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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月出皎兮佼人僚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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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题第四章——月出皎兮佼人僚兮
唐凭那一箭,是控制好的。它既能够把结界打破,让唐凭离开,又能保证周围环境的稳定,不要因为结界的破碎,产生强烈的灵力冲击,甚至导致发生气流紊乱,最终引发大的空间结界爆炸。(四界不在同一个空间里)
结果,被打碎部分的结界,发出一声刺耳的声音,那声音就像那烧开的水一样的。它打开了沸腾的门,二人都感觉到了脚下的地面开始剧烈地抖动起来,他们心里一惊,正要稳住下盘,一波又起,空中像放爆竹一样,接连响起巨大的爆炸声,爆炸中,空气被切割、撕裂、糅合、压缩,最后压力太大,再次爆炸。二人都被这爆炸声弄得耳膜疼的嗡嗡作响,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要封闭自己的听觉,不然自己得耳朵流血、耳膜破裂。
空中烟尘弥漫,唐凭已经看不清福康三太子人在何处,她也暂时无力去管这事。她自己被巨风吹的摇摇晃晃,好似喝醉了酒。眼看自己要被吹走,唐凭又推测出如此大的动静,十有八九是发生了空间爆炸,她如果再不采取行动,极有可能被乱流吸入漩涡,掉进一些空间裂缝里去。这些裂缝,广泛分布于各界的交汇边境处,谁也不知道,里面到底有些什么,那就是一个无底洞。人进去,不一定能出的来。
她来的这个小镇,郊外可能就是与另一界的接壤。
唐凭又将手中的长弓,化成一把青色竹扇,她手腕一抖,打开扇子,右手成诀,发动灵力。
她是风神,能够御风,因而,渐渐地,她周围的气流稳定下来了。她的视线清晰了一点。
唐凭看周围,环境与小镇郊外类似,都是山林。她眼见着远方又发生一次大爆炸,事不宜迟,赶紧奔入山林避难。
唐凭踏风而行,疾行了大概有几百步,周围就彻底安静下来了。她回头看看,才发现,她好像选择错了方向。
她走在一条山间小道上,往前,曲曲折折,树林茂密,看不清目的地;往后,也是这一条路,没有分叉,但尽头却是一个光怪陆离的漩涡。而很快,那个口子变小,合上了。
唐凭赶紧奔过去,到了那里,又停下脚步,她试探性的伸出手,结果手撞上了一个硬物,根本没有办法伸直。明明前方就是山林与小路,唐凭就是走不过去,被拦在了这边。她发现自己的视线有些模糊,像是雾里看花一样。唐凭本人是春风风神,而春风有清心明目的奇效,她一般是不容易中幻象的,所以,这是眼前的屏障有问题。
她又摸索一阵,走来走去,观察了一下,确定了,她眼前有一个半透明的屏障,将她与前方隔绝开。这应该是两个结界相交的地方,这里经常是这样,两股不同的力量融合分离,气流不稳定,看起来就像是有一层毛毛雨,模糊不清。
这根本不是人间景象。
唐凭皱了眉,表情愁苦,她这是跑到了空间裂缝里来了。原本看周围环境和那江南的山林差不多,她还以为这里就是人间。
唐凭失望地站在那里,握着扇子的手垂在身侧,她看起来像霜打的茄子。她试着用传音术寻找罗苏州,结果没有回音,完全被这里的结界给阻断了。
这时,她手上的那柄竹扇,再次发生变化,像是有灵气成了精,化成了一只巴掌大的青鸟。它跳到了唐凭的肩膀上,用自己的羽毛蹭着唐凭的脸,一下又一下,温柔体贴。
这只青鸟,就是方才那些武器法器的真身。
唐凭感受着青鸟身上传来的温度,内心的焦躁渐渐平复下来,她用手指头摩挲着青鸟的羽毛,它便享受地闭上了眼睛,还满意地“啾啾”两声。
“衔风啊,你我被困在无底洞里了。不知道能不能走出去呢。”唐琴诉说着,“也不知道那福康三太子有没有事,应该不会被炸死吧。”
衔风睁开了眼睛,豆大的双眼盯着唐凭。它的眼睛很神奇,与它主人的极其相似,都是黑溜溜的,一点白光。
它的眼睛有神,啾啾叫着,挥动翅膀,很有底气。
哎呀,小场面啦,我相信你一定能走出去的。至于那太子嘛,龙都命硬,没那么容易死。如果真的死了,那就算了。
唐凭想了想,最后,她不再发愁,抬脚向前走。
当然,为了防范树林里可能会有凶猛野兽一类的危险东西,她还是把衔风化成了竹扇,打开拿在手里。
结果,她提心吊胆地走了大半夜,走到夜色深深,月上苍穹,什么鬼都没遇到。
唐凭觉得自己的紧张有点白费了。喂,她可是把灵力多铺开十几米,给自己做屏障和提醒的。怎么能不派上用场啊?浪费啊,暴殄天物了。
如果罗苏州在这里的话,一定会嗤笑,笑唐凭个傻子,没遇到东西还觉得怪可惜,居然想找虐,还是赶紧让哪个绝世大魔王出来,打的唐凭抱头鼠窜,教她好好做人拉倒。
可惜啊,可惜。
唐凭这样想着,收回了放出去的风,将它们拢在袖子里。她郁闷地低下头,走了一段路,期间,脚还贱贱地踢飞了几块路上的石子儿。突然,她心绷紧,眼睛睁大,有情况!
