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三章 舍不得离开(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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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分岔路口
那张熟悉的脸还有许下的承诺
都慢慢沉溺
念着远方那异域的天空
我的心早已碎
再温暖也到了最后
——楔子
（一）
从Ａ城到Ｆ镇，不够一个小时的车程。
却是两个不同的世界。Ａ城是繁华都市，宝马，奔驰川流不息，男人潇洒，女人漂亮。Ｆ镇是工业小镇，更多的是工人穿着朴素的厂服坐在草地上、水泥墩上闲聊。或者聚集在某个店铺的门外围着看店铺老板为招揽生意提供的电视。
可清从Ａ城逃到Ｆ镇，只用了45分钟。北上列车的第一站，可清下子车，她舍不得离开，她要在Ａ城的隔壁守望那些已逝的往事。
人生有时很奇妙，你以为在一个世界里沉沦痛苦，不可自拔，却可以在45分钟走进另一个世界。
可清也没有想到自己今天会在一个小镇上停下脚步。她去了Ｆ镇一个偏避的工业园做翻译。一个叫做芳芳的生产服装的工厂。从Ａ城出走的时候也没有想过立即去找一个工作。可是不工作，可清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
白欣送可清上了北上的火车，可清却在第一站下了车。一直到可清躺在工厂宿舍的床上，都还稀里胡涂地觉得这一切不太真实。
芳芳公司的宿舍分三六九多个等级，什么级别住什么房间都有规定，可清按级别理应住主管房，但是主管房已住满，可清只能接受公司的住房补贴，也可以选择同公司文员住集体宿舍。
工厂周围都是一些零乱的民房，可清本来想去租间房，免得在工厂住集体宿舍。但走进一幢民房，可清看到一个满脸横肉的男人穿着裤衩在走廊里走动，楼递道也被打麻将的妇人占着。
可清吓得连忙退了出来，她不敢跟这种人每天同一个大门进出，只好去工厂住集体宿舍。
宿舍有四个床位，有两个床上铺着被褥，显然有人住，可清在两个空床位之间选了一个。
可清铺床时进来两个相貌普通的二十岁上下的女孩。一个扎着马尾巴穿着有线头的红色风衣，另一个把头发烫成鸡窝状，穿着牛仔裤和蓝色夹克衫，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大很多。
“咦，你是新来的。”扎着马尾巴的女孩说。
“你们好，我叫宁可清，请多多指教。”可清连忙放下手中的活，同她们打招呼。可清这一抬头，两个女孩都愣了愣，她们哪里见过这般标致的人物。
“我叫江丽，她叫陈安。”扎马尾的女孩指着另一个女孩说。
随后可清继续收拾，两个女孩坐在各自的小书桌前看杂志，两双眼睛却不时偷偷瞄着可清，看可清的身段与皮肤，也猜不出可清的年龄，说是十八岁也可以，但看那气质和风情说是二十八九也有可能。
“宁可清，你今年多大了，这样问你不要介意啊。”江丽终于忍不住问。
“二十五。”可清转着笑笑说。
“哇，二十五了，看起来比我们还小。你老公也在Ｆ镇吗？”陈安瞪着眼问。
“我未婚。”
“二十五还没结婚！”小女孩觉得奇怪。
可清笑笑，不再言语。
可清收拾好，便去洗手间洗澡。洗手间同宿舍只隔着一个小阳台，所以水停下时便可听到宿舍内的人说话。
“长得漂亮又怎么样，上过名牌大学又怎么样，还不是同我们一样来这里上班，住同样的宿舍。”这个声音是江丽的。
“长得漂亮那可是一宝啊，看看人家禹露，不就是凭着脸蛋长得好才傍上小宋的吗。”这个声音应该就是陈安了。
“不过，我倒觉得这一个比那禹露还漂亮十陪，看那禹露以后还神气不。”
“最好是把她的小宋也抢了，那才叫好。”
……
可清洗完澡进来，她们还坐着看书，可清当什么也未曾听到过。可清找不出什么话同她们讲，于是无言。
“宁可清，你的头发在哪里做的，改天我也去做一个。”陈安摸着自己的鸡窝问。
“就在镇上做的。”可清不想告诉她头发是自然的，不过是修了个发型。免得招人恨。
“是不是叫做丝情发艺的那家？”
“不错，应该就是那家。”可清根本不知道什么丝情发艺。
“早就听说那儿头发做得极好，看来是真做得好。”
陈安无比羡慕可清的头发。其实可清身上的每一样东西都是值得女人羡慕的。
