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窥探者》苍耳喝茶

8、生（8）

　　夕阳照映着美丽的建筑，青年的瞳孔亮得醉人。

　　黎晞想要上前，被一旁的人拦住了，文仁远对女人说：“彤彤不能跟你走，她的爸爸委托我们照顾她。”

　　女人长了一张文静的脸，可她刚刚的动作完全跟文静搭不上边，那推人的力道大得出奇。。

　　“林志伟没有跟我说会有其他人来接彤彤，他忙的时候都是我来接的，我从来没有见过你们，怎么放心把她交出去。”女人一脸地不耐地说。

　　但她给林彤彤喂糖的动作是那么轻揉，还帮她整理衣服，抚平衣角的褶皱。

　　在审讯林志伟的那天，唐辞给林彤彤吃冰糖葫芦被她下意识地拒绝了，刚刚老师给她的一颗糖也被拒绝了。

　　只有这个谭阿姨给的糖，林彤彤是真正地吃了下去。

　　既然不能随便拿别人的东西，连老师的好意都拒绝，为什么不能拒绝眼前这个女人呢？

　　只能说明是她告诉林彤彤，不能随便接受别人的东西，林彤彤这么信任她，也只能接受她给的糖。

　　“谭阿姨，爸爸已经打过电话说是哥哥们来接我的，爸爸还说你最近需要休息，你不用来接我了。”林彤彤眨着可爱的眼睛，亲昵地挽住她的手。

　　现在已近黄昏了，厚厚重重的云雾盘踞在天空，夕阳只能乘一点点空袭，迸射一条条绛色彩霞，宛如沉沉大海中的游鱼，偶然翻滚着金色的鳞光。

　　女人摸了摸小女孩儿的头问：“那彤彤想跟我回家吗？”

　　“想啊，不过爸爸要我听话，我下次再去谭阿姨家吧。”

　　“那说好了，彤彤下次一定要来哦。”女人牵着林彤彤走到黎晞的身边，亲自将她的手递给了青年。

　　黎晞看着谭雅莉的脸从担忧转为了温柔，又从温柔变得焦虑，情绪起伏很大，不像是一个正常人的精神状态，她的言行举止时而正常，时而焦躁，应该存在着一定的精神心理问题。

　　青年用自己最轻柔的声音说：“谭女士，你放心吧，我们一定会照顾好彤彤的。”

　　女人的背后是一片霞光，衬得她如一副梵高艺术品的精美油画。

　　谭雅莉面部放松，像是得到了极大的保证，她望向青年仿佛要牢记他的面貌一般：“谢谢……”

　　夜幕降临，文都的商业区热闹繁华，行人络绎不绝，B组的成员围坐在一家大排档的店里准备开饭。

　　黎晞早就想请大家吃大排档了，之前文仁远和项彦博在活色生香请客，现在该他请回来了。

　　按照平时B组今天应该早就下班了，可黎晞把林彤彤接回了警察厅，唐辞就陪着小女孩儿写作业，项彦博自然会粘在她身边，石天磊打算打个卡下班了，当看到刘队一把年纪了还在加班时，心想着不能让队长一个人辛苦，也留下来了。

　　黎晞一直等着林志伟来接孩子，文仁远就在旁边整理朝云佳荫的资料，累得他头晕眼花，连做了好几次眼保健操，甚至连眼镜都不想戴了。

　　办公室里除了值班的警察，其他人早就收工了。

　　夜色抹去了最后一丝残阳，夜幕就像剧场里的绒幕，慢慢落了下来。

　　林志伟喘着粗气进了警察厅，还带了隔壁市的土特产。

　　“哎呀，黎警官，今天真是太感谢你了，彤彤没有给你们添麻烦吧，我顺带给咱们厅带了几箱特产，犒劳一下大家……”男人嘴里念叨着，手里还不停地搬纸箱子。

　　“没事没事，彤彤可乖了，谢谢你带的东西。”黎晞叫来其他的人一起搬箱子。

　　唐辞帮林彤彤收好了作业，便把书包交给了林志伟，小女孩儿特别乖巧地说：“谢谢哥哥姐姐帮我辅导功课，今天真开心。”

　　“彤彤乖，跟爸爸回家把。”唐辞摸了摸她的头，并递给了她一颗糖，小女孩儿礼貌地拒绝了。

　　林志伟牵着林彤彤走了，还没走出厅里，彤彤就问他：“爸爸，谭阿姨今天为什么不能来接我了？”

　　男人紧紧地握住她的手说：“谭阿姨，身体不舒服，在家里休息呢。今天有没有乖乖听话啊，等会回家爸爸给你做好吃的……”

　　黎晞目送父女离开，他将两人的对话全听进了心里。

　　五彩缤纷的城市夜景，灯光璀璨。

　　大排档的桌子上满是色香味俱全的菜，有烧烤、叫花鸡、红烧肉、麻辣小龙虾等，还开了一箱青岛啤酒。

　　大家一杯啤酒你来我往的好不热闹，刘崇山满脸通红地遮住自己的酒杯，大着舌头说：“别……别再让我喝了！喝多了……喝多了回家，会被媳妇儿骂的！”

　　石天磊剑眉一挑，脸都红成一坨了，他来了兴致不停地调侃：“刘队啊，你这可不行，在厅里威风凛凛的，在家里居然是个耙耳朵（四川话中的意思就是怕老婆的男人），这是气管炎啊，俗称妻管严！”

　　“你这个小兔崽子……连对象都没有，还敢笑话我，你、你懂个屁……这叫情到深处，我这是爱老婆……疼老婆、害怕老婆生气……”以往正经的刘队，现在跟开了闸的洪水一般絮絮叨叨，时不时蹦出几句国粹。

