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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3章 你好我叫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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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内地来匣港的名额一直有限,多警察都挤破脑袋,宁可托关系都想过来。理由是据说匣港警员的待遇特别好,警服也好看。走在街上光鲜亮丽,回家了也有钱孝敬自己。可对于律诽来说,他因为工作关系能好好穿警服的时间实在有限。而匣港警署的工资也没有想象中的那么高,至少和过分的物价严重不匹配。
虽然没什么花钱的渠道,也没工夫打扮自己。但律诽每个月依旧过着十分节俭的生活,交完房租给爸妈寄了生活费之后口袋里能花的就那么几个钢镚。这个月他又因为触犯了纪律被停职两周,本来就没多少的工资,在跟吴戌平摊了新冰箱的钱之后就更拮据了。他俩这个出租屋电器是房东包的,虽然不至于家徒四壁,但好的东西也没几个。老式的电冰箱从他们搬进来的第一天就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而律诽被赶回家那天摔门的手劲儿大了点儿,它就彻底罢工了,连告别都没留下一句。
“cao….”
以上是律诽简短的悼词。
按理说锅应该直接扣在他脑门子上,但吴戌看他已经够倒霉了就没再继续折磨他,二话没说的给了一半的钱。
安装冰箱那天为了省钱律诽和吴戌两个人举着安装说明研究了半天,终于开始制冷之后,律诽悲伤地发现他屯的方便面只剩2包了,连牛奶都马上就要过期。
“我靠,怎么说来着?就下雨回家又被淋了?”
“屋漏偏逢连夜雨…我求你看看书吧…”
“滚…”
灰头土脸的躺回沙发上,律诽翻了会儿手机后枕着胳膊,瞥了眼在厨房忙活的吴戌:
“你听说你哥下半年要提总警司的事儿了吗?”
“他的事儿我怎么清楚。”
在吴戌这儿有关伍仵的一切都是禁忌话题,果然律诽一提厨房里的动静都大了不少。
“李处长2年后就要退休了吧?”
“嗯,差不多年纪了。”
“他要找人接班儿,这会儿把你哥提上去…”
“我靠,律诽你竟然会操心这个?我看错你了…”
匣港的生态环境的确没有律诽之前的警局那么恶劣,但老处长即将退休,局里帮派争攻的事情还是有的。这种事儿虽然不招人待见,可是谁也躲不开的事实。吴戌在的缉毒小组是有伍仵带着的王牌,但这几年被隔壁扫黄的“钟老肥”压的厉害。上面的人都说李处长其实更中意伍仵接班,却耐不过钟老肥是副处,所以才忙着在退休前把伍仵提上去。
“阿xi,你中意谁?”
“当然是伍sir啦!”
律诽是底层警员,缺人的时候几个队的任务都得跟着。按理说谁当老大对他来说暂时没什么不同,可上头的特别警司盯人放风的时候会聊些闲话,他爱听不爱听,总有那么几句能飘进耳朵里。
跟对了人有肉吃,跟错了人割肉吃
钟肥肉长的跟他的外号一样嘴斜眼歪的,据说对待底下的人也是挑肥拣瘦,一点儿也不公正。
律诽以前是顶头上司被欺负过的,他只是觉得如果伍仵做了老大,他会活的相对痛快一些。
就拿这次的事儿来说,伍仵虽然收了他的枪,但至少有个盼头。
如果换成是钟肥肉,律诽可能就要回家卖菜了。
骨子里就做不出为了名头溜须拍马的事儿,所以虽然律诽并不觉得伍仵是活菩萨下凡,但至少对方已经对他的臭脾气习以为常。
“你不关心?抓贼有瘾么?而且好歹是你哥…”
然而怪就怪在连律诽这种小兵都会考虑一下自己的未来,可吴戌这个亲弟弟却对伍仵的一切毫不关心。
“哥什么哥,我看你跟他挺亲的,他不还是给你停职了?”
这种时候吴戌不和伍仵合作,就等于是双手把钟肥肉捧上去折磨他们。虽说两兄弟的感情一直是扑朔迷离的,但律诽还是不想相信吴戌是真的等着看他哥倒霉。
把两包整理出来的垃圾丢到门口,吴戌拍拍手坐在律诽旁边:
“对了,说起这事儿…”
“哪个事儿?”
律诽挪挪脑袋想着里吴戌的屁股远点儿,结果一抬头发现对方正坏笑着看着他:
“别废话。你要没事儿,去帮我盯个人?”
“哈?”
吴戌这个人其实不太爱笑,但他在琢磨怎么祸害人的时候却一定会不由自主的笑出来。他长得其实挺高冷的,但笑起来却像只小狸猫,一看就满脑子的坏水儿。黑灯瞎火的,律诽让对方惊出一身鸡皮疙瘩,可吴戌一把给他拽住了。
“盯个人,我申请按小时给你薪水。”
“谁啊?”
