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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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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张珣照例上朝。
魏帝前阵病痛,如今状态稍好,终于临政,但也难免疲态,趁着精神好,将近日堆积的政务阅了遍,等张珣在暖阁内述完政事,再打眼,天已将暮。
魏帝咳了两声,张珣作为臣子不免忧心,魏帝终于道,“如今长安并不太平,司天监多次来报,长安之中有妖物作乱。”
张珣静静等着魏帝接下来的话,魏帝话风一转,又道:“朕欲成立缉妖司,思来想去,这差事还是交于卿,朕才放心。”
禁庭之内,除去皇室,不得驶车马,张珣独行,慢吞吞地朝宫门口走去,前日落了雪,皑皑白雪被宫灯映着,瞧得人眼睛发晕。
长安是人族皇城,城中有一座璇玑塔,其塔顶藏着一颗六合净化珠,心念歹毒的大妖灵气污浊,难以入皇城,入皇城的小妖无非做些人族生意糊口,心思纯净,谋财但不害命,几十年来已经是默认的规矩。
何必大费周章成立缉妖司?
魏帝身体愈发差,张珣也清楚,日前宫中又请了一位国师,据说用秘术暂时稳住了魏帝身体状况。
难不成,魏帝真的想要走那一步?
琉妤直到晌午才醒,昨夜她睡得并不安稳,梦中总能梦到花瑶山那场大火,她修得是水系术法,水火相克,可因为灵力枯竭的缘故,她却怎么都无法浇灭那场大火。
睁开眼,天光大亮,窗外簌簌落雪,静谧无声。
琉妤抬手揉了揉眉心。
侍女听到内间动静,轻轻推门走了进来,“公主,您醒了?”
侍女名叫青英,是张珣安排来的,琉妤坐起身,青英帮她备了洗漱工具。
琉妤梳洗完毕后,青英又将从小厨房弄的饭给琉妤端了过来,琉妤虽为龙族,但因有些贪嘴的缘故,并未辟谷,实打实有些饿了。
青英见琉妤爱喝桂花羹,又为她多盛了一碗。
侍候琉妤用完膳,青英挎了个篮子,朝院子里的梦幽塘抛洒亮晶晶的东西。
这亮晶晶的东西,对龙来说,实在有吸引力,琉妤走了过去,问她:“这是何物?”
青英手上动作不停,“回公主,这是明矾,梦幽塘中不知何故,养的鱼总活不久,前些日子请了人来看,说梦幽塘中水不大好,让洒些明矾来净化水。”
明矾,净化水?
琉妤指尖无意识扣着袖间花纹,忽然想到,灵界五仙山之中,职责各不相同,而花瑶山的职责便是镇压净化邪祟,只因当年花瑶山灵气充沛,又有神兵至宝九黎壶坐镇。
可后来没多久,九黎壶便意外破碎,其碎片散落四方,九黎壶破碎后,花瑶山邪祟动荡,只得重新启动大阵,汲取花瑶山天地灵气,以此净化邪祟。
但因源源不断消耗花瑶山灵气的缘故,曾经钟灵毓秀、葱蔚洇润的花瑶山,也逐渐变得灰败,黯然失色。
这些古史,还是琉妤翻阅禁书时,一并发现的,山灵终有耗尽的一日,琉妤得知后,是有想过找寻九黎壶碎片重铸,然,没等她去找寻,自己倒先水灵灵身殒了。
如今重活一世,琉妤还是想救一救这座仙山。
毕竟她和花瑶山,相辅相成,她是花瑶山公主,享有公主待遇,若花瑶山不在,那她也缺少了这个倚靠。
只是九黎壶碎片失散许久,若要全部找齐,不知要耗费多大精力。
琉妤有些头疼,但她记得,净化器灵之中,若能找到同为净化的灵气,令其中器灵感应指引,或许找寻起来,能更容易些。
正巧,琉妤记得,人族皇城长安之中,正正好有现成的灵器。
璇玑塔,六合珠。
琉妤打算等一个合适时机,她便要去会一会这璇玑塔。
时机来得这样迅速。
午后,一份鎏金拜帖送入张府,拜帖是承阳长公主所下,言近日皇家狩猎颇丰,特举办“饮鹿宴”于璇玑塔上,邀约令嘉公主一并前来。
已经递到眼前的机会,哪有不去会会的道理,可彼时的琉妤并没有意识到,原来命运的这叶扁舟,已经被一股神秘洪流裹挟着前进。
时至冬至,华灯初上,但素来琳琅的朱雀大街此刻寂静无声,只因承阳长公主的“饮鹿宴”即将开始,因此长公主府蛮横地清退一众“闲杂人等”,敕令平民今夜不得进入朱雀大街。
璇玑塔共十三层,饮鹿宴设在第十二层,而第十三层则放置着琉妤想一探究竟的六合珠。
璇玑塔辽阔高耸,塔内楼梯只通往八层,九层至十二层,并未设置楼梯,是以,赴宴的达官显贵需乘坐鹤车通往。
“鹤车?”琉妤眨了眨眼。
青英持张府令牌,将琉妤送到朱雀大街中央,只见大街中央一字型站着七八个英俊美少年。
