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瑶》醉染流年

3、第三章

　　夜色渐浓，周书瑶双目无神的坐在梳妆台前，手里还紧紧的握着当年的那道赐婚圣旨。

　　她仿佛回想起了许许多多的往事，有仿佛放空了大脑，什么都没想起来。

　　自从一年前那次病愈之后，她就刻意的不去想那个已经故去的少年将军。她告诉自己，那些已经过去了，她不可以任性。这一年来她以为自己都已经放下了，不再记挂着那个人了，此时事到临头才发现，原来自己也不过是在自欺欺人而已。

　　她还记得五年前，那个人走之前的情形：

　　他明天就要出征了，来和她做最后的告别。少年最后一次轻袍缓带、锦绣华裳的出现在护国公府。

　　那时她还年少，不过十一二岁，柳浮生也才十四岁出头。

　　彼时，那个少年家已破，国将亡。沉沉的重担压在他并不宽阔的肩膀上，不仅没有压垮他，反而让他的脊背挺得更直，眼神更加坚定。

　　那一瞬间，周书瑶眼前的人已经不再是一个小少年了，而是一个有担当的男人！当时她还小，不懂得这种变化，只知道他和以前不一样了，又说不出到底哪里不一样。

　　印象最深的是最后他对自己说：“此去经年，生死由天。指不定那天就战死了，如果我不在了，你就不用再记挂着我了。”

　　年幼时一同玩闹的记忆都有些模糊了，唯独那天发生的一切，却深深的刻入了她的脑海，连梦里都反复出现柳浮生临走前，最后回眸的那一眼。

　　现在回想起来，也许就是那个时候，让这个眉目如画的少年正真走入了她的内心：不再只是一个熟悉的邻家哥哥，而是与父亲、二叔、还有几位哥哥都不同的存在。

　　只是从那以后，她就再也没有见过他了！

　　将手中的圣旨重新收起来，周书瑶收拾好心情，不在多想：

　　不管怎么说，都已经是过去的事情了。她终究是与柳浮生有缘无分的。

　　其实要说缘分这种事，还真的不是谁能说得定的。说周书瑶与柳浮生有缘，其实也确实有缘：

　　十七年前。

　　当时的护国公五十大寿，尚是世子夫人赵氏身怀六甲，因为害喜严重所以只露面招呼了一声就被婆婆打发回去歇着了。与赵氏交好的几位夫人也向老夫人告罪，一并跟了过去，说是要陪她说说话！

　　“你看着像是憔悴了不少，怎么了吗？”抚远将军夫人梁氏与赵氏是多年的手帕交，她牵着不到三岁的小儿子很是关切的问道。

　　“还能怎么了，这肚子里的是个祖宗，挑嘴得紧，我如今喝口茶都能闹腾。”

　　“怎么害喜这么严重？你记得你们家老大老二可没有这样。”一旁的信安候世子夫人李氏问道。

　　“可不是，老大还好，没什么反应，老二那时也是折腾了好一阵，现在这老三就更是变本加厉了！”

　　“这么看来又是一个小公子了，这可要好好恭喜你了！”这是帝师林大人嫡长子的夫人杨氏。

　　“可别了，我倒还希望是个闺女呢！”

　　“谁说不是呢，如今也就护国公府最不缺小子了。”李氏笑着恭维了一句

　　“你还不知足，你不要就送给我，我可巴不得能有个儿子呢！”开口的是敬宁候府的世子夫人刘氏。不同于赵氏生了两个儿子，她自嫁到敬宁候府后接连生了两个女儿，现在府里不知多少人等着看她笑话呢！她要是再生不出儿子，只怕位置就坐不稳了。

　　这时，一个小小的肉团子摇摇晃晃地走到赵氏跟前，对着赵氏的肚子喊了一声：“妹妹！”

