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长安是我心乡

6、桃花源记（二）

　　无题第六章——桃花源记（二）
　　皓澜道是魔界北方的一个重要地区，这里物产丰富、土地肥沃，世家大族林立，百姓生活富裕。这横陂村，在皓澜道，虽然是在边境地区，但是因为是与人界接壤，因此没有什么战乱冲突，村内生活虽然比不上皓澜道其他地方，但是也是小康之家，不愁温饱。
　　转折发生在两百年前，境当归撕毁合约，剑指仙界，太平盛世轰然倒塌。而乱世中谁能幸免，平静安逸的横陂村也被战火波及，民不聊生，当时的村长，与村内几位德高望重的老人商量许久，最终做出了一个艰难的抉择，以期保全横陂村上下近两百口人性命。
　　他们选择炸掉魔界与人界交界的结界，爆炸产生了连锁反应，于是边境的横陂村就像今日的唐凭、阿萤二人一样，被卷入了空间裂缝，彻底与外界分隔开来。
　　后来，由于两界空间挤压、分离，横陂村有段时间，又能与外界联系，只是出去的时候，恰逢境当归身陨，魔界内乱，族人被战火吓坏了，又再次自己封闭入口，躲了起来。如此两个空间分分合合有个五六次，横陂村与外界联系也就时断时续，期间也有人趁机逃难到这里，或者是在这里隐居避世，村内人口便大了些，如今有两百一十五人。最近十年，因为魔界人界边境空间不稳定，再两界之间又相互挤压起来，于是这横陂村与外界的联系再次中断。要再想出去，只能听天由命，等这两个空间自己停下，出口自然就会出现了。
　　这些，都是唐凭听横陂村村长张自强说的，也就是当年那位做出封闭横陂村的决定的那位。
　　当时二人从山洞里走出来，最先上前迎接询问的，也是这位张自强，他十分热络，问清楚二人来历，打量一遍他们，就放下了警惕，热情邀请他们去自己家里做客。
　　横陂村人对唐凭他们这种误入的人十分热情，听完二人遭遇，以及村长说话后，众人便也邀请二人，今天在村长家里吃完以后，按着先后顺序，到各家再吃一顿。至于怎么出去，村长是这么说的：“二位不用担心，我有经验。最近这结界又开始频繁活动起来，我相信不过多久，它就会打开的，你们就安心在这里住下吧。”
　　众人也道：“对啊，住下吧，村长说了，很快就能重新打开结界的。”
　　“对啊，来我们家吃饭吧，我们很欢迎的，再等等，过个十天半个月就能回家了。”
　　唐凭有些犹豫，阿萤也是如此，因为他们都觉得，这个结界的开关实在是太不确定了，干坐在这等，什么都不做，对他们来说是很难的——唐凭先不提，阿萤本来就是瞒着家里人出来玩的，长期失联，他的家人怕是会急死。
　　阿萤开口，提议道：“各位的好意我心领了，只是我怕我家里人等的急，不如这样，你们有谁，带我去看看之前的出口，怎么样？”
　　众人闻言，有的点头同意，有的却有不同的意见，有个留着白胡须的老人开口，说道：“年轻人，我就是五十年误入此地的一个云游郎中，当年他们也是这么跟我说的，只是我比较倒霉，不像其他人，过了几年就出去了，我等了几十年才有出口，只是这希望也消磨没了，索性就在这里住下了。”
　　“要我说，姑娘，小伙子，你们就先别着急，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先去村长家吃饭，下午歇歇，明日再去看看也不迟啊。这说不定，结界今晚就开了，也可能几年才开。”
　　大家盛情难却，唐凭又考虑到阿萤与她在密林与山洞里走了大半天，提心吊胆的，想来也累了，于是，两人同意了众人的建议，一一向各位致谢，便去了村长家。
　　村长张自强亲自带着二人去家里，他的妻子六姑听到消息，已经和女儿在厨房里忙碌着，饭香从厨房里飘出，对劳累奔波的旅人，是一种很好的抚慰。
　　张自强家有三间房，都是砖头砌的瓦房，一间正房，住着村长夫妇，一间厢房，分成两半，给儿子女儿住，一间客房，腾出来，给了唐凭与阿萤。此外，还有一间茅草屋，是厨房。
