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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端倪初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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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题第八章——端倪初现
虽然那群小姑娘最初想看的是阿萤这个美少年,但是唐凭和她们一天玩下来,她们就把这事忘到九霄云外去了。一群人对着唐凭喊“姐姐”,到后来,不知怎么回事,就变成了“凭凭姐姐”这个有点奇怪的称呼。
唐凭一直觉得拿这种叠词做昵称很矫情,因此她格外瞧不起那些有情人们。你看看他们,有正经名字不叫,天天就是这种腻死人的称呼,别人还在呢!他们就一口一个地叫起来了,听的唐凭觉得全身发痒。
罗苏州对此的评价是:你就是嫉妒。
几个人是在村子里搭的一个小凉亭里玩的,这里是大家公用的,有自然风。晚上大家吃完饭,没有别的事,都会来这里坐坐。
日头渐渐低下来,女孩子们玩斗草、翻花绳闹了一天,得回家帮忙做晚饭。于是陆陆续续地离开了。到最后,只有一个人还留在这里,就是唐凭最初看到的那个腼腆的女孩,云萍。
经过大半天的相处,云萍没有之前那么紧张了,只是还会低着头,不敢看着唐凭说话。唐凭语气温柔,笑着问她什么事。几次打气,云萍才握着裙角,把自己的想法给说出来了。
原来,云萍的父亲曾经在云歌城工作过,所以她也算是在那里生活过一段时间。在那期间,她学了一点乐器,后来,父亲回家,她的学习也就断了,只剩一把琵琶,闲时自己练练。
而她听唐凭高谈阔论、指点江山,讲了许多外界见闻,所以就想问问,希望唐凭能在练习琵琶这事上,指导一二。
唐凭遇到同好,欣然同意。把自己的琵琶借给云萍弹了一曲,唐凭一听,还别说,这姑娘手艺还真不错,是个好苗子。就是太不自信了,弹完一曲,人就脸红的跟桃子似的,放下琵琶就想溜走。
唐凭当然不能让她走了,赶紧拉住她,试着悉心教导了一下,云萍学的很快,几个窍门,还有一些指法,没多久就能运用的有模有样。
云萍有些不好意思,她道:“凭凭姐姐,你看我,这是不是有点笨……”
唐凭摇头,道:“怎么会?你很有天赋的好吧?比我当年学的快多了,我跟你讲啊,当年我可是把我师父气的吐血了好多回呢,她说就没遇到过比我还蠢的徒弟了。可是你看吧,我那样都学过来了,还在仙界魔界大佬们面前给表演了一次呢!”
“可是——”
唐凭干了一口茶,左手一挥,道:“没什么可是的,你本来就不差啊,那种宴会大家其实都很包容的。我的水平哪里比得上一些专门学乐器的仙子呢?但是她们都不愿意站出来啊,我走出来了,再认真做到我自己最好的水平,大家本来就很捧场,自然效果就好,还超常发挥了。”
云萍听呆了,一双杏眼眨了眨,她心里有什么东西破土而出。
她想起来小时候在云歌城的日子,那些火树银花下,翩翩起舞低头吹奏的人。
如果能出去的话,我能不能也成为那样的乐者呢?
“想成为乐坊的乐者,可以啊!咱们先一步一步来,直接就成为魔界皇室所属的乐坊成员,这个可以不要想了。我们先从一个小镇开始,积攒名气,接着,名气大了点,慢慢来,总会被人追捧推荐的,再是一座城市,最后再是一个道,我记得每隔几年,不夜天就会到底下各个道的乐坊去选人,你到时候去参加不就可以了?你底子不差,又有天赋,总有一天,你能在不夜天表演了。而且,你要是手艺好,说不定在城市的时候,就被乐坊的人给慧眼识珠了呢。”
唐凭说的头头是道,底气很足,好像她就是亲历者似的。而阿萤回来找她的时候,听到刚好就是这段豪气的未来规划。
阿萤听完,便停在外面没有进去。这凉亭四面都装了竹席用来遮阳,唐凭他们在这里待了一下午,自然是放下了凉席来挡太阳。
阿萤只能隔着竹帘,听唐凭给云萍讲东西,说完那段未来规划,她又教了云萍好几招。不同于一些刻板说教的掉书袋先生,唐凭讲的形象生动,为了让云萍能够理解这琵琶是怎么弹,她会拿日常生活中的琐事打比方。云萍如果有什么地方不通,唐凭就会耐心地给她重新讲过一遍。
“诶,对对,就是这样,手指出去的时候,就像你手上沾了水,得把它甩干净。”唐凭说道,语气温和。
“嗯,做的很好,你再试试,这次,动作得再快一点。你想象你这手上是油,不用一点力是甩不干净的。”
云萍又弹了一次,这次效果可以说是非常好了,弦鸣铮铮然,有一种杀气。
唐凭给云萍讲着课,阿萤就静静地站在外面旁听,他把双手背在身后,自己也是背对着太阳。听到某些有趣的地方,阿萤便会勾唇一笑。他站在那里,整个人身体是非常放松的状态。
她们两个大概讲了一炷香的时间,这时,有人走了过来,说道:“云萍,还不回家啊,都什么时候了。大家都走了,你怎么还赖在这里。”
这是一个有些沙哑的声音,但是听起来中气十足。云萍听了,急急忙忙站起来,她脸上带着歉意,道:“我爹来催我回去做饭了,谢谢你凭凭姐姐,我明天再来找你。”
唐凭点点头,她也站起来,道:“我送你出去吧。”
阿萤站在外面,打量着来人。这是一个中年男人模样的大叔,推测年龄应该是六七百岁,他背有些佝偻,但是看得出来,他时刻都在用力挺直背。他长着一双鹰目,是鹰钩鼻,看起来很凶。他也打量着阿萤,说了一句:“鬼鬼祟祟的,站在外面干嘛?有事不进去说啊!”
