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瑶》醉染流年

4、第四章

　　又是一年春暖花开，圣上改元宁安，免了边关各地赋税，下令休养生息。除了各地偶尔传来的哭声，似乎前面四年的战乱都早已被人遗忘。

　　二月二，龙抬头，圣上祭拜完天地，第一份圣旨就是给到护国公府的。

　　护国公随同圣上祭天，还没回府。老夫人一身诰命服领着府里众人在正厅跪接圣旨。

　　前来宣读圣旨的不是别人，正是圣上身前第一红人：大内总管陈燕陈公公：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兹闻护国公周瑾之女周书瑶娴熟大方、温良敦厚、秀外慧中，品貌出众，太后与朕躬闻之甚悦。今皇三子年已弱冠，适婚娶之时，当择贤女与配。值周书瑶待字闺中，与皇三子堪称天设地造，为成佳人之美，特将汝许配皇三子为王妃。一切礼仪，交由礼部与钦天监监正共同操办，择良辰完婚。

　　布告中外，咸使闻之。

　　钦此”

　　“周姑娘，还请接旨吧！”

　　周书瑶愣了半晌才抬起头来，看着那个绣着繁复龙纹的明黄卷轴，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民女周书瑶，接旨。”

　　见到周书瑶接过圣旨，赵氏提到嗓子眼的心放了下来，但心里却又格外不是滋味：柳浮生过世才不过四五个月，圣上就如此迫不及待的将女儿赐婚给了三皇子。到底是属意三皇子，想要为三皇子拉拢护国公府；还是忌惮护国公府的权势，想要借机打压？

　　如今天下谁人不知大羽护国公府最受宠的人就是大小姐周书瑶。于周家而言，她如同逆鳞，但同时也等若软肋，是护国公府最大的弱点。

　　“许久不见老太君，近来一向可好？”

　　按道理宣读完圣旨，陈总管就该回宫了，但护国公周瑾权势滔天，即便陈燕是圣上跟前的红人，也要礼敬几分。

　　老夫人乃是老国公夫人，现任国公生母。就算不看老夫人的身份，看在护国公府的权势上，陈总管也会小心的陪着笑脸。更何况，陈燕自己也清楚，今天来宣读这份圣旨，其实并不是什么好差事。

　　按说他跟在圣上跟前几十年，圣上的想法他总能猜得五六分，但这次，他却无论如何也猜不透圣上的这份旨意，究竟是什么心思？虽然猜不透，但圣上的旨意，他还是得遵从的。

　　“有劳陈总管挂念了，老身能吃能睡，不用操心着府里大小琐事，也算清闲自在。”虽然在心底对这份赐婚圣旨多有不满，但老夫人到底久经世事，面上依然满是一派欣喜姿态。

　　“老太君家里子贤孙孝，是多少旁人求也求不来的福气。国公大人简在帝心，如今大小姐更是得圣上亲自赐婚，日后必定更上一层楼，只怕连我这老东西也要仰仗贵府了。”

　　“总管这事说的哪里话？谁人不知陈总管乃是圣上跟前第一红人，我们如何能跟您相比？实在是太折煞老身了。”

　　“日后的事，谁能说的定呢？”陈总管这句话说得意味深长，随后拱手行了一礼，道：“某还要回宫复命，就不多叨扰老太君了，来日大婚之时再来向老太君、国公夫人及大小姐道喜。”

　　“总管客气了，总管既有皇命在身，这便不多留了，还请慢走。”

　　老夫人与陈总管叙话，赵氏则默默揽着神思恍惚的周书瑶。陈总管心里自然清楚所为何事，他也是个人精，对周书瑶的神情视若未见。此时陈燕一走，气氛便瞬间压抑到了极点，上上下下，谁也不敢说话。府里的下人们更是小心翼翼，仿佛连呼吸都是错的。老夫人到底人老成精，率先发话：“行了，都散了。各自该做什么做什么去。”说罢，也带着众人往福寿园而去。

　　今日乃是二月二，国公爷跟二爷尚在宫中，大少爷二少爷在禁卫军中任职，三少爷在城防营。年纪尚幼的四少爷和小少爷一早上就应学宫同窗的邀请出去游玩了，因此府里现在只剩下一众女眷，便都聚在了福寿园。

　　各自坐下之后，老夫人不开口，底下谁也不敢说话。尤其是周！！！！！！书瑶，更是仿佛失了魂一般。

　　“书瑶，你且先回去歇着吧！”老夫人对着周书瑶的大丫头芙蓉使了使眼色，示意她扶周书瑶回去。

　　周书瑶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听话的回去了。

　　见周书瑶离开，良久，老夫人才开口叹息道：“罢了，圣意不可违。老大媳妇，你掌家，礼部也好，钦天监也好，你看着接待。书瑶还小，不必着急。”

　　“是，儿媳省的。”

　　“书瑶的嫁妆是之前备下的，如今倒有些不够看了，需得再加三成。另外，将我新的那两套琉璃点翠头面和前两年的那套红宝石头面也加进去。还有，再多折些现银进去。皇家不比外面，连宫人都要小心打点。”