“港大副教授,许默诚。”
匣港是座半土不洋的新型城市,因为临海的原因在改革开放那会引进了大量外资,逐渐就变得满大街都是N国语言的广告。连带着唯一一所拿得出手的大学都是很久以前一位德国老爷子投资建的,一进校门不知道的还以为穿越到了律诽从没去过的资本主义社会。
周四这天又下起了雨,律诽背着书包久违的踏进校园时被淋了个透心凉。吴戌这混蛋不愧是和毒贩子天天打交道的,哄骗起人来也是一套套的。律诽那天装完冰箱可能饿的低血糖了,不知道怎么就着了对方的道,接下了这么莫名其妙的活儿。
“咱们这儿的反贪组你也知道,就是个摆设,所以手底下没多少人。”
“我来了2年了就没听说过他们有任务…”
“这不就有了么?你帮着去盯盯这个许默诚,看他有没有犯罪倾向。他之前的案底我明儿拿给你…”
“不去。”
“反贪组给的钱特别多。”
“…你先给我看看…”
明明平时只管闷头抓人,吴戌这次也不知抽了哪根筋,竟然帮着隔壁组同事查起人来了。
而且虽然室友有什么破事儿都不跟他明说,但律诽缺钱却是板上钉钉的事实。
为五斗米折腰不丢人,更何况他现在马上就要揭不开锅了。
当时思想工作做得好好的,可律诽在校区里才转了半圈儿就后悔了。
港大从路标到教学楼的标志都是全英文的,律诽进来没走几步就迷了路。在德国老大爷的雕像前转悠了好几圈儿,本想着抓个人问问,可现在临近上课时间又正赶上下雨。他没头苍蝇似的好不容易撞见个人,就想也没想的赶紧冲了过去。
“你好。”
“你,你好。”
小路上步伐匆匆的许默诚抱着一个档案夹,伞挡着视线看不着来人,被律诽一把抓住的时候他吓了一大跳。
“你知道5W F1C4是哪儿吗?”
语气生硬,手劲惊人。许默诚几乎是在瞬间就猜出来这是警署派来监视他的。
一股难以抑制的厌恶让他皱了皱眉,可他到底是没说什么。
“我找了半天…我去,我要不是知道我一身正气,我肯定以为我遇见鬼打墙了…”
和一肚子复杂心思的许默诚不同,律诽完全没注意到对方肉眼可见的抵触,一边抹着脸一边喋喋不休的抱怨。
许默诚静静看着眼前的人,看着雨水顺着对方的头发尖儿滴下来,不动声色的把手里的伞侧了侧。
“知道。”
“麻烦你带我过去。”
抬头看了眼挡在自己头顶的伞,律诽把自己臭到不行的一张脸收了收。又想起自己现在是来打听消息的,就强迫自己稍微显得亲切可人一点。
“我帮你拿着。”
有些人可能生来就没法走温情路线,律诽自认为已经收敛的很好,但多年的刑警生涯让他说起话来还是那种直来直去的态度。抢过许默诚手里的伞,律诽二话不说的迈开腿腰板笔直的跟着对方一起沿着小路走。
“你是去上课吗?”
“啊?对。老…领导安排的,每周四下午来听法理。”
“哦…”
“你们这学校,怎么还用代号标地放啊,我找半天。”
去的路上律诽抽空打量了一下身边儿的人,发现对方长得还挺好看的。和他这种自认为的浓眉大眼型帅哥不同,打着伞的人是另一种文静又冷清的好看。再多看两眼律诽发现对方可不止是一般的好看,是那种很耐看的,越看越觉得好看的那种。
如果换成别人对着许默城,可能会在脑子里偷偷引经据典的把人好好夸赞一番。但律诽真的没有什么文学素养,想来想去也只有“好看”这个词儿。
本着看脸的原则他难得多说了几句话,没想到对方噗嗤一声笑了,露出一口大白牙:
“你是内地来的?”
“啊?”
“我听你说话没有粤语口音。”
见律诽脸色一滞,许默城善解人意的没有继续盘问对方的身份:
“你说是单位安排的,你以前学过法理嘛?”
“没有,我一上课就脑袋疼。”
“哦,那你可得多下功夫了。我很严格的…”
让律诽迷路了半个小时的教学楼其实不难找,只不过被一个不大的花园完全挡住了。说话的功夫两个人已经到了,进到室内之后人也多了起来,许默城的话律诽一开始没听清,等反应过来的时候两个人已经到了C4教室。进屋后许默城把伞立在门后直奔讲台,把背包里的东西都放好后才抬了抬下巴:
“坐啊,你不是来听我的课的么?”
