影。她受欺负时也是这般默默地发抖,一声不吭,不是不怕,不是不委屈,只是更害怕给哥哥带来麻烦。眼前的女子和女孩、过去的自己和妹妹,身影逐渐重合,甘岩的心不由自主地疼了,决定帮女子化解眼前的危机。
他走上前,在骆鑫耳边嘀咕了几句。骆鑫想了一会,还是黑着脸抬手制止了其他弟子的动作,狠狠地瞪了林素一眼,转身越过甘岩走出了人群,其余人见状也紧紧跟了上去。
宗门弟子陆续离开后,甘岩也跟在了队伍的尾端。没走两步,他却突然停下,身形一顿转身对着林素行了一礼:“此处危险,姑娘莫要过多停留,早早离开才是。”似是着急,似是羞愧,头都还没抬起,便跟随众人离去。
这一切发生的太快,若非林素生怕对方有诈,紧紧地盯着这群人离去,这一礼怕是要错过了。这场闹剧竟是如此收场,没有对骂、更没有血溅当场。林素有些啼笑皆非,不得不说,没机会揍骆鑫一顿以平复当年所受的羞辱,林素内心还是很遗憾和失落的。
众人见没有热闹可看,也慢慢散去。林素慢慢放开怀里的小女孩,揉了揉她的脑袋。明明之前还哭得稀里哗啦的丑娃娃,这会危机一解除,就忽闪着一双大眼睛,对着散落一地的栗子张着嘴流口水,小手手也伸向那泥球般的栗子。
见状,林素哪敢停留,赶紧拽着奶娃子走到一个卖糖炒栗子的摊位前买了四包,将其中一包塞到女孩的怀里。生怕这个两眼放光的馋货还惦记着之前掉到地上的栗子。
吃货的人生总是充满了快乐和知足。抱着栗子的娃娃早就忘了之前的委屈,只剩下开心地傻笑。看着只用一包栗子就能哄好的娃娃,林素心里满是柔软,她蹲下耐心地为小丫头正好衣衫,轻轻拍了拍:“莫要贪玩,快回家吧,路上当心点。”
小女孩有样学样,竟也抽出一只手拍了拍林素:“你也莫要贪玩,早些回家。”看到林素点头应下,小女孩挥了挥手,转身离去,很快就消失在人群里。
林素抱着剩下的三包栗子,走到一个人少的角落,等她从角落的阴影里出来时,手里只剩下一包栗子。
又一波佩剑的宗门弟子从她身边路过时,林素突然停下了脚步。之前百事通所言和男子的劝告,犹在耳畔,她突然顿悟,一改原本的方向,竟是朝着人最多的地方挤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