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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

  •   她左手贴着符咒,托起胡姬摊开的右手。手心相对,纤细的两只手紧紧夹住薄薄的一张符咒。方知虞闭上眼,嘴里不停地念着咒语。一阵柔和的白光慢慢从夹缝生存的符咒纸上散发出来。待到光芒逐渐湮灭,方知虞也睁开了眼,正对着玛赫塔布妩媚而惊愕的脸。

      她郑重地对玛赫塔布说道:“此符名为传送符,我身上符咒不多,这符有两张,师父赠我保命用的,多余的一张便送你。若遇到危机用你右手食指夹着并默想长云派三字,你会被直接传送到我们门派内,我们那边安全许多。白鹤是用来报信的,与我灵力相呼应,不论你在哪,不论我在哪,它定能带我找到你并帮助你。”

      玛赫塔布体内毫无灵力,根本无法驱动传送符,她只得渡些灵力暂存于她右掌上。

      “有效期在三十日内,切记要慎用。若没派上用场,三十日后不要扔掉,还我罢。”方知虞不放心,多叮咛了几遍。

      也不是她抠,是这个传送符,它真的很珍贵。

      “方小娘子,你……真不是神棍?”身畔传来玛赫塔布略微不确定的声音。

      方知虞挺直的胸膛中呼吸有瞬间的停滞,随即气愤地回答:“我早跟你说不是,若把这保命符扔了或是消遣用了,我可不会再管你的。”

      忿忿然大踏步子出了门,直到方晏跟上来扯了一下她的裙摆才止住脚步,否则她估计又得忘记出门时还带着这么一号人物。

      面见玛赫塔布时,方晏实在太安静了,似乎刻意想要隐藏自己的存在感,把自己当成空气。事实上,对方知虞而言,他做得挺成功的,成功让自己师姐忘记他的存在,险些潇洒无比地挥手便走。

      “师姐与他是友人吗?”小孩子稚嫩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不是。”倒也不是她赌气,她和玛赫塔布之间更多的是金钱交易,无关情义。她下山次数虽不少,但也不是次次都停留长安,在长安与玛赫塔布之间也多限于你教我学,真正交流并不多。

      她知道方晏的疑惑。那两张传送符她宝贝得不得了,时时拿出看看,如何轻易便送了人。她算不得是个热心肠的人。
      至于为何送给玛赫塔布,其实她自己也不是很明白,有时人会做些连自己都不理解的事。

      雨淅淅沥沥,越下越烈,她站在屋檐下,仰望着天,斜风掀动泼地的雨,意外地使她本不相干的巴掌大小脸沾着尖针般的雨滴。乌发与长裙随风摇摆,惹得鬓衣微湿,她握着手中未开的油纸伞,浑不在意风雨,喃喃自语:“或许……是惋惜吧。”

      为数不多的交流,谈到的大多是玛赫塔布的母亲。

      玛赫塔布父亲是个穿上裤子不认人的,她那个只浅通汉语的母亲顶着周遭人鄙视的目光与闲言碎语,身上驮着各种压力,来自语言的、来自生计的、来自地位的、来自世俗的,光是想想都觉得,一定很不容易吧。

      玛赫塔布有位能让女儿怀缅的母亲,真好!夜晚为不眠的女儿唱起温柔的故乡小曲,能为年幼女儿顶住从天而降的粗木的母亲,真是让人艳羡啊。

      玛赫塔布,是怀着母亲的祝福与爱而降生于世的,她是上天派来感受温暖的孩子,所以她怎能轻易死去呢?

      方知虞寻了几个过路人,一路打探到了徐司空宅邸外街道上。徐司空乃三品以上官员,可沿街开门。所以街边便可看见大门外两头用之辟邪的石狮,雕琢质朴。

      可惜,终究是无灵之物,防不住有心的贼。

      在脑海中牢牢地记着徐司空所在的开化坊,看着依旧被层层围住的宅邸,方知虞半分想立马一探究竟的欲望也没有,今日白昼的调查也就此打住。她可不想被当作可疑人物被关进大牢严刑拷问,也不想被当成疯子。

      吃吃喝喝整下午,带着方晏一直逛到黄昏时分街鼓鸣,城门闭。

      今夜宵禁。

      “六街鼓歇行人绝,九衢茫茫空有月。”

      是夜,她换了身便利的衣物,蒙住脸走在层层屋瓦之上,轻手轻脚地避开巡逻的守卫,目标直指徐司空家四娘子的居处——她根据路人的闲言碎语自己推算出来的。

      宅邸内也有好几位不眠者,提着灯笼颤颤巍巍地巡逻,为了不闹出大动静,她只得悄悄洒些在黑市顺带买的常羲粉。

      得罪了。方知虞毫无愧疚地心道:不论是部曲、丫鬟亦或是管事,吸入以月母名字命名的粉末香,伴着你们所敬仰的月母之子洒下的光辉睡上半个时辰吧!

