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长安是我心乡

7、桃花源记（三）

　　无题第七章——桃花源记（三）
　　两人互相行礼，抱拳示意。
　　张环眼睛一亮，他伸手指着阿萤握在手中的环首刀，道：“季兄带了自己的佩刀？”
　　阿萤答道：“是的，这是我的佩刀。只是我看刚才，你们比试用的都是木刀。”
　　张环豪气地一挥手，道：“嗨！还不是因为我们那些人学艺不精嘛，之前有人受了伤，我爹就不准我们再动真刀真枪了。实在是有些没意思。”
　　“不过季兄啊，我看你就不一般，不如，”张环试探性地问问，“我们用真刀比试吧。木头做的太轻了，容易被打飞掉。”
　　“但是令尊不是禁止比试使用真正的刀剑吗？”阿萤并没有立刻同意。
　　张环继续劝说道：“那是和他们，你看看你自己，身强力壮的，站在这，笔挺笔挺的，和他们一样吗？而且我看你这把刀，是好刀啊。咱们点到为止，怎么样？”
　　阿萤想了想，道：“那行吧，不过说好了，我们点到为止，只是切磋交流一下。”
　　唐凭在下面听着，心里想道：怎么最近都流行起切磋交流了？上次在珍馐玉琼宴会上也是这样。
　　张环从台下取了一把长刀上来，那把刀是一把弯刀，刀身雪亮，刀刃泛着银光。
　　唐凭见了，心道：难怪这张环他爹不同意他与同伴用真刀，这把弯刀，当真是把好刀，杀人见血，锋利的很。
　　阿萤点点头，称赞了一句：“刀不错。”
　　张环笑了，道：“季兄过奖了，那么，我们就开始吧？”
　　阿萤同意，他也抽出了身上的环首刀，把刀一横，利落干净。
　　“嚯——”有人被阿萤这抽刀出鞘的气势给惊讶到了。
　　两人分别退到擂台两端，各就各位，准备开始。
　　阿萤没有马上行动，他神色依旧，静静地观察着张环。张环则跃跃欲试，他挽了一个漂亮的刀花，脚下飞快，冲了过来，他扬起刀，用力向阿萤一劈。
　　弯刀反射着午后的阳光，那亮光在阿萤眼前划过，他抬手一挡，稳稳地接住了张环的第一击。
　　张环双手握住刀柄，用力向下压，唐凭看出来了，他是想靠强力把阿萤的刀给压下去，接着再抬手，趁着环首刀还在低位，直取阿萤的喉咙。阿萤必然会慌乱应战，向后退，这也就正中张环下怀，所谓狭路相逢勇者胜，阿萤退了，那么攻势就会一泻千里，张环乘胜追击，阿萤必然失败。
　　这招很常见，对付比你弱的对手那是一打一个准。但是，如果你的对手力气很大还胆气足，那这招就不是那么好用的。就比如，唐凭之前与那福康三太子打架，唐凭用衔风剑接住了福康三太子的双锤，她没被他打倒，反击，福康倒退了好几步，而唐凭就占了上风，连发几个风刃追击。
　　阿萤接了弯刀，他用了一点巧劲，把环首刀向下向侧边移了一下，分担了不少张环的力气，接着，他手腕用力，环首刀如蛟龙出海，水龙抬首把弯刀给打的老高。
　　这招很漂亮，尤其是旁人看来，张环全身使劲，面容有些扭曲，而阿萤却看起来气定神闲，没费多少力气。
　　张环还没反应过来，他正想把刀再一横，他的右手被环首刀刀背给用力一拍，手臂发麻，险些握不住刀。
　　阿萤挑飞张环的弯刀，就趁他没反应过来，就一刀拍上去，接着，他挽了一个刀花，脚下快走，横劈了一下上去。
　　这是一阵连击，唐凭大概数了一下，阿萤用了十几种刀法，都是最基础的入门法。但是张环出师不利，只能节节倒退，被阿萤逼得太紧，硬着头皮接招。
　　这段实在是潇洒，众人看的很是激动，他们注目凝神，想知道接下来张环要怎么回击。
　　张环已经退到了擂台边缘，眼看就要掉下去。他急中生智，飞身躲过阿萤的一个砍杀，弯刀直取他的下盘，想着打中他的大腿，让他短暂地失去行动能力。
　　张环这个躲闪实在是及时，而阿萤不可能放着习武之人的大忌不管，于是他转攻为守。
　　张环趁胜追击，又是扬起弯刀从高空劈下来，阿萤自然接住了，眼看就又要上演之前那一出。张环却长了记性，阿萤接住刀，他就抬手，换了一个方向，好像是又要打他的大腿。