　　所有人都愣了一下，然后又笑成一团。这个小肉团子正是随母亲过来聚会的柳浮生。

　　此时的周书瑶尚在赵氏肚子里，谁都不相信赵氏这一胎会生一个女儿。毕竟护国公府数十年没有女娃娃出生了，唯独随母亲过来聚会的柳浮生一口咬定是一个妹妹。

　　那年柳浮生才两岁多一点，彼此交好的几位夫人就逗他开心，问：“为什么一定是妹妹不是弟弟呀？”

　　“弟弟不好吗？还是你只喜欢妹妹不喜欢弟弟？”

　　年幼的柳浮生不知道如何应付调笑自己的姨姨们，只是固执的说：“不是弟弟，是妹妹！”

　　“就是妹妹。”

　　赵氏看着好笑，再加上她心里确实想要一个女儿的，对着小小的柳浮生说笑道：“你说是妹妹就是妹妹的吗？”

　　“是妹妹！”

　　“真的呀？是妹妹就给你当媳妇好不好呀？”

　　“好！”柳浮生脆生生的应道：“当媳妇！”

　　“那你没有礼钱，妹妹不同意怎么办呢？”

　　小小的柳浮生皱着秀气的小眉头，好一会儿才大声道：“挣钱！”

　　一众姐妹哄然大笑，柳浮生的母亲梁氏笑道：“这话我可记下来了啊，以后的周大小姐可就是我们柳家的媳妇了，你日后可不能赖账！”又对着柳浮生说：“你可记着你今日说的话，要好好挣钱娶媳妇的！”

　　“嗯，记住了！”柳浮生用力的点了点头。

　　“我们周家都多少年没有闺女了，你还真惦记着啊？”赵氏不以为意，她都连着生了两个儿子了：“行，不赖账，真是女儿就嫁给你们家浮生又如何，就怕你们家浮生是要等上几十年了吧～啊～”

　　“那有什么关系，我们浮生是男孩子，多等些年也是无妨的！”

　　当时不过是一时笑谈，哪成想赵氏竟真的生了个女儿，这婚约也就这么定了下来。

　　两家本也算世交，此后十余年护国公府与将军府因为婚约往来就更多了，彼此亲近了不少，柳浮生也是隔三差五往护国公府跑。

　　按照这些往事来算，柳浮生和周书瑶可谓是郎才女貌、门当户对；再加上自幼相识、青梅竹马，说上一句天造地设的一对儿都不为过。

　　然而，世间没有任何事情是可以一帆风顺的。缘分这种事总归是说不清也道不明的。在柳浮生死讯传来的那一刻，变故就已经悄然而至。

　　这些年周瑾权侵朝野，可谓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众所周知，周家三代就周书瑶这么一个女儿，是被周家所有人捧在手心里的。

　　以前没有人打周书瑶的主意，是因为有抚远大将军府这一层婚约挡着。现在柳浮生不在了，满朝文武谁敢说自己不想攀上周家这颗大树呢？

　　那一个年关，以各种名义下帖子宴请护国公夫人、世子夫人、二夫人的比往年翻了好几翻，连二爷和五位少爷都日日数张请帖。如此殷勤所为何事大家都心知肚明。

　　虽然所有的旁敲侧击都被赵氏推拒了，但赵氏也是暗自心里留意着的。到底女儿已经到了及笄之年。先前有婚约在，赵氏与梁氏是数十年的闺中密友，两人之前本来也是说好了两个孩子的婚期是要晚两年再说的。

　　现在柳浮生不在了，婚约也算是作废了。就算再怎么想留周书瑶，也留不了两年，更何况相看人家也是需要时间和心思的，在这之后还有三媒六聘、三书六礼，每一样都要费时间。

　　护国公府的掌上明珠要相看夫家，不知多少人家翘首以盼，做梦都想着能够雀屏中选。

　　只是护国公府还没来得及筛选出合适的人选，就被一道圣旨打的措手不及：

　　圣上亲自给周书瑶赐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