　　张自强的儿子不在家，有事出去了，便由他亲自接待二人。他倒了一壶家酿米酒，就着干花生，与二人攀谈起来。
　　村长说：“来，一点浊酒，希望二位不要嫌弃。”
　　二人都说道：“怎会？”便各自喝了一口。
　　唐凭喝完，便赞道：“这酒真好，很甜，是用自己种的谷子酿的吧？我很喜欢。”
　　村长见她笑的开心，心里自然高兴，他自豪道：“喜欢就好，这是我们这的稻米酿的酒，自然是甜的。啊呀，我们这水土好，长出来的庄稼都特别好！其实吧，我们这，除了与外界联系不方便，没什么不好的。也就是你们几个还有年轻人想出去，我们其他人，就算结界开了，也是不会走的。”
　　“世外桃源，不问世事。日出而作，日入而息。大家又如此淳朴简单，确实很不错。”唐凭说道，她说完，村长便一个劲的点头，很是认同。
　　“对啊，姑娘说的没错！外面你看吧，乱糟糟的，这个打那个，张三揍李四，屠城啊，抢大家粮食啊，做的什么事？！没多久，又不知从哪里出来个王二，打着什么旗号，对对，维护正统，天命之子，也不知道谁是对的，你打我我打你，遭殃的还是我们。在这里，谁也管不着！”
　　唐凭点点头，心想：这不就是“兴，百姓苦亡百姓苦”吗？不过，打着“维护正统”旗号起兵的，指的应该是伏谒吧。他出来的时候，境当归早就死了，他手下分成几种势力，各自为王，逐鹿争霸，都不把魔界正经皇族放在眼里。伏谒到底是境当归的儿子——而便宜儿子也是亲生的，他的身份一亮，立刻就有各路英雄响应。这其中，也不排除其他起义军素质太差的原因。他本人业务能力又强，又善待属下，亲近百姓。指挥打仗，攻城拔寨，做的风生水起，期间虽有过几次失败，但最终还是成就大业。
　　这些东西，都是唐凭重生后，听罗苏州断断续续讲的，看来，他挺关注魔界的事情的，分析起来，头头是道。
　　阿萤对村长的话没有什么表示，想来他在外面繁华京城待久了，不大能理解村长这种消极避世的想法。
　　三人交谈吃茶的这段时间，六姑与女儿便做好了饭。午饭很是丰盛，她们还特意杀了一只鸡给二位加餐。这在这种农家算是款待了，二人自然感激，为了表达谢意，食量也大了不少。
　　吃完饭，村长还有事情，没法陪着二人了。他建议唐凭去村子里转转，看看风景，认认人，等今晚他儿子回来了，再商量去看结界出口的事。
　　六姑还对唐凭说：“我儿子就在村里，你说不定一会就能碰到呢！遇上了，你就直接找他帮忙，别客气啊，姑娘！嘿嘿。”
　　唐凭见大娘说的激动，只好笑着答应下来：“好的，大娘，我若是遇见他，我就叫他带我们在村子里转转！”
　　“诶，好好好！大娘知道了，你快去找，快去。”
　　二人别过热情洋溢的六姑，就在这横陂村走着，观察四周。
　　村内其他人的房子，条件就差一点，是黄土搭的茅草屋，门前门后，种了四棵桑树，一来，绿意盎然，可以遮阴乘凉；二来，桑树有桑叶，可以养蚕。
　　有时迎面走来一个人，也会有些腼腆地笑笑，大胆的，会打个招呼。
　　“诶，吃了没？”
　　“吃了，大爷您吃了吗？”
　　“还没，正要去吃呢！”
　　唐凭笑着又跟一位村民寒暄几句，她握着小竹扇，随意地往右手手心敲一敲，脚步轻快，她头上的步摇都在叮当轻响。
　　阿萤话很少，他昂首挺胸，一只手搭在身侧，那里配着他的环首刀，一只手则垂着，跟着行走的节奏，轻轻晃着。
　　唐凭感叹一句：“看他们的样子，好像是真的愿意住在这。不怕有叛乱打仗。只不过，咱们还是得赶着出去，不然我觉得你家里人得急死了。”
　　阿萤问了一下：“如果是你，愿意住在这里吗？”
　　唐凭看着他，实话实说：“不想，我还是想去临安买房子呢。怎么，为什么这样问？”
　　阿萤笑了一下，道：“我见你和那村长聊的来，于是觉得你是想住在这里。”
　　唐凭觉得这个少年笑起来很好看，笑的时候，眼睛是弯的，眼里有微光，尤其是在午后的阳光下，看起来温暖如春。