      周身灵力流转,方知虞催动刻在手腕镯子上的咒字,顷刻,一束毫无可燃物支撑的小火苗就在她的掌心舒展着,绽放着,照耀着昏暗的房间。

      四娘子今年十二,稚嫩年华,和徐司空孙子差不多的年龄,他老来得女,也宠着纵着,房内摆设尽显荣华娇贵。只是……方知虞用鼻子嗅了嗅,预想之中浓烈的臭味已散淡许多,也因实在有些散淡,反而不太好辨认,到底什么东西的臭味是这样的?

      方知虞在床铺摸索,一路嗅了过去,闻到最前头的由丝织就,饰以金玉的枕头时,望着金黄的色泽,她停住。“黄色的,我好想遇见过。”想起来了,是黄鼬!

      而且很不幸地,她曾经遇见过凡界的黄鼬并且被它释放的臭气熏到短暂失明。

      印象很是深刻。

      不过凡界黄鼬是不可能修行更无法成妖的,当然,不仅仅是黄鼬,任何一只在凡界土生土长的动物,都不可能修行。

      人类修行都要大费周章,并历经磨难,祖祖辈辈积累那么多经验,自身努力汲取灵力,最终都有可能落得魂飞魄散。更何况灵智就那么点儿、能被人类肆意捕杀或是因多余的怜悯之心而当作玩物的小动物。

      人是人界的主宰。

      而妖在妖界,魔在魔界,并不会有妖、魔、人混居之地。

      显然三方也不准备往这方向发展,妖能吃人、魔爱吃人、妖能杀魔、魔也吃妖、人……人太弱还挑只能哭唧唧吃不能修行的小动物。

      种族不同,谁对谁都是威胁,还没什么共同语言,免了。

      万妖册内有说过,既然名字都是黄鼬,那么妖族黄鼬与凡界黄鼬定有许多相似之处,体细长,昼伏夜出,与凡界黄鼬不同的是,妖族黄鼬所排出的臭气也会与凡界的有些许不一样,而且致人昏睡,但三个时辰后臭气会疏散许多,人闻见仅仅是稍有晕眩感,两日后彻底消散……

      回忆万妖册上有关黄鼬的记载,方知虞在四娘子房间里寻觅着一个应该会出现的物事,那么多部曲里里外外地围着,它行事定然仓促而迅速,没法收尾的。除非它今夜来得比自己还早,把那物什收了回去。

      应该在的……

      大理寺的应该来搜询过证据,所以,那物什要么在大理寺,要么它真谨慎地收尾了,要么,就意外掉落在某个隐秘不为人所察觉的角落。方知虞扫视一地的死角,有些泄气地想罢工回房,放弃自己的春秋大梦何苦受这罪呢?就在手中火光将熄灭时,方知虞想到了什么,抬头,盯着房间上那根横亘南北墙柱的房梁,一跃而上。

      果不其然,房梁的中间处有团阴影:“找到了!”总算可收尾了,原来凶手是位梁上君子。早该想到,她会飞檐走壁,凶手也该是会的,房梁可能极大。

      不得不靠近仔细探看这个想想便觉得恶心的物什。

      妖族黄鼬排出臭气后,还会顺便排出自己肠胃里的废物罗织成的一个圆球,非常规律圆润,就像是蜣螂娘滚起的食物丸子,这可是凡界黄鼬做不到的。当时看万妖册还有些忍俊不禁,她想也许妖族黄鼬与蜣螂娘是共生关系,蜣螂娘在黄鼬的肠里兢兢业业滚丸子?

      就是可惜自己用了好几月的手帕,上面绣着怒放的山茶她很是喜欢。幸好她换了手帕,也不用如此舍不得。

      她长呼一口气,果然与预想中一样,并不是人为啊。既已笃定,倒也不用犹疑是否大动干戈。只是,安静了几百年的妖族何时也与魔物同流合污了?

      不同于魔界物质与环境的匮乏与恶劣,使得魔族绞尽脑汁地往外界赶。妖界的灵力与环境都比凡界优渥许多,孕育出呼风唤雨甚至于能够遮天蔽日的大妖——这些都是万妖册上写的。

      这么好的环境,还来人界作甚?

      人肉对它们而言也没多美味吧……师父曾和万御长老拿这个说笑:几百年前妖族因好奇主动打开过一次结界,也没见吃几个人就回去了,撤得干干净净。它们自家还贴心地把结界给堵得死死的,跟防贼似的,人界与妖界的结界基本不用他们人界修士来操心。

      可见人肉对它们而言也不是多美味的食物。

      这之后大概也不是该她思虑的事情了,将一切回复成不曾被动的原样,她再次踏瓦而归,然后站在客舍的屋脊上,放飞了一只纸鹤。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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