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和晚吟》北岛鹤子

3、03.误闯 03.

　　03.
　　『哟，这位爷可是准备去喜鹊班听戏？』位于戏班附近的酒楼掌柜 看身穿华衣的男子手里拿着戏票，时不时瞟一眼排着长龙入场的众人，便询问道。
　　『可不是嘛，今儿个是芜花公子的《玉堂春》，这角儿出演可难得了，可得去凑凑热闹』男子也不怕生，对着掌柜儿就是一股脑倒豆子般说道。
　　『害，这角儿自从前年冬节演了《贵妃醉酒》便是那喜鹊班炙手可热的新旦角，连之前的柳美人都不能与其媲美，这长安城的人啊，可都是争着抢着挤破头去看他的哩』掌柜一副门道上的样子，拍拍男子的肩膀。
　　『只可惜是个男子，不然....』男子一想到那台上翩若蛟龙般迷人的身姿愣了愣神喃喃道
　　掌柜叹了口气 指了指排队的男男女女说 『兄弟，排队也轮不到您嘞』
　　这一年春，芜花公子已是这喜鹊班初露头角的新花旦，是迷倒长安城万千女子，甚至众少年郎的凄婉苏三，妩媚杨贵妃，欲语泪先流的焦作妻。
　　一身清冷，风华绝代。
　　她正处在最好的年华，一头青丝随意以木簪绾起，却自带华贵气质；眉如远山青黛，凤目低垂敛去锋芒。虽在台下不言不语，清冷如初春的雨，但在台上，却是气场皆开，艳光夺人。
　　人人都知道”他”是芜花公子，是长安城啊，不可多得的明珠。
　　只有『他』，依旧不知。
　　「和臻，好和臻，就陪我去看一眼嘛，真的，不会耽误待会上课的」一标致公子拉着伙伴的手袖，半乞求半生拉硬拽的将苏和臻拉进戏院。
　　苏和臻整理整理被同窗拽乱的衣袖，推推金丝边儿的小洋眼镜儿，无奈叹口气，只得顺了他，踏进那装潢浮夸的戏园子。
　　几载留洋生活已使得这位深宅贵女与其他被灌输三从四德缄默为本的闺秀不同，因父辈的默许而常着男装走街串巷为贫苦人家看病抓药，却只收取些许绵薄之物作为报酬，是长安城小有名气的赤脚医生。
　　今儿个却是在去拜见名医许老的路上，被同窗程小公子拉住一同去听什么不感兴趣的戏曲，边往里面走边内心嘀咕着还不如回去多看看案例，家里成堆的书目还没能翻上一翻呢。
　　被穿着黑小褂的伙计迎上宾座，奉上清香扑鼻的龙泉小团，摆上几盘瓜子糕点儿，像模像样的等着戏台上的红帘徐徐掀开。
　　『玉堂春本是公子他取的名——』一声似哀似怨的戏腔呼出，使人听了像心被一只软乎乎的猫儿挠了般，欲罢不能的痒。
　　本津津有味的吃着桌上奶酪酥的苏和臻闻声抬头看向台上的人儿，瞬时愣神，嘴角的点心渣也来不及蹭掉，呆呆的样子又好笑，又几分可爱。
　　要用什么言语去形容台上的人？
　　浓妆艳抹遮不住他清冷的眉眼，虽唱着凄婉哀绝的词儿但艳丽的红唇却略带着一丝嘲讽的傲慢，皓腕凝霜雪，纤腰聚浮柳。
　　『程兄，戏子，都是男的...罢？』苏和臻顿了顿，轻咳一声，向旁边的同伴问道。
　　『和臻这是看呆了吗？这就是我一直跟你念叨的芜花公子，公子之称岂不是男子？』程小公子见苏和臻少见的红了脸，羞窘的样子可爱的紧，便出言戏谑她。
　　芜花...苏和臻在心里默念了几遍，总觉得是十分熟悉的，却又想不起来在哪里看见过。药材书上吗？沉思片刻未果，便听见若珠玉碰撞般悦耳之声。
　　『春日与诸君相聚于此，是芜花的福气。谢各位捧场。』
　　在场皆是掌声雷动。

