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和晚吟》北岛鹤子

6、柳暗花明 曲晚吟稳健

　　曲晚吟稳健的脚步顿了一下，又继续前行，在长街上留下一声叹息，又没有回答她。来到曲的小院，将苏和臻轻轻的安置在床榻上，拢好被子，凝视睡得正香甜的她。
　　正准备抽身离去的时候，被猛地拽回去，结结实实地压在了苏和臻的身上不能动弹，唇与唇间只差分毫便可触碰。
　　是挣脱，还是靠近？
　　又没等她思量，睡觉分外不老实的苏和臻已经为她做出了抉择。迷迷糊糊的苏将她错认为是软乎乎的枕头，转了个身，用白皙娇嫩的手臂压住曲晚吟，还将自己往她身上凑近了
　　些，那朱唇却是主动的很，已自觉送上门来，带着一股桂花酿的香气，错乱了曲晚吟的理智。
　　小姑娘生涩的吻像点燃寂寞的火烛，像是要烧毁她全部的神智。纠缠片刻便已是情迷意乱，沉溺其间成了眼下唯一能做的事。温柔且克制的回应着她，引导着她，渐渐地，小姑娘的回应从唇齿碰撞到攻城掠夺。
　　珠帘掩盖一室旖旎春色，温柔乡宿着有缘人，一寸吻感一寸金。
　　待苏和臻疲惫的睡过去时，衣衫半褪春光乍泄，而红衣美人儿则是香肩半露，青丝凌乱，脸上还有潮红，眸子温柔带水。将苏的衣衫整理好，盖上被子，将其凌乱发丝别到耳后，在脸颊上留下一吻，便和衣在旁闭眼休憩。
　　等闯了祸的苏某人在清晨悠悠醒转，昨夜好似做了个很温柔的梦，舒服的伸个懒腰准备起身，却碰到一个柔软的东西，触手温热，像是...人的脸颊？
　　定睛一看，是她？！
　　凌乱的发丝遮掩住清冷的面容，嘴角带些许暖意的上扬，三两根指头还压着她的红锦缎被子，慵懒的样子好看的让人挪不开眼睛。
　　下意识看看自己的衣衫，混沌的脑子闪过几个香艳的片段，脸红的像充了血一般，恨不得打上自己两嘴巴子，羞怯难当想轻轻挪出去，却被一把拉回来了。
　　“准备去哪儿？”带着困意的女声响起，曲晚吟睡眼惺忪，懒洋洋的直起身子，挑眉看着苏和臻，“躺好，只穿着里衣还想跑去哪儿？在这等会儿。”
　　曲晚吟拢好衣裳，起身披了件月白色的长衫，便打开了门，低声和在外伺候的丫鬟吩咐了几句，听远处跑来神色焦急的学徒说了几句什么，回头看了眼苏和臻，犹豫了片刻，便匆匆离去。
　　伺候的丫鬟不一会儿便端来了温热的铜盆以及柔软的毛巾，还有小厮摆了清淡的白粥小菜和解酒汤，丫鬟年纪虽小，可板着张脸做事的模样倒像回事儿，团子般喜气的脸上一双小鹿眼生的甚好，时不时偷瞄苏和臻几眼，好奇的很，但是又因为本分不敢发问。
　　苏和臻有些不安，因为醉酒还有几分混沌，轻声问道：“芜花公子呢？”丫鬟像是打开话闸子了般，叽叽喳喳的说道，“刚刚戏班的小白师兄来唤公子走了，可能是新排的戏又出了什么岔子，这戏啊是咱们公子第一次挑大梁编排的，可忙了，喜鹊班那群晦气的老古董总是给公子使绊子，这大半年来可没少出问题；昨儿个大婚的柳师傅暗地里帮了几把，但是明面上又不好直接拂了老人们的面子，左右为难。只好苦了咱们公子一直忙前忙后的协调，这新派和老派之争成败也就看这出戏了啊。
　　哎，姑娘，你还是我伺候公子这么久以来看到的第一个...咳咳”
　　丫鬟突然顿住，小心翼翼的看了她的神色，苏和臻红了脸，慌忙摆摆手说，“我和你公子，只是..朋友。昨儿个喝醉了才叨扰一夜，没有，其他关系的。”
　　丫鬟看了看她身上单薄的里衣，不知该不该说，昨日是芜花公子当着所有人的面背着她回来的，两人还同床共枕，睡了一觉。这怎么也说不清了吧。
　　既然小姐觉得是，丫鬟也就不多吭声。伺候完苏和臻起身用膳，便悄声离去。
　　等到快晌午，曲晚吟依旧没有回来，苏想着家中老爹可能正暴跳如雷寻她呢，拿起屋里的纸笔给曲留了字条，匆匆赶回苏家医馆。
　　等傍晚曲晚吟解决完喜鹊班的事情，回到院子时，只看到风吹起压在茶杯旁的秋桂纸上几行娟秀小字。
