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梨花西海棠》忱参

8、所在

　　“边疆要打仗”和“边疆正在打仗”是普通百姓对边疆三千里的固有印象。也就是说边疆如何对于身处与皇城的民众而言影响甚至不如猪肉又涨了一文钱来得大。

　　虞西棠不愿以杀伐之事让林东篱神伤，往来信件几乎不见一点战火的痕迹，像个外出商贾的家书，但从寄信的频率中林东篱也大概能猜测出战事顺利与否。距离上一封信到他手上已经超过十天了，而今天已经是除夕，直至旧年结束林东篱所期盼的仍无音信。大年初一一大早却接到宫里的传讯——今上希望能低调地见一面。林东篱几乎瞬间联想到了西北的战事。“是他出事了？”这种念头一旦产生就会不停地在脑中盘旋。“应该不可能，主帅出事，皇上不可能还有心思召见我。”一边强压住内心的惊惶一边强行使自己条理清晰。

　　御书房里皇帝像等了很久，平常不辨喜怒的脸色却透出了一丝焦急。甚至在林东篱行李时制止了他同时挥手让内侍离开。“朕不与你打马虎眼，如今边疆情况十分不好。”林东篱却像是毫无所动，“三省六部文武百官，西北战事吃紧陛下不召集诸位大人商议，诏草民有何用？”皇帝对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十分恼怒，直击林东篱软肋，“你可想清楚，狼王对虞西棠恨之入骨，虞西棠若死在西北，你届时连尸体都见不到。”林东篱闻言果然面色一僵，好像扳回一城的皇帝又重新回到高高在上的状态。“林东篱，朕送你去西北如何？”林东篱猛地抬头直视皇帝的眼睛，“什么？”似是害怕听错一样，他下意识想要确认。皇帝拖着不紧不慢的雍容调子回答林东篱“朕说送你去西北，去虞西棠身边。”

　　“这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昔日秦太傅说你与虞西棠二人有定江山安天下的才能，你已经蛰伏太久了。怕是已经忘记满腹诗书八斗高才了吧？朕会下一道旨，让你以特使的身份进入军营，辅佐虞西棠，况且……”

　　“况且？”

　　皇帝暧昧一笑，“况且有你在，虞西棠定会拼死护住你的安全，也就不会再让狼王前进一步。”

　　林东篱听到解释，满眼嘲讽地看着这位天下之主，“陛下，虞西棠是一个将军，为大鄘子民拼死抵抗穆尔汗是他的天职。”不是为了高高在上的帝王，不是为了那样儿女情长的可笑理由。他的心上人是一个大丈夫，是个将军，自他第一次出征起，便决心以性命守护这河山万里，黎民百姓。所以任何人都不能以那样滑稽的理由去揣测他，哪怕皇帝。

　　皇帝却不可置否，无所谓的样子，“你回去收拾一下吧，今天下午就出发。”林东篱于是也不多说，转身告辞。

　　说是下午出发，但也仅只让林东篱草草交代管家他离去后的一些事宜，随意收拾了一些衣物和常服用的药丸，皇帝派的护卫便到了。一行六人皆做普通护卫打扮但林东篱还是看出来这六人均为御前亲卫。

　　京城至西北隆城虞西棠所在足足一千八百里。林东篱自打出生还未行过这样远的路。一行七人，林东篱坐一辆马车，余下六人一人驾马车五人骑马分列两侧。马车本就颠簸，说是“坐”其实东倒西歪难以成形，加之天寒地冻，纵林东篱已经穿上厚实的大氅仍是很快病了。皇帝忧心战事要将林东篱快快送达，护卫们的了旨意便几乎是日夜兼程，林东篱也未曾开口减速。原因无它，林东篱甚至比皇帝更着急。

　　他的将军，他的心上人，所隔他千里之远。纵使跋山涉水，披星戴月也想去见一面。

　　即使如此他们仍然赶了四天三夜，终于在隆城外林东篱发话停下了。林东篱扶着马车门走了出来对护卫领队说修整两个时辰。领队明显有些迟疑，斟酌着 开口“大人，按陛下的意思……”林东篱皱着眉不耐烦地打断他“我这个样子去见他？你信不信你难活着回京？”眼前的林东篱双眼满是血丝，面如金纸，嘴唇发乌额上不停地冒着冷汗……谪仙似的样貌也被这病相衬出了森森鬼气。领队略一权衡，到底做了一个原地修整的手势。他有哪里经受得住大将军的迁怒。

　　“大人……”“不许叫我大人！”领队再不敢出声，讪讪退去了。

　　明明不顾病体也要以最极限的速度奔来，却囿于咫尺执意修整。当然不是为了使护卫队不受虞西棠迁怒。他知道虞西棠若见到自己这副样子必然要心痛，他有哪舍得对方心疼。这就是林东篱，什么都要为对方考虑到。“总要收拾出个人样去见你啊。”他自语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