　　阿萤后退半步，环首刀像毒蛇一样，迅捷地砍在张环刀上，成功拦截住了弯刀。
　　张环见计谋得逞，他把弯刀也偏了一点，打算用力挑飞阿萤的环首刀。
　　哎哟，这小子倒学的挺快。唐凭笑了。
　　阿萤眉毛稍微弯了一点，似乎也在笑这张环有样学样。他估摸着张环要发力顶飞自己的刀的时间，等到时机成熟，他自己手却松了，不再用力。
　　阿萤临时自己撤刀，于是，就造成张环用力过猛，在强大的惯性之下，弯刀抬得太高。阿萤则在这时，把环首刀一转，没有开刃的那面，又快又准，抵在了张环的脖子上。
　　如果这不是切磋比试的话，张环就没命了。
　　张环瞪大了眼睛，过了一会，才反应过来。
　　“我输了，季兄当真是厉害。”张环撤了刀，拱了拱手，表情依旧兴奋，“季兄一定是有谁教导吧？不知日后可否教一教愚弟我？”
　　阿萤收刀入鞘，也抱拳回礼，道：“不敢当，只是我年纪大点，学的比你久一点罢了。没什么特别的。”
　　张环却道：“那也是比我厉害！季兄若是有空，还望指点一二。对了，季兄住在哪里？我看你眼生。”
　　众人尚在欢呼雀跃，叽叽喳喳地讨论个不停。比试的主角却下了场，往外围走去。
　　“我是今日误入贵村的旅人。”阿萤答道，“张公子，我们暂时借住在你家里，明日还希望你能帮忙。”
　　张环对闯入者似乎习以为常，因此也就点了点头，没有觉得奇怪。
　　真正让他有点奇怪的，是这阿萤看出自己是村长的儿子，他惊讶道：“原来如此。季兄你是听我母亲说我在哪里吗？怎么就看出来我的身份了。”
　　“你长得与村长有几分相似。”阿萤说了一句。
　　还有，就他手里那把弯刀，除了能住瓦房的村长家，阿萤是不相信这些住茅草屋的人家能有这样的东西。
　　何况在村里这样大张旗鼓的比赛，就因为张环父亲的禁止，年少轻狂的少年们就都不用真刀真枪了。这种号召力，非村长莫属。
　　二人走到了唐凭面前，唐凭便笑了，她向二人拱手道贺：“二位可真是意气风发少年郎，比试很精彩。”
　　阿萤轻轻点了点头，没说话。刚才他远远地瞧着唐凭，在众人欢呼的时候，她却皱着眉，脸色有些凝重，似乎在想些什么。等到他们走过来，她脸上的表情才变得轻松。
　　张环则问道：“多谢夸奖。话说，这位姑娘怎么称呼？是与季兄一起的吗？”
　　“我是唐凭，张公子好。”唐凭答道，“我与阿萤借住在你们家，还要多多感谢你们的盛情款待。”
　　“唐姑娘说笑了，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张环笑道，“如今天色已晚，不如我们一起回去？”
　　三人便欣然起行，一路上闲聊，很是愉快。张环对外面的世界似乎充满了好奇，他问了阿萤许多外界的事情。二人一问一答，唐凭反而没说上几句话。
　　在得知阿萤是京畿季家的时候，张环脸上表现出了难以掩盖的羡慕之情。
　　“在不夜天附近啊，怪不得你刀法那样好。那你肯定见过如今的君上吧？他人怎么样？”
　　阿萤闻言，思索片刻，道：“这我倒是没有见过。不过，我见如今大家生活安乐，百废俱兴，虽然不能和历史上那些盛世相提并论，但是远比百年前要好多了。因为没有多少大型工程，所以征发劳役的少了，各地交上来的粮食布帛，也是一年比一年多。”
　　“所以我觉得，他应该还可以吧。”
　　因为张环听的认真，一双大眼闪闪发光，脸色都涨红了，不敢分神，所以阿萤就多说了几句。
　　唐凭在一旁听着，觉得有点无聊，她在心里呐喊：问我呀问我呀！我见过伏谒本人啊！怎么就不问问我啊。哼！
　　等等，阿萤怎么知道魔界中央的大明台每年收了多少税上来？都说魔界开明，难道这中央财政收支也公之于众了？还是说，阿萤家是京畿名门，家里有人在大明台做官，所以知道一点？
　　嗯……
　　阿萤刚才就发现了唐凭若有所思，以为她要说点什么又没办法插话，所以他找了个机会，停下来，特意问了一下：“唐凭，你觉得呢？”
　　“嗯？啊，这个嘛……”唐凭神游天外，还在纠结刚才的事，所以没反应过来。不过，她见阿萤很耐心地等着，一双眼睛定定地放在自己身上，不移动分毫。