　　大体都是些感谢的客套之词，最后笔锋一转，墨迹显得有几分凌乱。
　　“若君后日得空，可否巳时在梨亭一聚？”
　　曲晚吟本因为早晨没有跟苏说上话便匆忙离去而心怀歉疚，听丫鬟说她等了许久才离开，拖着疲惫不堪的身躯，准备出门去苏家的药堂寻她，以表诚意。
　　苏家医馆。
　　因苏老爹急诊外出未归逃过一劫的苏和臻正无精打采的在后门煎药，边有一搭没一搭的扇着风，边撑着下巴发呆。有些不太合身的学徒装扮，为方便抓药干活儿而束紧的袖子外露着一截白玉般的手腕，手上还蹭到了些灰，傻乎乎的往脸上摸了两把，像只小花猫儿，表情甚是娇憨可爱。
　　我和她？
　　苏和臻叹了口气，昨日的混沌一夜不知如何收场是好，因醉酒，记忆模糊不清，但她主动亲了曲晚吟这件事却印象深刻，抵赖不了。
　　可我们都是女子，虽她为了唱戏假扮男子，但是....唉！这该如何是好？
　　心里突然有个声音在问，“你...喜欢她吗？”
　　好像是，喜欢的。苏和臻愣愣的向前看着，刚在心里给出答案，迎面而来的人儿就惊得她扇子也啪嗒一声掉在地上，只听到心跳砰砰砰的在证明，主人的震惊。
　　一路快走到苏府，下人说小姐未归，还在药堂，便又去了苏家医馆，进来询问了堂前的伙计，便赶到后院，只看到苏和臻坐在药罐子前发呆，傻乎乎的模样可爱的想上去捏两把。看到她时候震惊的手里的东西都掉了，傻愣愣的表情配上蹭到灰本就滑稽的脸，就是让人忍不住发笑的理由。
　　曲晚吟低头掩饰自己的笑意，抬手帮她把早已冒气儿的药罐子端到旁边去，捡起扇子，自然地拭去她脸上的灰渍，一套动作行云流水，苏和臻眼睛里亮晶晶的，就这么盯着曲晚吟看。
　　曲晚吟俯下身子，像哄小朋友般，温柔的问她，“要不要一起走一段路？我送你回家。”
　　苏和臻点点头，将药材都摆放好，收拾完毕之后跟在曲晚吟身后慢吞吞的走着。
　　夜里的光很暗，只能浅浅的照清楚前方的路，通往苏府的小路都是这种暗路，怕黑的苏和臻一路紧跟着曲晚吟，曲晚吟却是越走越慢，最后停在原地，转过身去。
　　走路走的认真的很的小苏与前方的人撞了个满怀，猛地抬头，又陷进人带着笑意的目光中。苏和臻被笑得有几分不好意思，红晕一点点染上了脸颊，又觉得不能输，佯装凶巴巴的说，“你..你怎么突然停下了”
　　曲晚吟笑意盈盈的看着她，靠得近了些，略带沙哑的嗓音在夜色的衬托更加魅惑，“你没有什么想跟我说的吗？比如，昨天晚上？”
　　苏和臻的脸噌的红了，有些懊恼的回应她，“需要我说甚？实话实说，我因为此事魂不守舍，倾倒在你芜花公子的长衫下？我知你的倾慕者数不胜数，也知我们都是，都是女子。”声音逐渐小了起来，“昨夜的事情，我醉酒误事，冒犯了你，是我的错，是我唐突，要如何罚，如何偿，你开口，苏某都答应。”
　　说罢，苏和臻恨不得直将脑袋埋进这脏兮兮的药徒衣衫内。
　　曲晚吟只是笑，挑眉对她说，“哦？那如果我说，要你用自己赔偿我，你又如何作答呢？”顺势将人揽入怀中，低低地说，“没见到你的每分每秒，我都难熬透顶。不是你倒在我的长衫下，是我，倾慕你许久。”
　　“我不是芜花，我只是，心里藏着喜欢的姑娘的普通人。”
　　“和臻，我喜欢你。”

　　苏和臻被抱在怀里，只听到自己的心跳声砰砰砰的好像快要冲出胸膛。
　　管它什么世俗凡尘，清规戒律；彼此，相爱不就是最好的结果吗？
　　我心心念念，梦中时常相见的人，是她。
　　我心慕的人，亦是她。
　　想到这儿，苏和臻也顾不上矜持与忧虑，回搂住曲晚吟，紧紧地，像是抱着什么珍宝似的。
　　感受到她的回应，曲晚吟惊讶片刻，又欣喜的埋进人的颈窝，蹭了蹭，嘟囔了句，“和臻，我的和臻...”
　　夜里巷子总是昏暗的紧，只是今日，两个相拥静立的影子却照亮了这条看似无尽头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