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牺牲 ...
-
无题第十一章——牺牲
唐凭像只倔强的兔子，蹦跶着越过了杜若祠高高的门槛，落地的时候，失去平衡，脚往旁边一歪，差点没栽倒，好在后面的人用力一把拉住捆在她身上的绳子，她才没有一头砸在地上。
阿萤在后面，看到这一幕，那一刻眼里的焦急和担心都快化出实体，要变成一双手，把唐凭给捞回来。但是他也只能干着急，因为他们现在通通被人给用绳索给绑住了双手双脚，动弹不得，走路都得被人架着走。
唐凭可不喜欢别人随便碰她，更别提还是这样一群乌合之众，所以她坚持自己“走”，这才导致之前进门的那个意外。
“老实点！别耍些什么幺蛾子！”拉住唐凭的是个长着络腮胡的剽悍青年，他对着唐凭大吼一句，之后非常不怜香惜玉，手往前一推，再一松，就把唐凭给“丢”在了地上。
唐凭小时候这种事情经历的多了去了，因此摔在地上也没觉得有太疼，她干脆借着这个机会躺在地上，仰头，特别天真地问道：“嘿哟～就把我们扔这啦。怎么个献祭法啊，是等着这位奶奶从神座上跑下来自己动手吗？”
这话听起来很俏皮，唐凭清楚地听见押送人员里有人憋不住笑了，这让那位青年更加难堪，他脖颈子都红了，瞪着唐凭道：“你给我闭嘴！妖女！”
这话说的口水飞溅，唐凭赶紧把后脑勺对着这位爷，躲过一劫。
青年正打算转身离开，突然，他身上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像是一只被野兽盯上的猎物，后知后觉一般。他猛地回头，对上了坐在地上，腰板挺得笔直的阿萤。
他方才光顾着对付唐凭了。而这个人，不知何时，已经这样平静地注视着自己的一举一动了。
络腮胡青年怒从心头起，惧由胆中生，他喝了一句：“干，干吗？你看什么看！”
这话说的，对阿萤实在是太没有威慑力了，他不为所动，眯了眯眼，甚至把目光定在了青年的脖子上，似乎在想这脖子上的东西要花多少力气就能摘掉。
这是青年感觉到到的阿萤的意思，他觉得受到了挑衅，想要回击，狠狠踹他一脚，教教他做魔，但是脚都抬起来一半，又给硬生生刹住了——这绳子也不知道有没有用，就他来看，阿萤好像正在蓄力，不等他踢过去，恐怕可能就已经站起来了。
外强中干的络腮胡青年只能呸了一声，接着就带领着他手下那一群喽啰，骂骂咧咧地走了。
唐凭还饶有兴致地看了这位胡子拉碴的青年一会，心想，要是他那一脚下去了。他就达成了那借别人十个胆也不敢做的惊世壮举，也就死而无憾了——不过他推了好几下上古之神，已经血赚不亏了。
唐凭现在只能像只毛毛虫一样移动，她低头看着地上这层层叠叠的阵法，只觉得它邪气冲天，不早点解决，怕是贻害无穷。
“唉，我说，这绳子是仙魔大战的那个时候用的东西吧！专门绑神仙，捆得我灵脉都快堵塞了。”唐凭忍不住对阿萤道，她咬着牙用力，可惜阿萤的环首刀被他们收缴了，而她衔风虽然别在腰上，但是却被绳子捆了一圈，小青鸟暂时飞不出来。
阿萤则对她说道：“没事，很快就好，我一会帮你把它解开。”
唐凭心想也只能这样了，希望阿萤赶紧冲破枷锁，这样他们才能尽早把这地上的鬼画符给清理干净。
就在等待的这段时间里，祠庙的门嘭地一声又被撞开了，又是之前那拨人，提着一个黑乎乎的东西，随意一丢，又用力关上了门。
“村长说这个也要放到里面去！”
唐凭低头去打量这个倒霉蛋，只是她被捆着瘫在地上，视角有限，这位兄弟又脸着地，乱蓬蓬的头发盖住了头。于是唐凭一时半会儿还真不知道这是谁。
而阿萤说到做到，他身上的绳子刷地一下裂开，断裂处整整齐齐，他上前，手一翻，又是一把环首刀，三下五除二，就帮唐凭把身上的绳子全部给划断，把她扶了起来。
方才被收缴的刀，大概只是一个唬人的假货了。
唐凭被阿萤扶着缓了缓，终于感觉灵脉通畅无阻了，她忍不住感叹一句：“还真是捆仙索，你看你就动作迅速。诶，等等不对啊，我和你是一样的。那你是有什么诀窍吗？”
