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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自从镇北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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护国公府正院
国公夫人赵氏拉着女儿的手欲言又止。
三天前,据传已经阵亡一年多的镇北将军柳浮生活着回到了京城。
人是活着回来了,手和腿却废了!
圣上第一时间派了御医过去,说是腿上的伤重新接骨治疗还是可以恢复如常的,左手的筋脉却是救不回来了,日后稍微重一点的物品都不能拿。
这个消息周书瑶是刚刚去见母亲才知道的。
这些日子她随着母亲处理府里的大小事务,学着管家。这会儿来汇报工作,还没进门就听见母亲和嬷嬷在说柳浮生的事。
周书瑶听到的时候,整个人都茫然了:
他居然还活着!
他居然现在才回来!
可是,就算他回来了,又能怎么样呢?她一早就已经认命了!
她仿佛又回到了一年前的那个冬天!那个传言柳浮生已死的那个冬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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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景九年寒冬,一场大雪,足足下了三天。
凌晨,京城大大小小的店铺已经开始开门了,街道上也已经开始有了三三两两摆摊的人。
护国公府位于玉衡大街与天枢大街交汇的地方,靠近北城。不少行人路过这里时,都会极其惋惜的看上一眼:
护国公府的大小姐周书瑶是镇北将军柳浮生指腹为婚的未婚妻。两个多月以前,漠城之战,柳浮生阵亡了!
自从镇北将军柳浮生战死沙场的消息传回京城,护国公府的大小姐周书瑶就病倒了。至今已有将近两个月了。这周大小姐也只怕多半是要不好了!
镇北将军柳浮生出身抚远将军府,世代从军,年少有为。十四岁上战场,至今已有四年多,南征北战一步步将夷族从中原赶出去。漠城一战更是及其惨烈,双方从日出血战至黄昏,死伤共计超过十万之巨。
漠城的每一寸土地都被鲜血染红过!夷族虽然退兵,但镇北将军却也战死沙场,再也回不来了。
消息一经传出整个大羽国上下俱是一片悲痛。
敌军撤了,本该荣耀万丈,万众瞩目的少年将军却再也回不来了。属于他的光明前程,璀璨人生全都化为乌有。他的亲人,朋友也都无法再多看他一眼了。而这个少年,才不过仅仅十八岁多一点,他的人生才刚刚开始就已经结束。
然而,这四年间,像柳浮生这样永远留在战场上的英勇儿郎们,又何止十万之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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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光破晓,久违的阳光为寒风凛凛的冬日,带来了一丝温暖。
芙蓉扫了一眼日头,快步进了绣楼。果然,才进去便听一个清脆的声音传来,“芙蓉。”
“姑娘,您醒了呀,天色尚早,您身子才刚见好,要不然还是再躺一会吧!”
“不了,起吧。一会儿还要去拜见祖母。”
芙蓉见劝不动她,只得服待她起身。半个时辰后,终于收拾好的周书瑶披着狐皮斗篷走出小楼,往福寿园走去。才出门没两步,芙蓉追了上来,“姑娘,手炉。”
周书瑶回头,她身上犹带几分大病初愈的羸弱,朱红色的斗篷衬得她雪白的脸色显得颇有几分苍白。她笑了笑,接过手炉:“我都裹得这么厚了,哪里还会冷呀?”
“姑娘的身子才刚见好,可不能大意。”芙蓉才十六七岁的样子,年岁不大性子却周全谨慎的很,平日里也是她寸步不离的照料着周书瑶。这次周书瑶生病,她心里更是自责不已:当时怎么就没有多劝着点呢!
周书瑶也是知道芙蓉的心意,这才没有拒绝。况且,要去见老夫人,还是周全一点的好。毕竟,她自己肯定是不会受罚,但身边服侍的丫鬟就不一定了。
说是要去拜见老太太,但按照规矩,周书瑶还是先去了正院拜见自己的母亲赵氏。
赵氏近来事忙,起的也早。见女儿过来,第一反应就是伸手去摸周书瑶的手。见她带着手炉,才放下心来,笑道:“难得你今日带着手炉,定是芙蓉硬塞给你的吧?”
周书瑶腻在母亲身边,半的身子都扑到赵氏怀里了:“母亲还是这么了解女儿,我向来不爱带这东西,也就她还老是记着。”
赵氏伸出手指点了点女儿的额头:“不长记性,还想再生一次病吗?”
“娘亲,女儿真的已经大好了。”
“好了就更要好好养着,如今就是起一阵风,娘亲都怕你被吹跑了!”
这次周书瑶一病足足有两个多月,可把府里上上下下的人吓了个够呛。周书瑶自己也是知道的,今日在母亲面前格外的乖顺。
陪赵氏用过早膳,母女俩个才一同前往福寿园。
到福寿园时,老太太也刚吃完早餐不久,见周书瑶来了,还好一阵嗔怪:“今日怎么这么早就过来了?外面这么冷,也不知道多休息会。身子才见好,就如此不珍惜自己?”