阿萤被训了,也没说话,也不恼,侧身准备给他让路。这时,云萍揭开帘子出来了,见到这样,皱了眉,道:“爹,你别凶人家啊!”
云萍的父亲则看着她,道:“赶紧回家,别人都走了,你还在这干什么?”说罢,便自己先离开了。他走路的时候,右脚有点跛。因此,走的有点慢。
唐凭探出头来,看见阿萤,又听到了方才的训斥,就问道:“怎么了?”
阿萤摇摇头,说道:“我挡了那老人家的路,所以就这样了。”
而云萍赶紧跟上,又突然停下,脸侧过一点,眼睛在阿萤脸上停了一下,立刻转过去。她对阿萤点了点头,算是道歉。她又笑着对唐凭挥手,算是道别。
阿萤自然不会在意这个。他盯着父女两的背影看了一下,似乎在想些什么。
那个人身上,挂着一个牛皮水袋,虽然上面沾满了油渍,看起来很脏,但是方才阿萤看见,那水壶上用线绣了一个兽头纹。而且那水壶是用一根皮带系在身上的,上面有个搭扣,是铁质的,但是表面还残存着一点金色,说明之前这个搭扣应该是鎏金的。
这种配置,乃是军用。而看那人明锐警觉的神态,也像是退伍归家的士兵。
这云萍的父亲,看起来不简单啊。
唐凭站在阿萤身边,看了半天却没看出什么名堂来,她就问:“你在看些什么?”
阿萤微微低头,看着唐凭,道:“云萍的父亲应该是一位退伍的士兵,我看他身上的牛皮水壶,材质应该是我们那北方野牛的皮,上面的花纹是筚篥兽。这是皓澜道护卫军的配置。”
唐凭并不了解魔界军队,她奇道:“你还知道这个?懂得挺多的啊,阿萤。”
阿萤谦虚道:“只是闲时随便看看的,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罢了。”
“诶,”唐凭手里握着她的小青竹扇,把它放在身后,她身体微微前倾,仰头笑道,“随便随便,阿萤,你好像太谦虚了。上次你和张环比试,说的也是‘随便’练练。”
阿萤笑了一下,道:“山外有山,人外有人,我总不能把话说的太满吧。”他表面看起来很是淡定,其实,他垂在身侧的双手,紧绷了一下。
唐凭趁机近距离看了一下他的睫毛,然后她脚步轻快,向后退了一步,道:“来,我们进去吧,你在外面走了那么久,还不去歇歇。”
“对了,你一早就回来了,为何站在外面,听我讲课?”走进凉亭的时候,唐凭问道,她开了个玩笑,“应该进来听听,我师父可有名了。”
“是吗?那是谁?”阿萤走在前面,揭开帘子,等到唐凭进去了,他再走进去,放下了帘子。
唐凭唱了一句:“‘曲罢曾教善才服,妆成每被秋娘妒。’知道是谁了吧?”
这一句唱的好听,悠扬婉转,虽然嗓音与技巧比不上那些仙娥们,但是胜在情真,倒也别具一番风味。
阿萤道:“怪不得你琵琶弹得那样好,原来是有一个好师傅。”
二人入座,唐凭指着桌上的东西,道:“这都是横陂村村民们送来的自家特产,我不知道你喜欢吃些什么,就都帮你拿了一份,你快看看,想要吃什么?”
阿萤给自己倒了一杯茶,他道:“随便吧,我也不知道什么好吃,不如,你给我推荐一下吧。”
唐凭心想:他可能真的很爱说“随便”,这该不会是他的口头禅吧?
“那,你尝尝这个桃花酥吧,就是用这横陂村里的桃花和小麦粉做的,口感外酥里脆,吃的时候嘴里有桃花的香味。”唐凭道。
她看着阿萤毫不犹豫,拿了一块桃花酥,咬了一口,认认真真地咀嚼,模样看起来,居然有一点乖。
“很好吃,你眼光好。”阿萤吃完了桃花酥,夸了一句,然后,他正色道,“我有事要告诉你,凭,咳咳,唐凭。”
唐凭显然注意到了这个不自然的停顿,有点疑惑,阿萤却自然而然地抬起手,施了一个隔音术。见他这般正经,唐凭知道他的发现非同小可,于是暂时放下疑惑,问道:“怎么了?”