….
刚到匣港的时候老陈经常骂律诽“死蠢”,说他神经大条办事儿缺根筋。连吴戌也说过他,说律诽幸好不是在缉毒组的,不然就他这反侦查能力,估计早已经死了千八十回了。
对于如此中肯的评价,律诽其实一直挺不服气的。可现下被许默城逗了一路之后他才幡然醒悟,及时的红了耳朵,算是灰头土脸的遛到教室最后一排的位置上。
拎着枪满大街的追人律诽很在行,可要他隐瞒身份去跟人,吴戌实在是有点儿高看他了。
许默城在港大是特邀来的客座教授,官网上找不到他的信息。律诽来之前试着用谷歌搜过他的照片,但唯一个对的上号,叫Aaron Xu的港大法理教授是个地中海的老大爷。再加上像许默城这样年纪轻轻就能做文科副教授的人实在是少见,律诽理所应当的没认出站在自己眼前的目标。
“So, it is a normative perspective. The practical terms reflect the legal view of moral principles and common agreements…”
打开笔记本把能听懂的单词潦草的写在笔记本上,律诽看着讲台上的许默城。
穿着浅蓝色衬衣的人高挑挺拔,面庞虽然有菱角,但眼神清澈,浑身上下没有一丝的戾气,反而带着一种很温暖的气息。
好像他认不出来是应该的。律诽实在没法把眼前的人跟他从文档里看到的[前重案嫌疑人]对号入座。
不是说他以貌取人,更不是说律诽不自量力的幻想着用他那可怜的情商加以判断。
是警察的直觉,许默城一定不是个坏人。尽管他身上的确有很多和副教授身份不符的地方,偶尔会让律诽对他的真实背景产生怀疑。
“Ya, Chris, right Don’t worry, any doubt or comment you can say it now…”
许默城的法律理论课是研究生的必修,来上课的人不少,满满的坐了一整个阶梯教室。今天是第一节课,许教授手写的讲义一张接一张,十分清晰的把知识点有效的解释明白。律诽虽然成绩不行可还到底还是上了几年的学,知道老师这工作看似简单,其实对讲师的要求非常严格。许默城虽然看起来就是个普普通通的年轻帅哥,但话语间能感觉出他的思维方式非常严谨。
每个知识点说完都有问答环节,许默城在两句话后就能分辨出学生的性格,和每个人的交流方式都不一样。而且他观察力和记忆力极强,两百多人的教室不管哪个角落的学生有问题,他都能马上看见而且说出对方的名字。
基本的冷读能力和洞察力,而且还有一些内行人才能发现的语言和行为习惯。
律诽脸贴着桌子皱了皱眉,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在鸡蛋里挑骨头,但这个许默城可确实太不像个普通的大学老师了。
[至少这么好看的人来当大学老师,就已经很奇怪了…]
三个小时的课中间有15分钟的休息时间,律诽打着哈欠,用仅剩的三个钢镚去贩卖机买饮料。排在他前面的小姑娘是他的“同学”,两个人正面颊羞涩的聊着自己的新老师。
“你看到了吗?我想给Cathy发个照片,结果许教授也不知怎么就感觉到了,我拍到的都是他后脑勺儿…”
“人家帅哥就你喜欢吗?肯定都被偷拍习惯了…”
“什么偷拍啊,我光明正大的照PPT。”
“瞎说吧你…”
本来是女生间茶余饭后的闲话,可律诽听到以后却皱了皱眉。
“你好,你硬币掉了…”
想事情的时候硬币从指尖滑落掉在地上,小姑娘好心的帮忙捡起来,却被律诽一脸的严肃给镇住了。
“哦,谢谢。”
努力露出一个和蔼可亲的笑容,可两个人还是被律诽吓跑了。
拿着咖啡哆哆嗦嗦的往教室走,小姑娘的声音细细的。
“他也挺好看的,哪个系的?”
“不知道没见过。你怎么见谁都觉得好看!?”
“嘘!!”
吴戌找人给律诽公费批课,报的是港大的司法理论。在职学生的课为期一年,许默城是他第一门基础科的老师。虽然莫名其妙的就被伍仵说中了,可律诽第一节法理课收获甚微,一共就记了一页驴唇不对马嘴的笔记。
下课铃响了之后许教授给学生们留下自己的邮箱地址,然后慢悠悠的溜达到最上层的座位。
“醒醒,下课啦。”
伸手敲了敲桌子,律诽一个鲤鱼打挺的坐起来赶紧胡噜了一把脸。许默城抿着嘴不让自己笑出来,把律诽的笔记拉到自己眼前看了看。
“你还真没谦虚啊,law of law是什么东西…”
“…我要是都懂就不会被送来上学了…”
自己的鬼画符被发现了也没觉得丢脸,理直气壮地说他就是不懂,所以不懂就学。
“可你这差的不是一点半点啊,提前发给你的reading没看过么?”