　　石天磊和项彦博把刘队灌醉后，刘队拉住他们不停地说自己与爱妻的恋爱史，炫耀自己有多恩爱。

　　“卧槽，我跟你们讲，我老婆以前那叫一个美啊，是镇上最温柔漂亮、最善解人意的姑娘，没有一家男人不渴望着娶她回家，啊哈哈哈哈哈哈，没想到啊，被我娶到了！”
　　“我这是上辈子修了多大的福气啊……”

　　刘队被灌了将近半箱酒后，醉得直接倒在了桌子上。

　　“老婆、老婆……”即使趴在桌子上，嘴里也不停念叨着自己的老婆。

　　黎晞看着刘队迷迷瞪瞪的样子，心里无奈。

　　完了，喝趴了一个。

　　石天磊转战项彦博，刚刚还如亲兄弟的两个人，现在使出了浑身解数只为了灌对方的酒。

　　“我听说你们北方人都是千杯不醉的，来，是男人今天就给我喝个一千杯！”石天磊顶着酡红的脸，给项警官倒了好几杯酒。

　　项彦博不甘落后地说：“我在京都也听说了不少南方的事儿，你们少数民族不是能对碗干黄酒吗，给我展示展示！”

　　不会喝酒，前途没有。

　　两人你一杯，我一碗。

　　唐辞拿着自己的椅子搬到了黎晞身边，她可不想坐在两个酒疯子的中间，中途有好几次差点被喷到唾沫，无语死了。

　　女人的脸白里透红，喝了酒后像个红彤彤的苹果，衬着她娃娃一般的脸更加可爱，平时严肃的神态被迷离取代，穿着常服的她将短发别入耳后，引得其他桌的男人纷纷侧目。

　　“你喜欢项彦博吗？他对你很有意思，厅里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出来。”黎晞小口地喝着薏米茶，轻声问唐辞。

　　女人有些微醺，悄悄地靠近青年：“我不喜欢他那样的，流里流气的，上次项彦博还说自己很少喝酒，你看他现在醉成什么样了……男人的嘴，骗人的鬼，姐姐喜欢乖巧可爱的……”

　　“是吗，上次项警官请客，他们家看起来挺有钱的，我一猜就知道不是你喜欢的类型。”黎晞没有察觉唐辞的靠近，慢慢吞吞地说。

　　文仁远没有喝多少，也就在大家干杯的时候喝了几杯，英俊奶气的脸突然横插在他们的中间：“项彦博好像也是京都警官学院的学生吧，我们应该是一个学校的，听说项家确实不错。”

　　女人被突然挤进来的脸吓了一跳：“我靠，你是幽灵吗，走路都看不见人影的。”

　　文仁远也不回复她，好似自言自语道：“今天我和黎晞去接林彤彤，遇到了谭雅莉，她精神状态看起来不太好啊，林彤彤就是因为谭雅莉撒谎的，我还看到了她手上的婚戒有一颗一克拉左右的钻石。”

　　云秀奶奶说谭雅莉很喜欢林彤彤，经常照顾她，今天林彤彤一口一个“谭阿姨”地叫着，林志伟曾经又说过一个外人都比李静芳更会照顾孩子，丝丝脉络连接在一起，那个举止奇怪的女人自然就是谭雅莉。

　　A栋1001的户主谭雅莉，丈夫是黄秋泽。

　　“谭雅莉的精神状态确实不好，不过你怎么盯着人家的婚戒看啊。”黎晞有神的眼睛望向文仁远。

　　“因为今天是她亲手把林彤彤的手递给你的，那明晃晃的钻戒在阳光下闪着耀眼的光，我戴着眼镜想不看见都难，都快把我眼睛闪瞎了。”文仁远摘下眼镜，夸张地揉了揉眼睛。

　　唐辞有些微醺，她控制不住自己的嘴巴，夸张无声地用嫩红饱满的唇说了两个字。

　　活该。

　　好好的氛围都被文仁远给毁了，这种时候还有什么闲心聊工作啊。

　　花前月下，把酒言欢，明明更适合谈情说爱啊！

　　其实现在是闹市，根本不是什么花前月下的好地方，吵吵闹闹的醉鬼还不少，可唐辞喝了点酒，就自动屏蔽了外界的声音和颜色。

　　她只看到了黎晞恬静清俊的脸，和这里的一切格格不入。

　　文仁远没看见唐辞说的那两个字，黎晞看见了，他非常不厚道地笑出了声。

　　戴上眼镜的文仁远继续说道：“我发现那个钻石戒指，和李静芳尸体上的钻石底座压痕有点像，婚戒是四个银条裹着一个钻石，相似率百分之八九十左右。”

　　这下黎晞笑不出来了。

　　他早就觉得林志伟不是杀人凶手，可苦于找不到证据，现在谭雅莉的出现简直就是“山穷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案件有新的发展了，可又有了新的嫌疑人，一时之间不知道是高兴还是难过。

　　唐辞听完这些，顿时酒醒了一半，无奈地道：“哎，工作量要加大咯。”

　　再说这边的项警官，他已经把石天磊喝趴下了，当他转过头时就发现另外三个人埋着脑袋、交头接耳地说着悄悄话。

　　他看见唐辞红晕着脸，嘟着水嫩的嘴唇靠近黎晞，不知道在说些什么，顿时脑袋里警铃大作。

　　我靠，居然别人咬耳朵！

　　其实他们三个人只是在正常聊天，项彦博已经喝得昏头转向了，还顺带屏蔽了两人中间的文仁远。

　　脸红得可以滴出血的项警官，准备找他们喝第三巡的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