只一眨眼的功夫,云雾轻闪,这一个个清俊非常的白衣美少年,便化身成了一只只挺拔的白鹤。
鹤车通体鎏金,仿莲花形制,其华盖之上坠着璀璨无比的蓝宝石,由白鹤衔住金丝挽就的缰绳,稍稍助跑便飞驰云端。
青英将琉妤送上鹤车,琉妤替她搭着帘子,等她一并上来,青英摇摇头,“长公主的宴会从不令携带使女家仆,公主需独自前往。”
琉妤闻之颔首,放下车帘,鹤车行驶平稳平缓,坐在其中不会觉得有任何颠簸,不到半刻,便停在璇玑塔十二层。
这一层有极宽大的月台,此刻已经日暮,一半天空落日余晖,另一半已呈墨蓝,天幕上零星挂着几颗星子,微风徐徐。
白鹤早已变幻回少年模样,轻轻为琉妤掀开车帘,身为花瑶山琉氏公主,琉妤自然不怯这种场面,她轻轻将手搭在白鹤少年左腕,由他引着下车,穿过人潮,抵达饮鹿宴。
璇玑塔极大,置身其中,体会更甚,因为宴会中央是一座莲池,亭台楼阁布置巧妙,整个宴是绕着莲池走向相继铺开。
此时并不是莲花盛开季节,可十二层内香暖怡人,哄得莲花也相继盛开。
琉妤落了座,一抬眼,巧又不巧,隔着廊亭,张酌月恰好坐在她正对面。
廊亭垂着上好鲛绡,宛如笼了一层薄雾,琉妤便隔着这层雾打量张酌月。
这位张氏郎君似乎极偏爱素色,但今日却难得着了深色,凤灯如昼,宛如流火,俊俏郎君身披鹤氅于席间,人影憧憧,独他玉质金相,如圭如璋。
他似并不喜这样场合,虽笑,但笑意未达眼底,虽与旁人相谈,状似甚欢,但一位同僚前来敬他酒,被他推拒,不动声色避开那人的手。
泾渭分明到,连一片衣袍都不愿与旁人沾染。
不知是否感知到她目光灼灼,张珣抬眼望了过来,可偏这样凑巧,没等他视线触及到琉妤,又被来往布宴的侍从隔绝。
琉妤咽下一口酒,琼香扑鼻,入口辛烈,她不动声色继续打量周遭,静待时机,但这座能盛下一方莲池的璇玑塔太大了,目之所及,根本找不到可以往上一层的途径。
幸好,她找到了一棵无患子,这棵无患子木这样高大,琉妤足尖轻点,身形隐没在枝叶中。
可她依旧没找到通往十三层的办法,琉妤并未气馁,十三层放着人族皇室这样的至宝,若能被她这样轻而易举溜进去,恐怕也太轻而易举。
她决定先原路折返,下到一半,琉妤耳尖微动,听到有人在树下谈话。
爬树此事无论如何也不甚光彩,琉妤未曾想要偷听,只是现在下去,无论如何也解释不清。
树下那人是承阳长公主,琉妤方才在宴上见过她,她年岁将近三十,雾鬓云鬟,众星拱簇,装扮华美非常,如同一杯甘醇辛烈的酒,正是风姿绰约的好年纪。
“殿下,您是说……”
“赵氏逐渐式微,不得不出此策略,虽算不得良策,但终归比坐以待毙好上太多。”
琉妤听了个首尾,大致将故事圆上。
赵氏乃承阳长公主母族,随着其母亲赵皇后经年前亡故,舅舅赵将军战死塞外后,赵氏近几年来,再未有新的后起之秀,因此逐渐凋零,长公主需要寻求新的盟友。
而长安城中看似风平浪静,但水面之下,处处暗涌,其中关系庞杂莫测;斟酌之下,长公主觊觎上了张氏的权力,而张氏权力的中心,就是这位长安城中最年轻的丞相——张酌月。
朝堂之上,长公主无处插手,但私下,她还可以搏一搏。
长公主身旁从不缺年轻貌美的女郎,绰约多姿、顾盼流转。
长公主决定用“情”,来笼络这位年轻的张氏郎君。
于是接下来,琉妤瞧见,两个女郎将手帕“不慎”遗落在张酌月面前,而被他视若无物地绕过。
三个女郎前赴后继,欲“不慎”将茶水洒在他身上,被他游刃有余躲过,甚至最后一个女郎故技重施时,还被他稳稳拖住托盘,温声道“小心”。
明知她们是漏洞百出的计谋,这位张氏郎君却还能如此风度耐心,惹得女郎粉面含羞,腼腆又热切地望着他。
张珣依旧视若无物绕开,仿若面前这妍丽貌美的女郎,和掉在地上的帕子没有任何区别。
琉妤看完好戏,悠哉悠哉下了树,树下恰好路过一位青衣女郎,琉妤心念一动,身形如鬼魅自女郎身后出现,抬手劈晕了她,她熟稔地将青衣女郎拖到树影后藏好,抬手摘下这女郎的面纱,将之覆于自己面上。
这女郎是承阳长公主的人,琉妤今日穿着与她相似,都是层层晕染的水青色裙裳,琉妤决定伪装这位青衣女郎,前去四处继续探查一二,看是否能找到通往十三层的端倪。
只是琉妤没走几步,便被侍女自身后拉住,没等琉妤反应,那侍女先一步道,“青栀,总算找到你了,这是长公主为你准备的……无论如何都要成功。”
青栀是承阳长公主身边最貌美、最聪慧的女郎;
她媚骨天成、玉软花柔,是承阳长公主为笼络张珣而留的,最后底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