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战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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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东篱命人煎水服药，又靠在马车壁上睡了个把时辰，才像是以一支名为人间烟火的笔重画眉眼遮住了原本森然的鬼气。总算看起来是正常人的样子了。
马车又摇摇晃晃驶入城内，虞西棠在隆城府衙内执事。
与林东篱想象的重逢其实有些不一样，虞西棠见到来人的第一反应竟是抬手揉眼，犹豫着一步一步走向林东篱。林东篱亦不开口，只是微笑，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何这样爱笑，情不自禁地就勾起唇角，眼神都不知觉地柔和起来。大抵是人在面对自己心爱的人和事物是都是这样，好像有一腔填海平山的柔情，由于太多便止不住地外泄。
虞西棠抱着林东篱不可思议地喃喃到“我以为我疯了……真的……你怎么会出呢……”
此时一直被忽略的六人组忍不住强调一下自身的存在感，“启禀将军，陛下有密旨命下官呈上。”虞西棠颇为不悦被外人打断，不情不愿地松开林东篱，冷着脸说，“那便呈上来吧。”领队从怀中拿出一封朱漆密封的折子。虞西棠跪着接住后当着众人的面打开，内容冗长的一封折子除去之乎者也的废话称得上旨意的也不过几句，却将他原本就冷淡的神情直接化为冰霜。“军师？什么乱……”林东篱拉了一下他的袖子让他注意点还有外人在此，不要口无遮拦。虞西棠于是收了话音，对着护卫们说：“诸位劳顿便先去休息吧。”说完便唤了仆役，六人从善如流地退下了。虞西棠一把将林东篱扛上肩头，林东篱“啊”地一声惊叫出来，然后被抗到厢房。
虞西棠将人压在墙上。
荒唐事既休，真正令人头疼的便被提上案头。虞西棠双手环胸眼睛追随着林东篱——林军师立在书案边，身量欣长赏心悦目极认真地查看军事防布图，忽而招手，“你过来。”，虞西棠应召，“怎么？”林东篱拿起笔在图上圈点，“泉关、泉州、龙城三地是现今的第一防线。
因而有重兵把守，但作为守城方，如此一来，其实兵力相对而言，被无形削弱了，例如隆城，北城门和西北侧城门可容纳五千士兵防御作战，但事实上落实了不到四千人，无法完全发挥出守城优势，其余两城也是如此，敌军若以尖锐骑兵强攻，我们危险极大。”虞西棠听他这么说，也逐渐皱起了眉，同时兼顾三城，兵力必然是吃紧的，这也是他一直头疼的难题。
“所以军师大人有何高见？”林东篱拿过一张白纸草草勾勒出三地的位置推给虞西棠看，“我认为应将泉州抽干，以三地的相对位置来看，泉关、隆城靠前，位于两地之间的泉州则相对靠后，弱泉州之兵力而强另两地这样两地的兵力大大增加，如果敌军寻这两地为突破口，则难成事。”“那如果他们选择突破泉州呢？”“那就更好了”，林东篱露出一个狡猾的笑容，“将泉州百姓暂时内迁安置，守兵只留一千，迷惑敌军在三地之间挖暗道，双向同时开挖可节约时间，但中间要留一小段，不打通，以防敌军利用暗道偷袭泉关，隆城如有敌袭，采取空城巷战拖延时间，左右同时开挖打通暗道，瓮中捉鳖。”林东篱顿了一下又说“当然整个过程的隐秘程度将决定计策的有效限度，我先列个大体计划，具体细节你再与各位将军讨论。”“林军师。”“嗯？”林东篱被打断，以疑问的眼神投向虞西棠，“你提笔安天下的样子，真是让人心折。”
一晃已是正月十五，军中多有不便，强敌窥伺，失地未复，因而并没有多少过节的热闹。林东篱裹件披风在院中沉思，军中局势很艰难，他不知道自己能做多少。两方已经超过一个月没有交战了，除却己方派遣的小队骚扰行动，几乎算得上风平浪静。这和素来以快著称的穆尔汗是不相符的。那么他一定是在等待一个巨大的时机，可林东篱想不到，这是一个什么样的时机。模糊不清，捉摸不透的感觉让他生出了一股烦躁的情绪。
