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和晚吟》北岛鹤子

4、04.问名

　　04.
　　她...究竟是什么意思？
　　归家后，苏和臻连着几天都在晃神，在分药包时都错了剂量，被苏父一顿臭骂，躲在角落里揉乱了头发埋在膝盖间苦恼。
　　『我，是不是哪儿出了问题，怎么被一女子戏弄成如此。』苏和臻顺遂至今，对情感却是懵懵懂懂，不知当日的心跳，是春光乍泄，还是自己，真的对芜花公子心动了。
　　可是，怎能对女子心动呢？
　　苏和臻猛地摇摇头，决定将这女子，将那日之事都抛之脑后不再思虑，继续自己的逍遥日子。
　　天公又，怎会作美。『苏...清和？』带着迟疑尾音的女声在空荡的胡同里响起。
　　可怜的白兔猛地抬起头看向那人，是，芜花公子。
　　曲晚吟站的地方正好遮住了刺眼的阳光，掩去一切锋芒，只剩下，软和的笑容，在那张她心心念念了数个日日夜夜的人儿的脸上。
　　此时，此刻，此地，好像只剩下这两个人。
　　带着菩提珠串的手伸出，像是指引，也像是答案。
　　『可否行个方便同我走一趟？我有个相熟的人，情况不大好。』曲晚吟神色焦急，手绞着青白衣衫的一角，看着苏和臻的眼神似乎都带着恳求。
　　苏和臻一听便扭头去拿起自己行医走巷用的医箱，和她一同匆匆离去，穿过数条绕来绕去的小路，走到以贫民窟为称的乌衣巷。
　　在犄角旮旯的尽头小屋前停下，里面昏暗沉闷的让苏和臻瞬间皱起了眉头，浓重的药味和不间断的咳嗽声也让其心里大概有了个数。
　　『是痨病？听咳嗽声应该不是近日新起的。』进去之前，苏大夫表情认真严肃的悄声问道。
　　『大概是了，婆婆也不愿与我细说，但确实有年头了。最近咳的厉害，她又不肯请大夫。』
　　『不必担心，我去看看。』
　　说罢，苏和臻便进入昏暗小屋，只见床上躺着脸色灰白的老妇人，正咳的厉害，帕子上还有点点血迹。
　　诊脉过后，苏和臻的眉头就没有抚平过，悄悄叹口气，写下药方，温言安慰妇人几句，便打算返回药堂。
　　一出来，却被站在屋檐下抽着细条香烟空洞望着绵绵细雨的曲晚吟吸引。
　　她从未见过一个人的眼神藏得了这么多寂寞，孤冷与空洞，像是漩涡，看一眼即可万劫不复。曾在留洋时，看书看到一句话。
　　『May the world continue to be lively,and may i still be mine.』
　　祝世界继续热闹，而我，仍然是我。
　　好像世间的繁华与梦幻，都与眼前人无关。
　　缓缓吐出烟圈，曲晚吟回过头看到不知站在身边多久的苏和臻，空洞的眼神里忽然流光溢彩，聚星召月，露出了一个恰到好处像排演多次的微笑。
　　『你来了。』
　　苏和臻不自然的挠挠头，只是嗯了一声，便示意她借一步说话。
　　『婆婆的状况不太好，病本是小病，但拖太久且养病环境恶劣，有些伤及根本了。我回去抓些固本调息的药方，给她送来，坚持吃一段时间，再养养身子，就应该没大问题了。』
　　苏和臻边说着边下意识的推眼镜，却忘了今日出来的匆忙，没带斯文镜儿，有些窘迫的搓搓手。
　　『谢谢你。』看她窘迫的可爱，曲晚吟噗嗤笑了一声又立马收回，学着她的模样一本正经的道谢，从荷包中掏银元想要酬谢她。
　　『不用不用，行医者不在意这些身外之物。』苏和臻慌忙摆摆手，婉拒了对方的好意。
　　『那怎么行，大夫就不用穿衣吃饭么？还是，你嫌弃我这戏子的钱来路不明？』曲晚吟的眼神暗了几分，敛眸收起笑容。
　　『不是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苏摇摇头，神色焦急，又不知所措。『那..要不然你告诉我你的本名吧，就当作报酬了。』
　　『就这么简单？你这个大夫真是，有趣得很。』曲晚吟歪头看向这小医生，本就比苏和臻高上几分的她微微弯下身子盯着苏小鹿般惊慌的眼睛看。
　　『我叫，曲，晚，吟。曲调的曲，日免晚，吟唱的吟。』曲晚吟一字一句的认真说道，像是想将自己的名字刻在眼前人的身上。
　　似嘲讽般轻笑一声，曲晚吟又看向了虚无缥缈的远方，不知在自言自语，还是询问苏，『像不像是天生的戏子？』
　　『你唱的很好。是我，见过唱的最好的。』苏和臻涨红了脸，没有眼镜遮挡的眼睛，像圆圆的珍珠粒子，亮晶晶的湿漉漉的可爱。
　　曲晚吟怔了怔，被眼前这个认真的姑娘弄得一时间，不知说些甚么是好。
　　曲忽然有些莫名而生的欣喜。
　　处在三六九等的时代，虽已经是旦角中的清风明月，但也逃不过那身份的禁锢。曾被人吹捧过，辱骂过，轻视过，这些她统统不在意，名与利不过过眼烟云。不知为何，在这个女孩儿嘴里说出来的话，却让她一下子，回到了最初，还在天寒地冻苦练技艺的时候。被夸会高兴大半天的时候。

　　我大概是疯了吧。曲晚吟想。
　　疯的又何止一个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