　　这人……
　　唐凭想了想，又没把自己见过他们君上的话给说出来，她用力点了几下头，道：“我觉得你们家君上非常好！人长得好，做事又做得好。总之很不错。”
　　唐凭给出了高度评价。说到最后，她还露齿笑了，脸上梨涡绽放，迎着夕阳，显得愈发光彩照人。
　　阿萤听完唐凭的回答，眼睛里刷地就亮了不少，眼角上挑，抿了抿唇，视线却侧开，他还伸出右手，把自己的头发往后拨了一下。而这一系列动作，可能他自己都没反应过来。
　　张环在一旁看着，居然看出一点不好意思来——这咋还说害羞起来了？我的错觉吗？
　　唉，我个没眼力见的，想来是看错了。阿娘经常说我看不懂别人脸色。
　　阿萤的神色这才恢复了正常，他点了点头，没说话，算是认同了。
　　唐凭则眨了一下右眼，轻轻点了点头。
　　第二天一早，阿萤便与张环出门去了，他们要看看之前那些出口。
　　唐凭则待在村长家里，见事做事，六姑见了，笑的合不拢嘴。她之前一直让唐凭歇歇，她是客人。但是唐凭却说，如今他们借住在此，多有叨扰，不能真的什么都不做，心里过意不去。
　　唐凭正在和六姑的女儿丽娘编竹篮，这时，村长家来了人，似乎是一群年轻女孩子们，她们嬉笑打闹，声如黄莺。
　　有个穿红衣服的少女掀开门帘，探头进来，问道：“六姑好！我爹爹叫我来接客人们，人在哪呢？”
　　六姑道：“在里面了，你们都进来吧。”
　　女孩子们进来，发现屋里只有一个穿青色衣服的女子，心里疑惑，她们问道：“六姑六姑，不是有两个人吗？怎么这只有一个姐姐呀？”
　　六姑把一把柴火扔进锅炉，道：“小季和你们环哥去山上看东西去了，人不在。”
　　她对领头的红衣女孩道：“采薇啊，你带这个唐姑娘去你们家吧，这是个好孩子呢！”
　　“啊，原来是这样啊。”采薇的失望都写在了脸上，“昨天听说他们在比武，张环哥都输了，我还想看看来着。”
　　好了好了，我知道你们想看俏儿郎。等人家回来再看吧。
　　唐凭心想，这时，她发现有个腼腆的女孩子一直躲在采薇她们背后，东张西望，恰巧二人视线相接，唐凭就笑着跟她挤了挤眼。
　　女孩被她的举动给吓到，缩了回去，没过多久，又出现，对着唐凭笑了笑，脸色微红。
　　“那么，唐姐姐，我们走吧！去我家玩，我可是准备了很多好吃的呢！”采薇热情邀请道。
　　众人便嘻嘻哈哈地离开，临走前，六姑叮嘱女儿丽娘：“玩到差不多就记得回来帮忙，你爹你哥都不在，我一个人得累死。这死老头子，天天忙些什么！”
　　阿萤与张环二人行走在横陂村附近的山林中，为看看之前那些出口，有没有哪个有要打开的迹象。他们花了大半天，看完了好几个出口，期间遇上了不少人，两人便会问问他们。
　　如今，他们要去的，是十几年前曾经开启过的出口。它在村外的小山上。
　　密林深深，就算今日阳光很好，有些地方还是昏暗的，一片阴凉。有些地方，还有石头垒的山道，有些地方，就需要二人伐木取道。这山陡峭，爬上爬下，好在二人都是年轻又习武，因而也不觉得累。
　　阿萤与张环到达了目的地，他观察四周，发出了疑问：“这里，曾经是一座祠庙么？”
　　张环点了点头，道：“对的，以前我们都是在这祭祀祈福的。只是十几年前，大概十三年前，突然这里的空间就炸了，庙就塌了。不过那次没有人进来。是在晚上，大早上起来，我爹就说出事了。因为怕这里空间再炸了，就换了个地儿。”
　　虽然这屋子已经因为年久失修，倒塌了一大半，里面有一人高的杂草长出来，但是还是可以看出那飞檐与雕花，做的很是精致。从坍塌的墙砖的缝隙往里面看，可以看到一座石像，被青苔与落叶爬满，看不出供奉的是谁。
　　阿萤不懂就问：“张环，这是供奉着哪位魔神？”
　　“是魔神杜若啊，”张环语气有点奇怪，“你看不出来吗？”
　　阿萤摇了摇头，道：“被东西挡了，没看出来。对了，能不能带我去看看你们的新祠庙？”