　　只是这笑稍纵即逝。唐凭看了一下，才道：“这样啊，那我猜，阿萤你是不想住在这里，因为你都没和村长说几句话。”
　　阿萤点点头，承认了，他想了想，一双丹凤眼里又染了墨色，他道：“其实我觉得，横陂村这样，并不是完全自由自在，虽然不用向魔界官府交税，但是还有村长在，还有宗祠。”而这种自治，也有缺陷，因为什么东西都是由村长和村内德高望重的人决定的，一有纠纷，大多是主张协商解决，重道德好人情，小事还好，若是一些财产纠纷、婚姻纠葛等大事，甚至是抢劫杀人，那怎么定呢？没有官府，也就没有法律能约束。
　　长期与外界隔绝，外面日新月异，而里面一成不变。他们会与时代脱节的，如果有人想要出去，怕是很难适应。
　　”他们在这里待久了，所见所闻就是这方小天地，外面现在如何，一无所知，只记得当年的混乱，这真的好吗？”阿萤继续说道，他是完全不认可横陂村村民的做法了。
　　井底之蛙做久了，怕是目光也变得局限起来，比如，那位云游郎中，就真的抛弃了他在外面的家人与朋友，自己在这里生活。
　　“嗯，你这话说的也在理。”唐凭说道，“不过他们都这样生活了两百年，没有出什么乱子，也许这就说明，相比于外界可能出现的战火纷飞，贪官污吏，他们更愿意过这种可能有点沉闷的日子。”
　　“不过，我看如今仙魔两界的老大们人都不错，政治清明，又不打仗，我还是愿意去外面看看。”唐凭补充一句。
　　二人说着，看见前方，有一个平台，准确来说是一个简易的擂台，周围围了一圈人，主要是年轻人与小孩子，他们眉飞色舞，时不时为台上的选手欢呼几下，好不热闹。
　　唐凭喜欢凑热闹，她眼睛亮了，也围上去看。
　　这台上，站着两个人，模样都很年轻。一人手上握着把刀，木头做的，另一人是一柄木剑，想来是切磋一下，并不想伤到人，所以没有用真刀真剑。
　　持刀的少年，浓眉大眼，人高马大，他在这场比试里占了上风，他持刀，横劈竖砍，重压快扫，几个回合，便把那位持剑青年给打下了擂台，拱手认输。
　　众人拍手叫好，有人道：“环哥哥真厉害！还是和以前一样，打遍天下无敌手。”
　　“我看这村子里是没人能和张环相比了吧。”
　　“那是，诶，我说，这张环的刀法，估计和云歌城里的少爷公子们有的一拼吧！”
　　张环很谦虚，连连拒绝众人的夸赞：“过奖了，过奖了，我就随便练练，哪能比得上云歌城里大户人家啊。”
　　“诶，我猜这皓澜道里，张环也能排上前几。”一个圆头的胖子大喊道，起哄，这人过于激动，嘴巴开的太大，唾沫星子满天飞，唐凭很不幸，站在他旁边，躲闪不及，她的耳朵有点嗡嗡作响，感觉脸上沾了点水。
　　唐凭默默地离他远点，往阿萤那边靠了靠。要她来评价这张环的武艺，客观来说，还可以，过得去，但是要和那些从小接受优良教育的世家子弟比起来，绝对是有待提高的，而且这提升空间还挺大。
　　有人吹捧的越来越夸张，说什么若是张环去当兵，很快就能做到将军。那些少爷公子，通通都是花拳绣脚，没用。张环看不下去，脸都红了。
　　“不如，就让我与这位兄弟比试一二吧？”阿萤看了许久，悠悠地开口，“我也是随便练练的。”
　　唐凭看他神态，胸有成竹。阿萤坦然接受众人不信任的目光，他双手抱在身前，剑眉轻挑，勾唇轻笑。
　　张环与他对视，他立刻就接受了阿萤发出的挑战，爽朗答道：“好啊，咱们切磋一下吧。我姓张，单名一个环，环绕的环。兄台怎么称呼？”
　　“我姓季，也是单名，萤。”阿萤答道，他走上了台。
　　众人可能还在心里鄙夷：你谁啊？
　　唐凭则有点尴尬地笑了一下，这下好，两个意气风发的少年给杠上了，有戏可以看了。
　　只是这阿萤如果真如他所说，是认真学习武艺的话，他一个京城望族出身，唉，张环应该是比不赢的。
　　不过，莫欺少年穷，还是拭目以待吧。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