唐凭猛地抬头,真的看到了东西。
那是一个少年,正坐在一棵树上,手里拿着一把匕首,正低头专注地削着什么。
他一身利落的黑衣服,高高的单马尾,有两缕发丝垂在脸颊旁边。
他显然发现了唐凭,因此也抬头,一双丹凤眼,静静地看着树下的唐凭。
唐凭背着月,而少年的面庞则在月色下愈发白皙如玉。
他年纪不大,脸上还有一点青涩,却神态自若,尤其是一双眼睛,狭长,深邃,暗藏玄机。
唐凭本来是被他吓得退后一大步,准确来说,是往后跳了一步。可是,在看清这个少年的容貌后,她又往后,不知不觉,退了一小步。似乎是不往后退一点的话,她就没法再继续与这少年对视了。
月出皎兮,佼人僚兮。
其实,唐凭并没有完全看清少年的模样,因为她还是眼神慌乱了,低了一会头。
过了一会,唐凭才抬起头,神色已经是如常,而那少年已经从树上一跃而下。
少年先开口问:“你是谁?”
唐凭与少年隔着一段距离,她打量着他,暂时没有回答。那竹扇还紧紧握在手里,打开了四分之一。
她方才走了一路,都没有看到半个人影,突然冒出来一个人,还是一个风华正茂的翩翩少年郎,长得还如此对她的胃口,她不能不小心。
所谓烽火戏诸侯,那啥难过……
那少年见唐凭不回答,也不恼,他自己坦坦荡荡地说道:“我叫做阿萤,魔界京畿人士。本来是贪玩到人间游玩,走在路上,谁知突然发生了爆炸,结界碎了,我便被卷入其中。”
唐凭和这个少年刚见面就反应过来,这位并不是人,他身上有魔族的气息,不过没关系。只是他是被之前的爆炸殃及的,这让唐凭这个“罪魁祸首”有些意难平。
“那你为什么坐在树上?”唐凭忍不住说出了自己的疑问。
阿萤答道:“这个嘛,我在这里走了很久,也没有找到出口。走累了,索性做下歇歇,等我家里人来找我,他们应该很快就会找来。也不知道为什么好好的,结界会爆炸呢?”
看样子,他还有侍从跟着。
唐凭看他的穿着,看似低调不起眼,其实都是上好的料子。他看样子是个住在皇城附近名门望族的小公子。
阿萤说的坦然,唐凭没有发觉出此人的不对劲,于是放下了一点戒心,扇子合了起来。阿萤说了这么多,唐凭于情于理,都不能再缄口不言。更何况,阿萤陷入这个困境,与自己脱不了关系。
“我叫做唐凭,一个已经退休了的老神仙。”唐凭解释道,“实在不好意思,我刚才被一个人找麻烦,与他打了一架,没想到这里是两界的交汇处,用力过猛,炸开了其中的空间裂缝,把你牵扯进来了,实在是对不住。”
“谁找你麻烦?”阿萤问道。
什么?你在乎怎么是这个地方?唐凭不解。
“福康三太子——算了算了,他暂时也追不上来了,我也不会让他为难你。”唐凭保证道,又试探性地问问,“那个,阿萤啊,你本来是要去人间玩的吧,结果因为我泡汤了……”
“所以呢?”阿萤问道。
唐凭把垂到额头的头发给拿开,心想:所以啥啊,你不能去玩了,你居然一点都不生气吗?站在你眼前的可是始作俑者啊,你怎么能没有表示呢?叹口气,表达一下失望也行啊。不然,我会更加愧疚的好吧。
不过,这说明阿萤是真的大度,不在乎这个。
这么想来,唐凭心下还暖暖的。
“你被人找麻烦,本来就挺可怜了。再说,我是偷偷跑出来的,这次没能出去玩到,也正常,大概是行为本就不该如此,也就不能成功。”阿萤说道。
唐凭觉得,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里有光,连天上的星星都不能相比,在他面前都黯淡无光了。
唐凭安慰道:“没事没事,想出去玩,这种想法有什么问题。一会出去这个结界,你就大胆放心地去玩。”
“可是我走了半个时辰,又坐着等了这么久,也没能出去。我也联系不上别人。”阿萤说道,语气却不见得有多么失落,“这里好像没有出口,只能向前走。”
“我对人生地不熟的,怕有危险,就坐在这等,说不定能等来我家的人。不过,看到了你。”
