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瑟》Faye

21、尾声（1） 这

　　这里是京城里离皇宫最远的地方。
　　然而，它也是遥望皇宫的最佳之处。
　　夕阳西下的时候，就可以看见气势蓬勃的屋檐沐浴在灿烂的金色中，雍容华贵，宛若梦境。
　　我习惯在这样暖和的天气下凝望那个翻云覆雨的地方，偶尔，会想起传说中一个适合在深宫中活着却已经死去了的女子；或者想起一个喜好白衣笑得妖艳宛若妖的亲王；或者是那个有着一双桀骜并且黑暗的眸子的男人。
　　那些日子，沉闷并且纠结。却是生活。茉姨说过，生活本身，就是一种沉闷，以及日复一日的习惯。那些变幻莫测，那些崎岖蜿蜒，全部都只是台上的戏子唱出来的。为了让人接近那些遥不可及的梦想。
　　“小姐，今年梨园的花开得美极了。欧阳夫人请你过去赏花呢。”雁儿帮我换了一壶茶，袅袅的茉莉花香在空气弥散开来。
　　我笑着点头。
　　以前，在将军府，园子里的花，亦是这个时候盛放的。那个时候，将军府的花，是京城最美的。只是想不到，梨园的花同样开得如此魅惑人心。
　　又一个春天到了。
　　在梨园里，看到了莹儿，以及她1岁的女儿福媛。
　　“锦瑟，最近好吗？”
　　“嗯。最近爱上了游记，那些山水很是吸引人呢。”
　　“是吗？已经是第三个春天了啊。”
　　“是啊！福媛都2岁了。”我知道莹儿的意思。那年春天，莹儿大婚，然后王府出事，再然后，我就离开了。只是我没有回家。我的家在哪里？是父亲和茉姨在的家乡？还是我出生，成长的将军府？或者是那个我已经熟练打理的王府？
　　我留下来了。留在了这里。
　　他是知道的。只要他想知道的事情，他就会知道。更何况是在京城呢？而且如今，终于连皇上也都妥协了。那些当年背叛的人，全部都消失了。没有人再见过。是死了？还是流放？太多的故事版本在明间流传了。却也都不得而终。
　　莹儿安抚好饿了的福媛，抬起头看我。
　　“还是常去看戏吗？”
　　“对啊！ 欧阳夫人的盛情难却啊！”扯开嘴笑笑。梨园不仅花开得美，这里的戏子也是天生的。
　　常常有种错觉，像是回到了做小姐的时候。
　　“锦夫人，你可来了。看看今年的花如何？不输当年将军府的赏花宴吧？”一个40多岁的妇人，典型的商贾家夫人。
　　“有过之而无不及啊。”
　　她唤我夫人，这里的人都是如此。似乎没有人知道七王爷休了他的正妃。关于这一点，倒是没有任何流言蜚语。开始，我辩解，后来，也就任由他们了。
　　雁儿说，那时因为他还在乎我。
　　我不知道，也不想去猜。
　　这样的生活，就够了。
　　偶尔午夜梦回，看见他那双桀骜的眸子。醒来的时候会泪流满面。只是到底是如何的梦境却怎么也想不起来。仅此而已。
　　也许有一天，他回来寻我。或者我们会在某个地方不期而遇。如果都没有。就继续这样活下去。
　　茉姨担心，来看过我一次。我告诉她，如果遇到一个好人，我会再嫁了自己。
　　对于我来说，现在只要是好人，就可以了。
　　台上的戏子，咿咿呀呀的唱着，福媛也咿咿呀呀的在莹儿怀里笑着。
　　“真好。”
　　莹儿听到我喃喃的声音，俯在我耳边，悄悄地问：“你不回去看吗？再说，玉敏她也走了……”
　　我没有看莹儿。只是看着那些戏子。他们的嘴一张一合的唱着，演绎着悲欢离合的故事。
　　我却一句也没有听清。
　　玉敏死了。在去年的冬天，留下玉翰一个。莹儿说，她去的时候，敛在她身边。只是与爱无关。
　　她死的时候，是笑着的呢？还是终究心怀怨恨呢？
　　与莹儿别过，拒绝了欧阳家的护送，一个人走。
　　今夜，是下弦月。月色妩媚。
　　沿着江边，有些清冷的感觉。一只老画舫，点着一盏残破的灯，在江边摇曳。
　　风缓缓而过。颈后仿若感到阵阵热气。有种错觉，错觉听到了一把低沉的声音，
　　“你也是知道的吧？锦瑟……”
　　指尖微微的颤抖。
　　似乎又看见了那张在灯火明暗交错下的脸。
　　雾霭散尽了。
　　只有一片冗长的寂静。
　　“小姐……你可回来了。”雁儿在门口张望着，一脸担忧。
　　“没事的。我只是出去走走。”
　　“小姐，有人送了这个东西过来。”
　　雁儿指了指案几上那个华美的锦盒。
　　心里扑通扑通的跳着。
　　小心翼翼的打开来，墨绿色的簪子，晶莹剔透。
　　是那把簪子。
　　是玉妃留下的那把簪子
　　是敛向太妃讨的那把簪子。
　　是我还给敛的那把簪子。
　　“送来的人有说什么吗？”声音颤抖的问。
　　“没有，只是那个人说，是给锦王妃的。”
　　我细细的抚摸着那块上好的玉。锦王妃。
　　在我很小的时候我就知道了，上好的玉，妖艳冰冷，不易破碎。
　　雁儿帮我插上了簪子。
　　看着铜镜里的自己，我想起了我说过的话。
　　如果有下一辈子，我一定一定不要再做他的妃。
　　只是，这一辈子呢？
　　这一辈子，大抵是注定了和一个男人纠缠到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