当可清收拾好宿舍的琐事，抱着抱枕靠在床上，家明诗情流转的笑容始终在她脑海里挥之不去。他为何总是在她记忆里笑？她不允许自己总是将他想起，她恨他绝情地离开她，而将她推向别的男人。她对他，只有恨。可是，家明会伤心吗？她明明看到家明受了伤的眼，她明明知道家明这样做，他比她更痛。可清心里思绪万千，接下来，生活会给她带来什么？在这个陌生的地方，在这个没有家明出现过的地方。
本来她可以逃得更远一些，远到天涯海角。是什么东西牵绊着她，让她只坐了45分钟火车就选择停下来。也许她心里希望家明会突然回来，她怕到那时家明回来了找不到她，才下了车，而她又不想回Ａ城面对家浩。才会在这个跟Ａ城相距不远的镇子停下来守望家明吗？
第二天，人事部的小姐把可清带到了工厂的写字楼。芳芳公司的写字楼是敞开式的，所有部门的办公区域都在此一层。可清一进写字楼，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她身上。可清对打量她的人们温和地对视，微笑。
男同事当然在心里热烈欢迎可清的到来。女同事则反之，恨不得像可清这样的女子全都死光才好。
写字楼没有什么引起可清的特别注意，男女同事的这种情绪她早就习惯了。倒是有一个女孩子让可清眼前一亮。可清没有想到在这个小镇偏远的工厂会有这样漂亮时尚的女孩子呆在这里。可清猜想这女孩子应该就是她们所说的傍上小宋的禹露了。
漂亮女孩当然也注意到了可清。
后来，可清才知道在背后。众人称宁可清和禹露是芳芳两朵花。
可清的猜想是正确的。漂亮女孩就是禹露，生得肌骨莹润，身材凹凸有致，五官精致而灵秀，声音甜美，气质清高。
小宋则是这家工厂老板的儿子，也是总经理。叫做宋楚谦，一个白白净净斯斯文文的男人，大家在背后都叫小宋。
禹露见可清进来，便对着可清会心的一笑。只这一笑，可清便知道这是一个才情卓绝的女子，绝不是普通的花瓶。
可清也回以禹露一笑。
很多时候，一个眼神，一种表情，一句言辞，或是一抹笑容，便知对方是否为知音。
一山容不下二虎，这句话在宁可清和禹露之间不适用。
禹露是设计部的主管，同时自身也是优秀的服装设计师，她的设计在国内时装设计大赛上获过大奖。
可谓才貌双全。
也是禹露那会心的一笑，可清便明白必然很多人恨她。她跟这里所有的女人不一样，却还要明目张胆地表现出来，这样骄傲的女子必招人恨。
女同事对可清的的排挤让禹露最看不惯。可谓物伤其类，同为美女，当然见不得别人诋毁美女。
不知不觉到芳芳已经半个月，可清虽然跟禹露有知遇之感，可除了工作上的接触，并未深交，只是，可清心里把禹露当作一个朋友，可清极少会把一个人当做朋友，禹露是特例。虽然同事和宿舍的女孩子都排挤可清，但可清并不介意。
这天下了班，可清一个人在宿舍看书，这些日子也只有书陪着她，宿舍里的两个女孩子不怎么跟她说话，甚至会为了一些小事难为她，她跟她们也没有共同语言，因此并不介意她们的态度。看完张爱玲的《金锁记》，可清觉得还不如趁江丽她们还没回来先洗完澡，免得洗澡的时候老是担心有人要用洗手间，于是起身收拾一番去洗澡。
洗完澡可清裹着浴巾走进宿舍刚坐到自己床上，才发现江丽床上不声不响地坐着一个男人。一个光着头的男人。可清尖叫了一声，站了起来，一时失措。可清一直见宿舍门口挂着“男生止步”的牌子。就以为一定不会有男人上来。
江丽的床和可清的床对着，中间还不足两米的距离。那光头男却死死地盯着可清，眼珠都不会转，只差没有流口水。可清双手紧紧抱在胸前，不知所措地站着。
这时江丽从外面进来，原来可清刚进洗手间去洗澡，江丽就带着她男朋友来了宿舍，可清进来时，江丽刚好出去扔垃圾，坐在她床上的光头男的是她男朋友。
江丽见到这一幕，气不打一处来。是怒其男友不争，更是恨可清生得闭月羞花，才会让她男友不争。便气得不分青红皂白一阵乱骂。女人总是为难女人，而对男人总是宽容大度。
“臭婊子，尽在这里装狐狸精，我叫你装！”江丽说着伸手过来抓可清。可清连忙护住身上的浴巾。江丽便把可清按在床上一阵乱抓。可清洁白滑嫩的双臂立刻涌出鲜血。光头男这才反映过来，忙过去把江丽拉开。“丽丽，你误会了，她并不知道我在这里。”江丽何尝不知道是误会，欲加之罪，又何患无辞。光头男拉着江丽出去，临走时还不忘看上可清几眼。
可清把门关上，这时委屈的泪水才夺眶而出。从小到大，受欺负可清已经习惯了，直到遇到欣欣，她总是什么事都挡在可清面前，不让别人欺负可清。在可清看来，这世间本来无公平可言。好在，还可以哭。