唐凭点了点头,道:“这里是空间裂缝,被两界夹着,十分不稳定,我们之前的那个入口已经合上了,看样子是不会再打开了。也许前方有另一个路口。我们可以一起走。”
“现在是夜晚,黑压压一大片,感觉有危险。”阿萤建议道,“而且我还想再等等,看我家的人会不会找来。不如我们坐在这里等等,等到天亮,如果还没有人来,再往前走,也安全一点。”
唐凭觉得,这个少年,看起来年纪很轻没经历过事,但是却思虑周全,并不莽撞。他说的没错,前方的树林更加茂密,路上杂草丛生,这时月亮又时不时被黑云笼罩,朦朦胧胧,他们贸然前进,怕是有风险。
她点头同意阿萤的提议。那少年便一跃而起,跳上那棵老歪脖子树,他一上树,站稳以后,就立马转身,伸出手,想拉唐凭一把。
可惜唐凭自己已经敏捷地爬了上来,阿萤只能作罢。
“谢谢你啦。”唐凭露齿一笑,十分欣慰。
这人还真挺不错的。
两人并肩坐在树上,这老歪脖子树还挺结实,树干很宽,两人坐着也舒服。
唐凭双腿垂着,一双绣花鞋在空中,时不时晃一晃。而一旁的阿萤,却是随意地盘着腿,长袍下是一双长靴,小腿处收窄。
唐凭双手撑着树干,望着远方莽莽榛榛的树林,有些无聊。
“你去人界做什么?也是去玩吗?”阿萤问道。
“嗯哼,不是哦,我是去人界买房子的。”唐凭说的还挺得意的。
阿萤看她,有些疑惑,道:“我以为神仙都是住在九重天的,要不就是洞天福地。”
“我退了嘛,所谓大隐隐于市,心远地自偏。”唐凭说道,“在临安买个院子,闲时看看书,逛庙会,岂不乐哉?”
阿萤点点头,懂了。
“原来还有爱流连人间的神仙,确实少见,不过你说的也是很有意思。”
唐凭又问他:“对了,阿萤,我方才见你在树上,拿匕首,像在雕刻什么东西?”
“是这个,我闲来无事,随手做的。”阿萤拿出了一样东西,说道。
唐凭接过来阿萤递的东西,那东西入手清凉,一看,是一块翡翠原石,晶莹剔透,已经被雕刻了一半。
“你的手很巧啊。”唐凭称赞道。这本来是一块形状古怪的石头,却被阿萤借着它的纹路,雕刻成一座秀丽的山川,中间有些白色的地方,刻上了流水的纹路,虽然阿萤还没做完,唐凭知道,这将是一道飞流直下的瀑布。
唐凭欣赏了很久,最后点头,珍重地把东西还给阿萤,“来,给。你做的真的是很好。”
阿萤脸上表情倒是没有太大变化,不过如果仔细一看,就会发现,他的眉毛弯弯,笑意铺满了眉梢。
这时,一个东西从唐凭的袖子里滑落,阿萤眼疾手快,接住,还给了她。
“这是什么东西?”阿萤好奇道。
唐凭定睛一看,原来是自己之前在小镇上买的那个老虎铃铛手链。
“做的挺精致的。”阿萤说了一句。
唐凭闻言,脑中灵机一动,她道:“要不我把这个送给你吧,算是我的赔礼。”
阿萤却没说话,过了一会,才道:“我说了,我不怪你,不是你的错,你不必道歉的。”
唐凭见他这样,还以为他是不喜欢这个东西。不过也是,这东西就是小摊子上买的,还有点旧,阿萤毕竟望族出身,他可能不想要。
而且这东西看起来有点幼稚,应该是给小孩子戴的吧。
唐凭觉得有点尴尬,想着该怎么解决。
阿萤却伸出了右手,道:“不过我很喜欢这个,你不如把它送给我吧?不是做什么赔礼。”
唐凭闻言,松了口气,笑了,点点头,道:“好啊。”
说罢,她便低下头,认真地给阿萤把手链给戴上了。
唐凭平日里看起来老不正经,但是做事的时候,其实很认真,她专心致志,眼神平静如水,侧脸被月色照的莹莹如初雪般。
阿萤就在旁边静静地看着她,眼神却很复杂,他的眉头皱了一点,竟然有些哀伤。
月出皎兮,佼人僚兮。舒窈纠兮,劳心悄兮。
“嗯,好了!”唐凭一无所知,开心的很,“怎么样,好看吧?”
阿萤点了好几下头,道:“好看。”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