　　在戏院门口被许老家的仆从拦住，通知今儿个突有急事，请二位改天再来。程小公子觉有几分意兴阑珊之意，询问还未回过神的苏和臻。
　　『和臻，今儿个也无其他事安排，要不咱们去后院看看别白费了这大好春光啊』
　　『后院？是哪儿？』
　　『不就...是这喜鹊班的后院吗？咱们要不偷溜过去看看 那芜花公子神出鬼没的，难得在此，还不抓住大好机会多瞅美人两眼』
　　说罢，程小公子就有些后悔，这平时里最一本正经的同窗肯定是会义正言辞的拒绝自己，说不准还是一顿好训。
　　『好。』
　　苏和臻下意识回答道，径直穿过画廊，走向后院。
　　『哎，你等等我啊！』程小公子都来不及细究苏和臻今日的不对劲，慌忙跟上大步流星向前走的她。
　　喜鹊班的后院沉浸在晌午后的宁静中，暖洋洋的让人浑沌。在七绕八绕的廊道程小公子毫不意外的和苏和臻走散了。
　　苏和臻一路沿着鹅卵石小路前行，走到鱼池附近，不知该不该往前还是后退时，瞥见虚掩着的小门里有影子在晃动，走前一看，是一女子在对镜卸钗环。
　　青丝如瀑垂落，一双素白的手将脸上的妆容卸去，渐渐显露原本的模样。苍白小巧的脸上一颗浅淡的桃花痣，平添妩媚之色。
　　『谁？』女子抬眸望见门口站着陌生人，以为又是哪儿来的登徒子竟敢直入后院，冷声质问。
　　『不...不好意思惊扰了姑娘，鄙人姓苏，字清和，是城北苏家行二的小辈，今日在前院看戏，被后院的小径绕的头昏不知何处是出路。擅自闯入实属唐突，但绝无他意』苏和臻慌忙解释，挠着头懊恼的不知该说什么是好。
　　女子听来者的声音软糯娇柔，带着些许吴侬口音，诧异之际便转身走向苏和臻。
　　苏和臻将头埋的更低了些，羞窘之色一路蔓延染上白皙的耳垂和脖颈，像只受惊的白兔。
　　『抬起头来。』清清冷冷的声音似有魔力，在无形的催使苏和臻看向眼前人。
　　是...是他？！这浅淡的眉眼，这傲慢的嘴角，不，不正是台上的那位芜花公子吗！
　　苏和臻惊讶的瞳孔瞬间收缩，傻乎乎的说道，『您，平日里有穿女装的癖好吗？』
　　曲晚吟盯着眼前略带婴儿肥，白白嫩嫩的女孩子，穿着一身西式装束带着斯文败类的金边小眼镜，也掩饰不住小鹿般清澈的双眼，还有两颊如蜜桃般的粉色晕染。
　　像只...白兔？
　　正起了逗弄之意，却被她傻乎乎的而语句呛了一下，狠狠的瞪了一眼白兔状的某人，气恼的凑近她，在彼此呼吸交缠，脸几乎已经擦边贴近的时候，轻轻说了句。
　　『笨蛋，看不出我是男是女吗？』
　　气氛开始莫名暧昧起来，苏和臻只觉心跳快的要冲出胸膛，扑进面前人的温柔乡中，唇与唇的距离似乎说句话就能擦碰到一块儿。女子身上玉兰花的暖香包围着这只白兔和臻，让她不知该前进一步，还是后退连连。
　　远处有一男子在大声的喊到，『和臻，和臻，你在哪呢？』
　　听到有人在高声呼喊，曲晚吟皱皱眉头，准备抽身离去。在还愣神的苏和臻耳边说道，『不足以与外人道也』还未等和臻的回答，便向另外一扇门快步离去。
　　『哎我找你找了好久啊，怎么不回我？』程小公子满头大汗的推门进来，看见没了三魂六魄的苏和臻，觉得此人今天奇怪的很，拽着她便跑。
　　『快走快走，待会给人发现了』一路大嗓门喊过来的程公子终于发现了这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