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梨花西海棠》忱参

6、征人 出征了

　　虞西棠是下旨后第二日早上到林府的,林东篱早起一推门就看见站在门外的虞西棠挂了满身秋霜。林东篱有些不高兴皱着眉问他“染了风寒怎么办?”虞西棠伸手抱住他凉气瞬间侵入林东篱的衣料让他打了个寒

　　颤“大军明天出发”虞西棠告诉林东篱，林东篱皱起了眉头“这样快? '

　　“迟则生变”而后两人均是长久地沉

　　默。虞西棠又问“你可有什么要交给我

　　的?”林东篱看他的眼晴忽然觉得酸涩“那你想要什么呢?”虞西棠又将人搂的更紧些,紧到呼吸都有些滞涩，把头埋进林东篱颈间“我什么都不要，你变小些吧。变小些躲在我的衣袖里，随我一道去。”问问的声音竞像带了哭腔，林东篱努力睁着自己的眼睛，不肯让泪水落下来。轻轻抚着虞西棠的头发说:“好啊。”你带我一道啊。不要又留我一个人啊。经年的聚少离多，他们还没有一次又一次的被迫分离中学会适应。

　　一下一下的呼吸都像苦到了心里。

　　“明天你不必来送我。” 林东篱闻言猛地抬头看向虞西棠的眼睛，虞西棠只笑“见到你我就不想走啦。”像是幼时耍赖皮说“你不等我就不走了”一样。

　　林东篱默然既不说好也不说不好。虞西棠很快离开,因着还有许多或大或小的事要安排，这临行的一别于是显示出一些仓促的意味。

　　第二日大军出征，风极大渲染出满城的山雨欲来，西棠在皇家校场当着数万将士的面从皇帝手中接过兵符。刀刻的面容如不化的寒冰般冷硬，唯有双眼亮到极致像燃着两簇火。校场中的将士人人眼中都酝酿着火种，只待到达西北顷刻燎原，誓以蛮族血肉平我大鄘举国之怒火。

　　虞西棠立在高台之上，以一种顶天立地的刚强姿态望着高台之下乌泱泱的将士，举起了手中的兵符，厉声嘶吼“诸将听令!”

　　“喏!”“慰我英烈，扬我国威!”“慰我英烈，扬我国威!”万人之口却异口同声地回应着他们的主帅“慰我英烈，扬我国威!”“慰我英烈，扬我国威!”“慰我英烈，扬我国威!”排山倒海的声浪一波高过一波，以血为介，以此为誓，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似乎连天上深沉的云也为他们所惊乍而四散露出背后一片浅薄的金色的阳光。在这样肃穆的场景中并不起眼却又带来一种微弱的吉兆。

　　阳光仅限于皇家校场那小片，京郊的候.马亭仍是秋风萧瑟天色阴沉。不久前林东篱才在这里迎接他的妹妹今天又要在此送别他的爱人。暮春林府后院里的重逢就像昨日,而这样快，他的归人就又成了征人。大鄺的虞将军不再能轻易成为他的虞西棠。

　　军队很快到了候马亭，虞西棠骑着一匹深红的骏马马首覆着青铜的面具，马上的将军一身甲胄仿佛铁铸。他的目光越过众将兵与亭中的林东篱相接。狂乱的西风吹起了林东篱天青色的披风，长长的青丝也在风中飞舞不止，而披风下的人显得凄清又单薄。

　　虞西棠没有忘记，他第一次出征时林东篱也是这样相送，也是这样一个深秋，结果第二日.便染了风寒，后来竟有些落病根的意思。思及此年轻的将军皱起眉。

　　林东篱却似毫不在意拎起一只酒壶遥遥敬他的将军。从虞西棠的位置看，那只极苍白的手完全与白瓷酒壶融为一体，无端地令人揪心。没有什么人或事能阻挡一支军队前进的步伐，全军以无视周遭一切的固有姿态走过候马亭十里、二十里、三十里-身边的副将拿着一只番邦进贡的“千里眼”时不时回望京城方向然后告诉虞西棠“还在”“仍在”仍未离开”一遍又一遍。大军出征，将帅回顾者，大忌。将军列于队首，背对一切。马上落下一滴水，湮于黄土，转瞬即逝。无证无据，谁敢说将军他流了泪。林东篱回府时婢子呈上一个锦囊，说是虞少爷所留，打开不过二指宽一掌长的纸条，上书“从前遥望难为见，自此相从不别离，狼烟三月烽火起，身赴连营心付卿”。

　　我总与你相隔万里难以相见，于是期盼相逢后能不再别离，奈何烽烟已燃战火又起，此身奔赴连营，此心托付给你。一句“身赴连营心付卿”林东篱将纸条折好放回锦囊中，又将锦囊仔细收进衣襟放在贴近心口的位置，几近泣不成声。远方虞西棠突然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