　　“母亲放心，儿媳会安排妥当的！只是如何能动母亲的私房？”这些老太太不说赵氏也会安排，毕竟周书瑶是她的唯一女儿。但老太太的私房却不好拿，尤其那套红宝石头面张氏可是眼红了许久，老太太也是发过话，要留给孙媳的。

　　老夫人看了张氏一眼，将本来欲言又止的张氏吓了一跳：“有什么不能拿的，就算我老太婆给孙女添妆了。省的日后被人笑话说护国公府连大小姐的嫁妆都拿不出一样好东西来。”

　　“母亲这是说的什么话，府里的好东西，，只怕都在大姑娘的嫁妆里了。那套红宝石头面，之前也是说了要留给孙媳做娉礼的，结果又……”张氏话没说完，就被老太太冷利的眼神吓得消音了。其实她也不是眼皮子浅，一则那套头面确实是好东西，乃是一整块鸽血红宝石分割而成，二则她自己之前想要却被拒了，三则她好久就计划着要讨要给自己的儿媳了。同时，她也确实看不惯府里一有好东西就给周书瑶的这种行为，所以才一时不忿，直接就说出口了。

　　“怎么，我老婆子的东西自己还做不得主了？好东西多的是，你还怕以后没有更好的留给孙子孙媳了？”

　　“儿媳不敢。”太太这句话说的重，张氏不敢顶撞，心里却忍不住嘀咕：府里的好东西哪样不是先紧着大姑娘？何时轮得到几位少爷？别人家里千疼万宠的都是少爷，偏偏护国公府宠着的却是她周大小姐。

　　见张氏不敢吭声，老太太又继续说着赐婚的事。无论心里愿不愿意，圣上赐婚都是大事，护国公府上下都必须十二万分的重视。赵氏虽然已经掌家多年，但这等大事还是需要老夫人先拿定主意，她才好安排相关事宜。

　　这一商量，就是两个时辰。府里的大小爷们儿都回来了，有是一阵鸡飞狗跳。

　　尤其是小少爷周云皓更是难以接受，只差就地打滚儿了：“怎么了可以这样，前姐夫……呃，不是，是柳三哥。柳三哥才阵亡多久啊，这么快就要将姐姐许给旁人了？姐姐身体才刚好呢！爹爹你怎么不阻止圣上呢？那个三皇子侧妃都有两个了，姐姐嫁过去还不知道要吃多少亏呢！爹爹你怎么能答应圣上这样的赐婚呢？这不是把姐姐往火…唔…唔…”

　　在护国公越来越黑的脸色中，三少爷周云锦及时伸手捂住了小弟的嘴，阻止了周云皓越来越不着调的话。

　　“小弟你闭嘴，爹要是能阻止得了，还用得着你在这里放马后炮？你都多大了，什么话能说，什么话不能说，自己没有分寸的吗？管好你自己的嘴！”大少爷周云霄也是一肚子火不知道往哪里出，正好小弟周云皓撞枪口上来了。

　　这三人和周书瑶一母同胞，之前连从小一起长大的柳浮生都不怎么满意，又怎么会看得上早已娶了侧妃的三皇子呢？要知道柳浮生努力了多年，也只有小少爷周云皓认可了他这个未来姐夫的身份。周云霄和周云锦可依然还是对他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往日里无论是周云霄还是周云锦，遇到柳浮生必定是要狠狠为难他一番的。

　　“这不是在自己家里嘛，”周云皓不服气的嘟囔着：“而且这里还是爹爹的书房，有就只有爹爹和我们兄弟三人，有什么不能说的？”

　　“你还越说越理直气壮了？有些话，不管在哪里都不能说，憋死了也得给我憋在心里。听到没有？”

　　“听到了！”在弟弟面前，周云霄还是很有威望的。即使周云皓心里仍有不满，还是乖乖应下了他说的话。

　　“好了，大哥你也别说他了，在外面小弟还是知道分寸的。现在的问题是，赐婚推拒不得，婚期还可以设法拖延，三皇子那边到底该如何应对？”

　　周云锦说话一针见血，他向来是弟弟们的救命稻草，永远能及时灭火。这话一出，兄弟三人都不说话了，一同看向坐在书桌前沉默不语的护国公周瑾。

　　“往日如何，如今还是如何。护国公府不涉党争，更不会因为姻亲就改变立场。”周瑾很是沉着，语气低沉而严肃：“当然，就算嫁人了，也无论是嫁给谁，书瑶是我女儿，和你们也是一母同胞。不管发生何事，都容不得任何人欺辱。”

　　身为护国公亲子，谁也不是蠢人。彼此对视一眼，周云霄开口道：“爹你放心，我们知道怎么做了。只是，小妹那边……”

　　周瑾看了看时辰，说道：“今日天色晚了，我先和你们母亲商量一下，明天我再亲自去看看她。天晚了，你们先回去歇着吧！”

　　“那爹您先忙，今日您也劳累了一天了，也早点歇息吧，我们就先告退了。”

　　“嗯，去吧，我心里有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