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鸿雁 远方有信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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宽敞的内室燃着白昙香，床榻上传出一声又一声浅浅的咳嗽，自那日候马亭归家，林东篱已经缠绵病榻月余。这也意味着虞西棠已经离京月余。婢子走进内室步子有些急促“少爷，前方捎回来的信!”阖府皆知主人在等前线的消息。一点都不敢耽误快步就将信传来了。
说是信，其实不过是两指宽的纸条，附在虞西棠的家书中夹带回来的，否则主帅老往一个男人家中寄信又算什么事?
照例是一行小小的字，却有力透纸背的苍劲。曰:思君日久，相思已厚。末尾有虞西棠的私印。林东篱笑着摇头，立即披衣坐起就要回信，同样简短的一句话:西北冬寒,裁君相思取暖。既然相思已厚那便裁件厚袄助你御寒吧。
林东篱又在书案上铺开一张宣纸，压上雕龙刻凤的梓木纸镇，几乎片刻思量也无便直接下笔，首先勾出一双灿若秋阳的眼晴,然后是恣意张扬的眉，高挺的鼻梁之下是勾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的唇。林东篱似是笔未离纸，到最后一笔垂下的衣摆。被寄予无限情思的“虞西棠”似要从画中走出。林东篱画虞西棠素来胸有成竹。二十多年的相处,十年相恋，哪怕是虞西棠本人对自己的了解也不会超过林东篱。
后来远在千里之外的虞西棠收到信，最先看到那一句“西北冬寒，裁君相思取暖。然后展开一张大大的宣纸就看见身着厚斗蓬笑得不像个好人的自己。虞将军征人在外其实并不期待收到自己的画像纵使这画像是自己心上人亲手画的。边将画像仔细叠好锁进一个一尺见方的木盒中，一边摇头感叹“不得我心,不能捎一张自己的自画像吗?”
当然不能，千里捎送一张自己的自画像此等令人羞耻的事昔日堂堂会元是绝对不会做的，只得请将军梦中自行想象。
冬月初始，京城下了一场纷纷扬扬的大雪，一夜过去院子里的积雪没过鞋面，新雪蓬松踩上去会发出细碎的声响，虞西棠的信便在大雪初停时到达。不同于往日一张小小的纸条，是一封真正的信件，林东篱拿在手中捏了捏暗自惊讶于信封中的厚度。
林东鑫温了一壶入口绵软的糯米酒，坐在光线极好的避风亭内，缓缓打开了那封信。其实相比于等信中的期待、拆信时的满足，信的内容本身并没有那么让人迫不及待。人日夜所等的，不过是一个普通的清晨有人通传说:远方有信来。而来信之人又刚好是那个你极想念、极牵挂、极在意的人。
看笔迹可以看出这封长达五页的信的确不是一次性写完的，断断续续鸡零狗碎，其中文辞毫无章法，虞将军以五张纸凭自己的本事成动塑造了一个没读过几天书大学不识一箩筐的武夫形象。全然忘记自己受教于三朝帝师，十几岁时也曾乘着酒兴提笔赋高唐。
然而，即使在任何一个读书人眼中都是满纸狗屁不通的一封信，当年会元却似阅读先圣手迹一般，逐字逐词地细细品味，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何等精彩的锦绣文章。
虞将军的信大体内容是:哇西北又下雪了好想好想你;今天某副将收到夫人的家书抱着我哭得稀里哗啦，突然很想你;又是一个月十五啦，今晚看不到月亮，不能和你看到同一个月亮啦不开心。算了，早点睡吧去梦里见你，以及我昨夜梦你你却不理我，你到底有没有认真想我诸如此类。
合上信虞某人睁着大眼睛控诉的表情似乎犹在眼前，林东离揉了揉额头:西棠你果然是从未让我失望过……一时不知以什么样的表情去面对。林少爷忽然陷入一种深深的忧虑，将士们跟着这样的主帅真的没有问题吗?不久后，虞将军收到一份厚实的包裹,重量不轻，一打开，朱子注解?三言二拍?青莲诗选?诸如此类，翻遍几本书只有一张便条上书:多读书。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鸿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