虞西棠也烦，回来看见林东篱在站在院子里吹风更烦了，一把抓住披风的系带，按着林东离就往屋里去。林东篱险些被拽倒，烦躁的情绪都顾不上了：“虞西棠你个混账，你在干什么呢，牵狗呢？”虞西棠才不管嘴里碎碎念：“这么大的风，不好好待在屋里出来干嘛？病了怎么办，这么大的人能不能对自己负责……”总之，林军师被一种十分不雅的姿态牵回了屋里。林东篱优雅地倒一杯茶安慰自己，幸好没有被别人看见……
“军师我有话说。”虞西棠搭着林东篱的肩头，林东篱轻啜一口清茶，表情十分冷漠“不，本军师不想听，你方才的做法令军师很没有面子。”虞西棠被逗笑，噗嗤一声没有忍住，“好，说正事。穆尔汗那混账太能耗了，目前粮草只能保持三天的正常供给，怎么办？”林东离却很奇怪，“不可能啊，按照“平谷法”就算京城缺粮，军队也不可能缺粮。”虞西棠不太懂这和“平谷法”有什么关系。
“平谷法”是建元十二年颁布的粮食法，综合开国以来的所有农、粮、赋、役共十二章七十六节超过五百条细则，是本朝开国以来最重要的律法之一。“如果你仔细研究观察就会发现，其实“平谷法”第十章有一个隐藏缴税制度，专门针对天下富商。建元十一年风调雨顺，粮食产量是皇帝登基以来最高的一年。农民受到了极大的鼓舞，田外开荒种地，朝廷为表支持，颁布了“益民法”，令各级政府贷放粮种，农民可在收粮后以八分之一的收益交还官府。建元十二年又是个丰收年，但这次由于对种粮的过度投入，导致林渔桑织受挫。百姓只有吃却没有穿，商人趁机而入。以物易粮，最终重农反而成了抑农。但你情我原的买卖朝廷也不得过度干预。
于是，在平谷法第七章明确规定，量产高于400斤每亩的年份，粮商的存粮中六成必须销向外族，就是为了不让商人囤粮至灾年高价出售。灾年有国家粮仓赈灾。而第十章中明言，一旦大鄘与外族开战，任何人不得与该族互贸，否则以叛国罪处。同时《大鄘律》曰：战时一切以战为主，民间富贾，不得利用国家漕运官道私运货殖。综上所述，现在边疆诸城有无数因“平谷法”而聚集于此，又因《大鄘律》而无法运走的米面，不管是卖还是捐，总之是有粮的。”
虞西棠觉得太不真实了“天呐……六成……这谁制定的啊……太黑了。”然后一把抱着林东篱在脸上狠狠亲了一口“军师厉害大发了。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林东离推开兴奋的虞某人，掸了掸衣服，“我无所不知。”
粮食到位的过程比想象中更加顺利，想发财的人多，想发财到死的人可不多。林东篱与虞西棠商议了许多，最终敲定三日后主动袭击以期夺回郤城。
当日晚正二更，林东篱忽然惊醒，身侧的虞西棠也被惊动，刚想问些什么，外面突然有人喊道：“报将军有敌袭！”虞西棠立即翻身披衣下地，林东篱也迅速地穿上衣服，紧跟其后。
虞西棠一路朝城门奔去，林东篱也加快步伐却因横蛮的北风止不住地咳嗽。虞西棠小小地回头了一下，林东篱于是以瘦弱的手捂住了嘴巴，不让声音再溢出来。同时他的脑子飞速运转是什么使对方在沉寂一个多月后突然发起敌袭？虞西棠奔走在城头，四处查看情况，飞速发号施令，林东篱也站在边沿往下望，一片黑压压的喀颜人，嘶吼着，攻城木一下又一下撞击城门，城墙上弓箭万箭齐发，血的腥味充满了鼻腔，令他微微眩晕，一只手从身后揽过他，温厚的手掌轻轻遮住视线，对他说：乖，不要看。林东篱觉得喉咙干涩得生疼，但他嘶哑着回答道：好。
我听你的。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战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