阿萤摇头，笑道：“我没有什么秘诀，也许是那绑我的人不熟悉业务，这绳子刚好比较容易弄开罢了。”
唐凭见他对自己说的那句“我和你是一样的”没有任何疑问，心想，他这是默认了自己的真实身份了对吧？
唐凭乃是神仙，而阿萤属于魔族，按理来说，他们的体质是截然不同的——当然若是有人活的久，或者是了解一些仙界轶闻，就会知道，淳风元君唐凭其实按血缘来说，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神”，她的母亲是一位魔族。
就和现如今的魔君伏谒极为相似。
阿萤走过去，把地上这位昏迷不醒的老兄给翻了个身，他盯着这张肿成猪头的脸看了半天，才不确定地说了一句：“这是龙王三太子福康吗？”
唐凭走过去一看，这位惨不忍睹的人，居然真的是之前和她打起来的福康三太子，她蹲下来，双手交叉放在身前，同情道：“是他，这是怎么搞的，弄成这个鬼样子。”
这和他之前那个锦衣高冠、贵气逼人的样子还真是天壤之别——他脸肿了一大圈，鼻孔还淌着血，流的到处都是，头发散了还打了结，身上的衣服满是灰尘与变成褐色的血，整个人看起来就是一片狼藉。
阿萤见这位没有生命危险，只帮他把身上绳索给弄掉，就放下这人不管了，他抽出环首刀，在大殿内走动，开始处理地上的邪门阵法。
唐凭看了一会，觉得他太可怜了，忍不住叹了一口气。她伸出左手，悬空放在福康三太子额前，手中青光流转，它们柔和地交织在一起。没过多久，福康三太子身上的伤口，连同血污都消失不见了，看上去脸上红润不少。
春风化雨，枯木逢春。世人记住淳风元君，大多是记得她好像是治愈系的。
阿萤看了一眼这边，眼神有些复杂，但也没有说什么，他单膝跪下，用右手在地上摸索起来。
这边福康三太子悠悠转醒，一见到唐凭，目光立刻警惕起来，他一个鲤鱼打挺，坐了起来，语气不善：“你怎么在这？是不是你吩咐他们暗算的我，想要打击报复。”
好巧在这个时候，阿萤手下用力，地上的青砖立马就爆出了很深的裂缝，一块碎石还窜的老高。
他又慢慢地把头转向唐凭他们这边，目光看起来还挺和善。
唐凭看了他一眼，然后赶忙向福康三太子摆摆手，她解释道：“哎呀你误会了，三太子。我们两个也是受他们所害，不是我要害你，我看你伤的有点严重，就稍微帮你治了一下。”
唐凭这话有点谦虚，那何止是“稍微”治了一下，简直是让这福康三太子容光焕发，犹如枯木长出了新芽。
福康三太子方才见到唐凭，只是应激反应，他静下心来好好想想，就想明白之前自己的身体状态，是不可能自行恢复成现在这样好的。
“抱歉，我被那爆炸给炸晕了头，跑到这里又被他们莫名其妙一通打，被人用毒箭暗算。一下子睁开眼，以为还在他们手里，言辞激烈，实在是对不住。”福康三太子语气诚恳，他道，“还是多谢你出手相助。是我不好，误会你了。”
之前唐凭觉得这人拎不清是非黑白，不过现在他如此坦荡地承认错误，她对他的印象也改观了一些。
解决完这边，唐凭就要去看看阿萤怎样了。她走过去，站在阿萤身侧，问道：“怎么样了这边？我也来帮帮忙吧。”
“哦，对了，”唐凭压低声音，把头凑到阿萤的左耳边，用手遮住自己的嘴，她道，“你能不能把你的计划大概告诉我，不要太多，但我好见机行事啊，魔君大人？”
阿萤，不，准确来说，是伏谒，他闻言转过头，盯着唐凭看，似乎有点惊讶，眨了眨眼，但是他也没有否认。而唐凭之前的猜测成真了，她眼角眉梢都是笑意，笑的都露出了雪白整齐的贝齿，还对着伏谒眨了眨右眼。
“我可以告诉你我是怎么想的，而且不必有什么顾忌。”伏谒说道，他看向在一旁疑惑不解的福康三太子，“也得跟他说一下，不然他一无所知，一会就要拖后腿了。”
唐凭总感觉伏谒对福康三太子有意见，说话间似乎有些嫌弃他。
“这些人想要谋反，仅仅靠着两百副军甲和那些游兵散将，是不能撼动皓澜道的驻军的。”伏谒给唐凭解释，“而张自强和那个斗篷男，一直在提那个东西的问题，很是在意，说明那极有可能就是他们的秘密武器。”