“祖母,孙女已经大好了。之前病着,一直闷在屋子里,也没能伺候祖母,心里格外想念。这不,现在痊愈了,就赶忙来拜见祖母了。”周书瑶亲热的挽住老太太的手臂,无比自然的撒了个娇,逗的老太太脸上的笑容又浓郁了几分。
赵氏见此,忍不住笑道:“你这丫头刚才抱着我不撒手,这才多久就把我丢到一边?我这么大一个人,老太太竟也是看不见,可见我果然是个不受待见的。”说着还背过身去了。
老太太握着周书瑶的手推了推她,笑得愈发灿烂:“你快瞧瞧你娘,都这么大的人了,还这么会沾酸吃醋。就是也忒贪心了些,不仅吃我老婆子的醋,还吃你这小丫头的醋。你且快去哄哄,不然,可不得酸死个人。”
周书瑶听话的扑到赵氏怀里蹭了蹭:“娘~,您怎么能吃女儿的醋呢,女儿这么喜欢娘亲,才不会把娘亲丢到一边的。”
赵氏被女儿蹭得心头发软,她这般作态本也是故意为了逗老太太开心的,这会儿也就顺势敲了敲周书瑶的头:“我还不知道你?小马屁精。”
“女儿才不是呢,我这都是真心话。”
张氏便是在这一片欢声笑语中走进来的:“天可怜见,大姑娘可算是见好了。这两个月可叫母亲和大嫂担心坏了。这姻缘之事总归天定,大姑娘可千万别再多想了。”
张氏这话一出,整个福寿园气氛都凝固了。自从柳浮生战死,周书瑶病倒之后,府里谁不是小心翼翼,绝口不提周书瑶婚约的事。偏偏张氏几次三番当着周书瑶的面提及此事。
张氏是府里二爷,护国公嫡亲弟弟的正室夫人,很是不会说话,向来不得老太太的喜欢。
“有劳二婶挂念了,是书瑶不懂事,劳得祖母和母亲担心了。”周书瑶起身行了一个万福礼。
“没事没事,好了就行,好了就行。”张氏连连摆手,她虽不会说话,但也是知道府里府里最受宠的是哪一位的。
说一句周书瑶是被整个护国公府捧在手心里都毫不夸张。当年她刚出生,老国公高兴得在京城施粥整整一个月之久,说是要为孙女积福。引得无论是勋贵世家还是文人墨客都对此瞩目万分。
之所以如此夸张,乃是因为整个护国公府上下三代也就只有这么一个女娃娃。
上一个国公府大小姐还是老国公的姑姑,周书瑶的太姑奶奶。此后国公府便只有小子,再没有闺女,一直到周书瑶出生。
周书瑶自幼被家里的老少爷们,哥哥弟弟们宠着长大,要星星不给月亮的。二夫人张氏倒是颇有几分看不惯,冷嘲热讽了几次,却都被老夫人直接堵了回去。张氏性子直说话不过大脑,但到底不是愚不可及,再加上早年被婆婆狠狠发作过几次,老太太多年来积威甚深。偶尔心里不平也只敢私下里和二爷抱怨了几次,不敢闹到明面上来。
如今,护国公周瑾权倾朝野,周书瑶作为护国公嫡女,也是护国公府唯一的女儿,便是公主也都要让她三分。
如此万般宠爱,还多亏了母亲赵氏偶尔的严母作风,才没让她彻底成为混世魔王。赵氏虽然也宠着周书瑶,但她出身老牌勋贵世家东城侯府,自幼家教甚严,因此对于女儿的教养也是格外看重。如今周书瑶走出去也是落落大方,仪态万方的大家千金,赵氏绝对是功不可没。
整个护国公府里也只有赵氏才能管的住周书瑶。
陪着老太太聊了半晌,赵氏便带着周书瑶回去了。若非是因为周书瑶病愈后第一次出门,赵氏今日原本也不需前往福寿园请安的。
临近年关,府里大大小小的事情格外繁多。赵氏做为当家主母大小事情都需要把关,再加上周书瑶的病来势汹汹,险些就此玉殒香消。为着这个缘故,赵氏整夜整夜的睡不着,这两个月她着实消瘦了不少。
今日各个庄子上的管事要来汇报收成。往年周书瑶避之唯恐不及也必定被要求跟着学习,今天她反倒主动请缨说是要去给赵氏帮忙。但她刚刚才痊愈,赵氏仍旧心有余悸,怕她劳累,硬是打发她回去休息了。
自这日之后,周书瑶便再未提起过柳浮生了,身边的人怕她难过,在她面前也刻意避开了这个话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