阿萤先是把他寻找出口的经过与结果一一告诉唐凭,然后他就谈到了那古怪的杜若祠。
唐凭确认了一下,她问道:“这杜若祠,当真就修在那山沟里,还只供奉了她一座神像?”
阿萤点点头。
“那就奇怪了,先不说这风水,也许是是按张环说的,那个时候,空间支离破碎,只能在那个地方建。”唐凭说道,“但是这杜若祠,不应该只有她一个啊。”
杜若,是魔界传说中的一个大魔神,她善于谋略,心生七窍,是魔界最大魔神冬神玄冥的谋士。冬神玄冥最终统一魔界血海,其中少不了杜若的帮助。相传二人君臣相知,因此魔界传统就是把二人神像摆在或者雕刻在一起,只不过因为玄冥是君主,杜若是谋士,所以杜若是随从,神像放置在玄冥神像背后。魔界向来是崇尚强者为尊,相比杜若这种以智谋取胜的魔神,大家显然更青睐实力强大的玄冥。玄冥当年可是徒手撕了五十个血海大魔的魔王。魔界可从来没有单独供奉杜若一人的道理。
“我觉得,这应该与横陂村的地理位置没什么关系,毕竟皓澜道一直富庶,道路四通八达,虽然有些地方位置偏,但是与外界的联系应该不少。”阿萤分析道,而且,他看那村长张自强,不像是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山野痞夫,他应该见过不少的世面,家里甚至有那么一把宝贵的弯刀。
“我记得,今天她们随口提了,这村长张自强,不是本地人。他好像也是从外面来这里的,跟着老村长做事,老村长对他很是满意。便把女儿嫁给了他。”唐凭也觉得张自强这种人不应该做出这样的祠庙选址,也不应该不知道玄冥杜若神像的摆放规则。
何况,这祠庙,本应该是开放给各位去拜谒求事的,如今大门上锁,还没人打理,到底怎么回事?
“这还不是最奇怪的。”阿萤把他和张环偶遇三头蛇的事情告诉了唐凭。
唐凭皱了眉,亲自确认过阿萤没事后,才继续说道:“三头蛇毒性很强,不过也不是到处都有。我记得,它应该是生活在死气弥漫的地方才对,嗯,你们魔界不是有个地方叫腐草地吗?那个地方最多这种东西。长得丑死了,一打就炸起来,全是刺。”
三头蛇蛇毒很适合暗杀,但是难得。之前就有许多掉进钱眼里的亡命徒,跑到腐草地里去捕猎,事成后,一份毒药,百两黄金。不过那里很是凶险,许多人都丧命在那里,后来也就没谁敢去,那里就渐渐成了魔界禁地。当年境当归正是冲着这一点,才把伏谒封印在那里。
唐凭一个九重天上的神仙,对魔界禁地倒是挺了解。阿萤看着她一脸平静地说完腐草地的事情,眼里划过一道光,他呼了一口气,咬了一下自己的下嘴唇,似乎有些无可奈何。
唐凭并没有发现他这有些奇怪的情绪——她的注意力全在那古怪的杜若祠上了。
“不过那里风水太差,积攒一点死气,要说,不足为奇。”阿萤说道,他语气变得如平常一样,“最后一点,也是最让我起疑的一点。”
“祠庙外有残留的旗幡,应该是之前祭祀留下的。上面写的祷告词,不是我们常用来称赞杜若的‘运筹帷幄,国士无双。’而是,‘夭夭千岁,天命所归。’”阿萤道。
听到这里,唐凭也疑惑不解,道:“夭夭千岁?这是什么祷词?”
魔界祭祀的时候,会有祭司执法器,带领各位向魔神祷告,这个时候总是要边唱边跳,这唱词,就是祷词。一般祷词由两部分组成。第一部分,就是“运筹帷幄,国士无双”这种简洁的八字评语,方便普通民众日常向魔神祈祷;第二部分,是一种长诗,记载魔神生平功绩,用词讲究,对仗工整,供祭司和魔界皇族与贵族等人使用。(老百姓有些目不识丁,才疏学浅,不认字,也记不住那些长长的祷告词。)
像玄冥、杜若这种大魔神,她们的祷告词应当是确定的,而且是家喻户晓的。比如,玄冥的就是“千古一帝,血海霸主”或者是“千秋万代,一统天下”。
这“夭夭千岁,天命所归”,又是哪门子的玩意儿?横陂村人自创的吗?用来形容杜若?杜若要是知道,怕是得气个半死吧。
反常的选址、不应该出现的三头蛇,还有这听都没听过的祷告词,唐凭觉得,她不去一趟看看,都对不起这杜若祠了。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