　　张环见他挺好奇的，就道：“那，好吧，不过那里是我们村祠庙，平日里除了我爹他们不能随便靠近。我偷偷带你去看看，你远远地看一下我们的石像。”
　　二人便离去了。临走时，阿萤还状似无意地回头瞄了一眼，如今已经是正午，日头最高的时候，但是这座杜若祠庙，依旧是阴森森的，少见阳光。它反常地修建在一个逼仄不透光的地方，与寻常寺庙在开阔向南高地的选址，完全不同。
　　这里的风水很糟糕（魔界也讲究这个）。如果说人界仙界讲究的洞天福地是聚灵气的话，魔界讲究的是聚魔气。但这里魔气但是聚不了多少，有东西还排不出去。怎么会在这里建祠庙？
　　阿萤带着疑惑，与张环来到了第二座杜若祠，这下，他的疑惑更上一层楼。
　　他眼前有一个沟，周围绿树环绕，野草萋萋，而杜若祠，在沟底。
　　这个地方的风水，比之前那个还要糟糕！低地湿气重，地形是四周向中间陷落，气氛压抑不能排解。
　　沿路有之前祭祀留下来的红色旗幡，因为风吹日晒，布条褪色，破破烂烂，脏兮兮的，不知道的人，还以为这是一座陵墓的入口。
　　张环见状，道：“有点冷，对吧？我也觉得这寺庙修的地方不大好，只是那个时候其他地方都不安全，我爹说只能建在这里。唉，其实我也是偷偷带你来的”
　　“不遇良辰，宁存故物。这寺庙选址的风水法则，怎么能破了呢？”阿萤叹了一口气，总觉得事情没有张环说的那么简单。
　　两人来到了祠庙前，庙的木门上了一把大铜锁，上面很光滑。阿萤透过木门的缝隙向里面看，祠庙里面光线很暗，有一束阳光透进去，可以看见有灰尘在轻舞。阳光打在神像的脸上，照亮了它的半边脸。一面阴翳，一面明亮，原本就有些夸张的神像，显得愈发诡异起来。
　　祠庙占地不大，毕竟是修在这山沟里面，原本留的宽度就不够。于是它纵深就很大，阿萤发现，在这座石像后面，有一座小门，关上了，不知道里面有些什么。石像旁边，歪歪扭扭摆着几个纸人，模样像是一对童男童女，但是长期没人保护，已经破败，脸上的腮红都沾上了水而晕开，稀里糊涂一大片，一点都不喜庆，活像是枉死的。石像前面是一个香炉，里面没有香。
　　阿萤总觉得这个地方过于破败，好歹是横陂村的祠庙，非但不每日开放给信男善女们膜拜，而且还疏于打理，像是一点都不在乎。
　　更重要的是，这个祠庙还有一个最为古怪的地方。
　　张环见阿萤在门口靠的那么近看了半天，心里着急，他父亲本来就不允许他们贸然到这里来，说是会冲撞神灵。要不是他觉得阿萤为人不错，有一般武艺在身，他很是欣赏，张环是万万不敢轻易违背父亲的命令的。
　　他道：“季兄！季兄，你看完了没有啊？咱们快走吧，被我爹发现我得挨骂的！”为了不惊扰神灵，他还压低声音，而因为着急，眼睛瞪得老大。
　　阿萤看他目眦欲裂，只得作罢，他点点头，道：“看完了，我们走吧。”
　　二人走在上坡的路上，张环在前，阿萤在后，他们正要离开这里。突然，张环猛的停住脚步，不肯往前走了。
　　阿萤问他：“怎么了？”右手已经按在了身侧的环首刀上。
　　“季兄——”张环语气里充满了慌乱，他右手发抖，指着前方草丛里，“有蛇。”
　　阿萤心想，这张环是怎么回事，行走在山里，有几条没开化的野蛇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还，还是三头蛇。”
　　张环吓得退了一步，阿萤却向前，抽出了刀，挡在身前。
　　他看见，野草丛中，有一只匍匐前进的蛇，全身是褐色的，上面密密麻麻全是白斑，看起来非常恶心。它也发现了二人，弓起身子，丝丝吐着蛇信——它总共有三个头，六只黄色大眼睛。
　　这是魔界特有的三头蛇，不过，怎么会在这里出现？
　　三头蛇丝毫不惧怕二人，它身体突然膨胀了好几倍，三个头刷地就爆出许多毒刺，这一点很像人界的河豚。
　　阿萤对这种蛇很熟悉，他知道，这是三头蛇马上要发起进攻的姿势。三头蛇运动速度很快，身法诡异，很难对付。
　　阿萤握紧了刀。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