无奈的摇了摇头,许默城把电脑从包里拎出来,坐在律诽对面的椅子上:
“邮箱多少?”
“啊?”
“给你发几篇基础的。”
不知道对方干嘛对他这么上心,丝毫没察觉自己暴露了的律诽就权当是因为自己长得好了。
“XXXXX@gmail.com”
随便报了一个私人邮箱,许墨城发完reading之后和律诽一起往校门口走。
下午的课结束后许教授也不用在学校里坐班了,两个人打着伞和赶去食堂吃饭的学生逆向而行。
“雨停了,我送你一段吧?”
大门口的停车场,律诽指了指自己的大摩托很臭美的跟许默城抬了抬下巴。
“我住的挺远的。”
“没事儿。”
雨已经小了不少,律诽从书包里拽出一个皱巴巴的雨披,然后又把头盔丢给对方。
“你有雨具啊?”
“我不爱穿那玩意儿。”
废话不多说,两个人坐上大摩托呼啸着往百鹤湾开。许默城把律诽的书包背在身后,把自己的背包搂在怀里。
“你这包这么金贵么?”
一路上雨水夹杂着风打在脸上让人说不出话来。红灯的时候穿着小皮衣的律诽皱了皱眉,终于忍不住的挺直腰板揉了揉自己的腰窝。
“搁死我了。”
偶像剧的脸,霸道总裁的装备,浪漫爱情剧的走向。可惜律诽是一个情商负分的愣小子,而且丝毫不懂得掩饰自己的青涩和尴尬。
到底是哪找来的?
许默城在短暂的一愣后爽朗的笑出声。
把包塞进律诽的背包里,然后伸手搂住对方。
“怎么样?”
比律诽高出那么一点点,许默城故意把下巴抵在律诽的肩膀上,语气没了之前那种假客气,整个人又显得亲近了不少。
“可以了吗?”
其实算不上什么亲密的动作,但律诽没见过世面,所以配合的马上红了耳朵。他抿着嘴也不说什么了,绿灯一亮就踩着油门就直接往目的地跑。
“啃,那个你抱紧了…”
白鹤湾其实离他住的北城不远,把许默城送到了之后天还没黑透。律诽单脚支在地上,环视了一圈儿之后问许默城,要不要再往小区里面送送。
“不用啦,我去超市买点东西。你要不要等等我?去我家给你拿件干一点儿的衣服?”
也不是说故意施展了美男计,但许默城对付个傻孩子还是信手拈来的。看出对方这一系列操作有想要打听他住处的意思,许默城干脆顺着他说,果然律诽头盔一戴就跑了,背影都有点儿惊慌失措的架势。
“你骑慢点儿呀!”
打着伞站在原地哭笑不得,许默城见人没影了之后才随手拦了辆出租车往反方向走。
“喂?嗯,下课了。挺好的,都挺适应的。”
重新上车之后才顾上回电话,例行公事的问答了几句后电话那边的人问他是不是有什么开心的事。
“嗯?”
“感觉你心情很好。”
明明就是个任务一样的查岗电话,许默城听到这过于熟络的问题皱了皱眉。
心情好与不好其实早就不重要了,这么久过去更是跟对方没有一点点的关系。
可不知怎么的,许默城看着被雨水打花的玻璃,轻轻地敲了敲后点点头:
“嗯,对啊…”
久违的轻松语气:
“遇见一个很可爱的学生…”
和许默城分别后,可爱的律诽骑着摩托回到家。屋里的吴戌已经回来了,见到人上来就问:
“见着人了?”
“嗯。”
“他还长得那么好看么?”
“嗯,嗯?”
把头盔摘下来,律诽疑惑地挑了下眉毛,怎么也没想到对方会问这么一嘴。
“怕你中了美男计。”
神神叨叨的语气,不知道为什么又酸溜溜的。
律诽看着浑身不自在的吴戌,挨着对方的身边坐下:
“好看。跟陆栖一样…”
白白净净,干净通透。
这几年律诽跟着吴家兄弟来也逐渐学会了话里有话这一套。
果然听到这个吴戌就不再问了,两个人各回各屋。
把湿透的衣服脱掉,律诽打开自己摆设一样的电脑。
许教授发来了5篇文献,邮件正文只有一句话附带着一个电话号码。
[Find me if you need:)]
“切…”
律诽点开文件,从嘴角挤出一丝笑来。
tbc