福康三太子听的有点糊涂，他奇道：“造反？他们要造反吗？我还以为只是因为我们误闯才被抓的。”
“而综合寺庙的选址、无故出现的三头蛇，以及脚下这个阵法来看，他们要用的，怕是死气。”伏谒跺了一下脚，脚底下的阵法本就碎了四分之一，如今更是爬满裂痕。
“哦，原来是这样。”唐凭思索着，她提出来自己的疑问，“可是横陂村到底是在边境吧？离皓澜道中心还是有一段距离的，他们这是积攒提炼了多少死气，才能让它飘到有人烟的地方，或者就是首府云歌城呢？”
伏谒继续解答：“可以用传送阵，你看这里——”
“这是通往云歌城的，到时候这个传送阵一开，死气将畅通无阻，直取首府。”
“什么？死气！他们这群人在提炼死气，用来造反？我的个乖乖，你们，你们两个就这样子单打独斗？通知了魔界那边没有？哎呀我的天哪！”福康三太子一听到是死气，整个人都不对劲了，他额头上直冒冷汗，急得快跳起来了。
别说福康三太子太不成熟稳重，而是这死气威力太大，也就唐凭以及这个“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小子不知道天高地厚。
诸神时代结束后，世界分成仙魔人妖四界，充盈在这四界之中的，主要是三种力量，仙气、魔气和死气。前面二者其实本质一样，都是能够采集利用的修炼之气，只是它们表现出来的效果不同，仙气柔和一点，魔气狂暴一点。而死气，则是让大家都闻之而色变的东西。因为它就不是个好东西，它杀伤力极强，能腐蚀□□，还能摧毁灵魂，更可以废掉他人修为。人间传说里的什么邪气、晦气、怨气以及脏东西，其实都是它——死气。死气能够自然形成，也能像今天一样人为提炼。而相比仙气，魔气由于狂暴易失控，更容易转化为死气，因此世人对魔界多有非议，甚至把魔气与死气混为一谈。
也就唐凭这个象征着生命的春神，以及伏谒这个被自家便宜爹丢到死气最浓处的魔族，对死气反应平淡，犹如家常便饭。
唐凭见那边福康三太子被晾得快要抓狂，只好先停下这边和伏谒的交谈，给他解释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福康三太子听完，冷静不少，但他还是不放心，他看了看伏谒，说道：“元君，不是我看轻你，只是你这刚涅槃重生，实力不比当年巅峰吧？还有这个少年，看起来也不是很能经的住事情的。要是一会这死气出来了，您能带着我们出去吗？”
看起来“经不住大事”的伏谒站在一旁，仪态得体，看人依旧随和。
唐凭则伸出手向下压了一下，示意福康三太子冷静不要慌，她温柔地劝道：“福康三太子，请您自信一点，不要害怕。”
福康三太子闻言，以为唐凭搞得定，于是大大地松了一口气。
“我就是搞不定。”唐凭接上一句，说的还一本正经，“我和你打都成那个鬼样了，你哪里来的勇气相信我能带你们出去。”
福康三太子听完，当即白眼一翻，面如死灰，就要晕过去了，唐凭赶紧拉了他一把。她决定不逗他玩了，她看向伏谒，道：“但是别慌，我们还有大佬在呢，还有援军，对不对？”
她陡然这么一看伏谒，眼睛敏锐地捕捉到了他嘴角边一闪而过的笑。
他这是被自己给逗笑了吗？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唐凭还觉得挺开心的。
“不用担心。”伏谒说道，“宋普，也就是魔界幽云铁骑的将军已经得到了消息，正在全力赶来。”
福康三太子点了点头，以为他们提前通知了魔界，他问道：“可是万一这里在他们没来之前就爆发了，那我们应该怎么办？”
“这个可以不用担心，我刚才已经将这个聚气阵法毁了大半。”伏谒缓缓竖起三个手指，“而且要到爆发的那个浓度，它还少了最重要的三个东西——那就是被捆来作为牺牲的我们。”
——完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牺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