可清打电话给禹露，并没有说刚刚同江丽的事。在可清心里，禹露是一个朋友，她只是想见见朋友。
大约一刻钟，禹露发短信叫可清下楼。可清只随便穿仔裤棉布衬衫加件外套就下了楼。
禹露已经在等可清。禹露是本地人，家就住在附近。她每天自己开车上下班。
待可清上了车，禹露握着方向盘问：“可清，想去哪里？”
“你是地主，你说了算，我只是想出来透透气，在宿舍呆着挺闷。”
“我顺便带你去我家看看，然后去尝尝我们镇上的小吃。”
可清心里感激禹露不把她当外人，请她回家便见诚意，因此说：“伯父伯母可都在家？我们先去逛逛商场，如何？”
聪明如禹露，当然知道问她父母是要去逛商场是去买礼物，浅笑着说：“我父母都随哥哥去澳洲定居了，家中只有我同一个女佣住。你就不必客气。”
“原来是这样。”可清看着禹露，笑笑。
“想问我为何独自留在国内是吧，告诉你也无妨。”禹露倒是坦诚，一点也不见外“我本来也随父母去了澳洲，在悉尼学习服装设计，三年前认识了楚谦，我很爱他，两年前他为了继承父业回国，我就跟着回来了。”
“那你们一定很浪漫很幸福吧。”可清羡慕禹露可以与相爱的人相守，就算是在这小镇上，也该多好啊。
“也算是吧。”说着禹露不禁叹了口气。
听到这里，可清知道不便多问，便岔开话题。
二人一路说着话，不觉已到了禹露家门口。
那是一座漂亮的小洋楼，有风情的露台，带游泳池和花园。
听到禹露的车鸣，一个中年妇女跑来开门。想必就是她所说的女佣。
“吴嫂，这位是宁小姐，我的好朋友。以后会经常来。”
“我知道了。”吴嫂答应着。
只是，这座小洋楼显得很空荡。
“觉得这家里好冷清，是吗？”禹露总是知道别人的想法“走，去看看我的房间。”
禹露拉了可清一把，刚好碰到可清手臂上的伤口。可清忍不住轻叫了一声。
“怎么回事？”禹露疑惑地问。
“没什么。”可清不想给禹露添不必要的麻烦。
见可清赶紧护住手臂，禹露越发觉得奇怪。禹露把可清的袖子一捋，什么都看到了。
可清只得如实相告。
“太可恶了，欺人太甚。我们先去医院看看。明天再找她讨个说话。”禹露甚是气愤。
“不必了，把事情闹大了未必是好事，我不要紧，不用去医院，擦了点药很快就会好。”
“可清，听我一句劝，你不必在这里受这种气，从哪里来回哪里去。”禹露认定可清是哪一家负气出走的富家小姐或是少奶奶。
“没有你说的那么幸运，我只是一个孤女，连父母在哪里都不知道。”
“当真如此？”禹露竟然也有看走眼的时候。
“嗯。”可清认真地点头。
见可清这般认真，禹露才相信真是自己看走眼了。
“不如搬过来同我一起住吧，家里也至于显得如此冷清，你也不必在集体宿舍惹那些是非。”
“不必打搅你，那点小是非我还能摆得平。”可清不想无功受禄。禹露也不好免强。
说话间已经上了二楼到了禹露的房间。美而舒服的房间，大大的落地窗，可以看夕阳。
房间的储物柜上放有很多香水瓶。这些香水瓶子引起了可清的兴趣，问道：“香水瓶收集者？”
“朋友送的。宋楚谦。”禹露看着那些漂亮的瓶子，眼里却空空的。
“那就叫做共同爱好了。”
禹露叹口气说：“我爱他所有的爱好。”
可清觉得一提起小宋，禹露满腔幽怨。感情的事，只有自己懂，可清知道不必多问。
禹露把可清带到露平台，晚风习习，抬头还能看到繁星点点，很是惬意。这让可清禁不住想起那些与家明一起看星星的日子，家明总是说最亮的那一颗星星代表可清。
露台上放着两把藤椅，二人坐在椅子上聊了一会，便出去镇上吃小吃。
二位美女吃了几家小店的小吃，时间就晚了。
“不如今晚住我家吧。”禹露真诚地挽留可清。
“不了，还是回宿舍吧。”可清坚持。
“那好，我送你吧。”禹露总是善解人意。
回到宿舍，只有陈安在。好像已经睡着。见江丽不在，可清松了一口气。可清真不知道怎么面对江丽，她得在江丽回来之前睡觉，可清尽量不弄出声音，怕吵醒了陈安。
原来陈安并没有睡着，见是可清，便说：“这么晚才回来啊，江丽不回来了，不用给她留门，你把门拴好。”听陈安说话，应该并不知道江丽同可清今晚发生的事。
可清把门拴好，坐在床上，摸着手臂上的伤，禁不住一阵心酸。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三章 舍不得离开(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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